亚斯混在散去的人流中,心脏因为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还有些微微加速。 他拉低兜帽,将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下,如同周围的其他人一样,刻意放缓脚步,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人群的窃窃私语。 “吓死我了……刚刚那黑气你看到了吗?是黑魔法吧?那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的对旁边的另一位妇人说道。 “嘘!小点声!肯定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乌鸦’!早就听说他们在城里活动了,没想到居然这么猖狂,敢跟教廷的大人们动手!”这位妇人也是紧张的四下张望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乌鸦?你是说……渡鸦结社?天哪,他们不是只在传说里的吗?” “传说?哼,这维尔特城的水可深着呢!你没看到城中心的那座黑塔吗?多少年了,谁都知道那里不对劲,可不是连城主大人都不曾过问吗……” “愿光明神庇佑……幸好有教廷的大人们在。”挎着篮子的妇人虔诚的在胸前划了一个太阳圣徽,满脸虔诚,“刚才那位教士大人太厉害了!你瞧那圣光,多耀眼啊!” “是啊,多亏了海德林大人的庇佑,不过……最近我看教堂那里也不太安宁,总有些鬼鬼祟祟的人在外面转悠……” 亚斯像个路人一般从她们身边走过,脚步不停。 渡鸦结社在普通民众口中更像是个都市的恐怖传说,但显然并非无迹可寻,那座黑塔更是从他出生起就耸立在城市的中心。而教廷在民众心中则是对抗黑暗的明灯。 他拐进一条相对宽敞的街道,这里的建筑明显规整了许多。路面上铺着平整的石板,旁边是两三层高的石砌或木石混合结构的房屋,底层大多是各种店铺。 铁匠铺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面包房飘出诱人的小麦香气,杂货铺门口更是挂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亚斯将衣服上的灰尘掸掉,整理了一下,在一家看起来颇大的杂货店停下,补充了清水、盐块和大量耐储存的硬奶酪和肉干,趁着店主打包的间隙,他像是无意的搭话:“老板,今天外面街上好像挺热闹的,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店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一边麻利的捆扎货物,一边撇撇嘴:“还能有啥事?肯定是教廷的老爷们跟那些见不得光的乌鸦杠上了呗。” “那些‘乌鸦’……很厉害吗?”亚斯试探着问。 店主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小伙子,外地来的?听我一句劝,少打听这些。那帮人邪门得很,据说跟黑塔那边有很深的关系,那可是连城主大人都不愿意招惹的存在。咱们好过自己的日子就行,离他们远点,有麻烦就去教堂找神父大人,神父会帮助我们的。” 亚斯点了点头,付了钱,将东西接过走出地店门,在角落里把东西都塞进怀里的虚空袋,在外人眼里也不过是将东西塞进了宽大的斗篷内,更何况目前并不会有人一直关注着亚斯。 离开了杂货店,他没有立刻返回,而是故意绕了点路,朝城市中心的方向走去。他想更清楚的看看这座他“生活”了十六年,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城市。 越接近中心区域,建筑越发高大华丽,商铺出售的商品也更加精美,甚至能看到一些售卖闪烁着微弱魔法灵光的附魔物品的炼金店和药剂店,当然这价格也是令人咂舌。路上的行人也是个个衣着光鲜,神态从容,与贫民区的麻木紧张完全不同。 而在城市的东西两个方向,各有一座醒目的地标建筑遥遥相对。 东方,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尖塔,塔身似乎能吸收光线,显得阴暗而神秘,周围很大一片区域都很少有人过去,仿佛那边存在无形的界限。那就是人们口中的“黑塔”,不出意外的话那里就是结社成员的活动场所。 即使是相隔了这么远,亚斯也能隐约感受到那边传来的令人不适的阴冷压抑。 西方则是一座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宏伟教堂,穹顶高耸,上面竖立着巨大的太阳圣徽,在阳光下十分耀眼。教堂周围的广场十分开阔,时常能看到穿着白袍的教士,或是信徒进出祈祷。柔和而温暖的光从教堂中散发出来,驱散着周围的阴暗。 “没想到光与暗居然可以这么泾渭分明的共同存在于一座城里面……”亚斯心中暗想。维尔特城的格局本身就是两大势力的缩影,而城主大人一直都保持着中立,倒不如说是根本没办法去干涉这两个庞然大物。 他在一个卖蜂蜜饮料的小摊前停下,买了一杯温暖的饮料,借此机会又停留了片刻,听着附近几个穿着体面的商人交谈。 “……所以说,最近的生意不好做啊,通往北边的商路据说很不太平,有好几支小型商队都莫名其妙失踪了。” “我也听说了,我听我侄子说他在的巡逻队去调查过,好像只找到了一些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货物残骸,连尸体都没找到……邪门的很。” “不会是……那些东西干的吧?”一人声音发颤的指了指黑塔的方向。 “嘘!别乱说话!不过...教堂的斯托夫主教大人前几天好像组织了一支护教骑士小队,说要清剿城外的邪恶据点,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但愿光明神保佑吧……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我们尽量还是别出城了,到时候被骑士老爷们当乌鸦杀了就不好了。” 商人们的对话为亚斯提供了新的信息:城外因为有魔物或者结社活动也变得不安全,而教廷正在采取行动。 喝完最后一口甜甜的饮料,将陶杯还给了摊主,他感觉自己身体暖和了不少。 信息收集的差不多,该回去了。 他不再逗留,转身走向返回贫民窟的小路,越靠近那,街道也越发狭窄脏乱,气氛也越发压抑,人们脸上都挂着被生活折磨的压抑与疲惫。 就在他即将拐入那条通往暗渠的废弃巷子时,眼角余光瞥见几个灰色的影子,那是几个穿着灰色兜帽长袍的人,他们迅速消失在对面一条更阴暗的巷口。 他们的动作无声无息,气息也收敛的很好,但亚斯超乎常人的感知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点极其熟悉的,独属于渡鸦结社的阴冷波动。 他们好像在追踪着什么。 亚斯心中一凛,幸好他一直保留着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习惯,那些灰袍子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他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墙边的阴影,缓缓移动到隐蔽的入口,钻了进去,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自己的处境从刚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没有一刻是安全的,今天外面的这些见闻更加让他清醒的认识到这个问题。 而教廷作为明面上唯一一个可以对抗结社的力量,和结社更是冲突不断。 而他自己,身负光与暗两种力量,被结社追杀,身份早已“死亡”的人,如同走在一条横跨深渊的钢丝之上,稍有不慎就会跌得粉身碎骨。 “必须要变得更强,至少要获得能在结社追杀下存活下来的力量。”亚斯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在暗渠中仔细回味着今天看到的战斗细节,尤其是双方对于能量的运用和技巧。那层自动触发的壁垒、那个诡异的暗影结界还有刁钻狠辣的偷袭冷箭,都给他受到了极大的启发。 或许他可以在暗渠里模拟这些进行更有针对性的训练,之前那光与暗融合起来的设想虽然困难,但却并非没有希望。 想到这里,他将目光投向暗渠那幽深未知的黑暗,这里不仅是藏身之所,也是他最好的试炼场地。 他让小蛇缠绕在他手臂上,将身形融入阴影,向更深处开始了新一轮的探索与修炼,只有滴水声与他坚定的脚步声相伴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