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成年

第一章 怎么会弄脏裤子

  阳光从窗户穿过,撒在堆满课本的书桌上,教室的窗沿高度刚好和课桌的高度齐平,同学们把书整齐的堆放在了窗台上,现在是下课时间,林乡中学的教学楼里人声鼎沸。   一只纤细的手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苍白,手紧紧地握紧了黑色的铅笔,女孩随着握紧的力度越来越大,头也越来越低。   她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一条灰黑的裤子从臀部坐着的部分开始,慢慢变色成了黑色,她来例假了......   她更加不敢动,头趴在桌子上,刚好埋进了窗台堆放书的阴影里,像是要把自己隐身了。   突然,有一个少年的声音,响亮生动热情:   “三木,有人来看你了!”   教室里响起了起哄声。   一名穿着牛仔裤,黑色T恤的少年出现在窗户外面,人影覆在了她的书影上。   她轻轻的抬头瞄了一眼,对的,是他,他又来看她了:   “三木,你不舒服吗?”   三木紧紧的皱着眉头,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成为焦点,有同学发现她裤子脏了吗,她生自己气,无地自容,只有将两只手护着自己的头,继续将自己埋在桌子里。   “川土,她还是不理你吗?”   一个哥们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好气又好笑的说着。   川土转过身,清澈的眼睛却在阳光下却黯淡无光,轻轻的吐出两个字:“走吧。”   哥们双手插口袋里,了无生趣的跟着川土:   “我就说吧,你别傻了,多少次了,她都不抬眼看你一下!”   川土只是听着,既不打断他,也不应答他,似乎他在说的不是自己。   川土回到教室,这个被学校编排为普通班的教室里,里面的布置比刚去看三木重点班的教室简单多了,没有颜色丰富文字漂亮的黑板报,讲台两侧的墙面上,除了一张有点发黄的课程表,没有像重点班那样贴满了试卷、排名表、纪律规章等。   川土终于将头抬起,看着哥们汪涛:   “不是的,我能感觉到的......她为什么不理我?”   汪涛听川土说完,摆摆手,几位正要走近入坐的同学看到手势,又转身出了教室。   见应该没有人会来打扰,汪涛开口了:   “你又犯傻了,你想想,升学到现在,她什么时候看过你一眼?”   川土强挤出一丝笑容,打趣道:   “干嘛,你这么说我很没面子的。”   然后想调整一下气氛,硬笑起来,不想眼角湿润,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似乎泪珠重得都无法顺着脸庞滑下,眼泪直直的往下砸......   汪涛见状,跳起来,一只手叉腰,一只手举起,对着仅有的坐在教室里的两位看书的女生吼道:   “喂,你们都出去,把门关上!”   女生们回头看到正在哭泣的川土,互相对视瞪大了眼睛,似乎想从彼此的眼神里确定一个信息:   “天哪,川土在哭耶?!”   然后都捂着嘴巴跑出去了。   汪涛见川土还沉浸在伤心中,替他不值,说道:   “你别这样,我去问问隔壁兄弟!”   从教室出来,汪涛对着站在走廊上正在窃窃私语的女生大喝一声:   “上课铃响之前,你们谁都别进去!”   三木已经不在位置上,不见了人影,汪涛就直接从窗户探进头去:   “喂,出来!”   只见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男生站了起来,这个身高坐最后一排也是应该的,简单的寸头发型已经将阳光帅气的形象展现极致,大步跨出,来到教室走廊外面的角落里。   “我知道你找我想问什么......”   “川土都哭了。”   “哭了?!我去,真不知道川土喜欢她什么。”   汪涛一脸认同的表情看着邱黎明:   “你坐最后面,班上哪位女生什么表现你都清楚,快说说。”   “她跑宿舍去了,应该是换裤子。”   “换裤子?!换什么裤子?”   邱黎明四下看看,确认没有同学靠近,才捂着嘴凑到汪涛的耳边低估了一会儿,说完清了一下嗓子,站直了看着楼下操场,然后又偷瞄汪涛的反应。   只见汪涛眼睛睁大了,瞪着邱黎明半天,不能消化刚才听到的,   “什么意思,我不懂啊!”   “哎哎,你你你直接重复给川土,让他别难过了,我这边老师一会儿就来,要加课的,走了。”   汪涛站在那一愣一愣的,头顶的电铃突然响起,上课铃声,才醒过神来,转身急忙往自己的教室里走。   汪涛看见老师已经在讲台上了,便从教室后门溜进去,在川土旁边坐下,拿出一个本子,写下“她来粒价了”   川土盯着递过来的本子,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嗯嗯,这个,这个......   “靠,是例假吧!”   不说还行,一说讲台上女老师顿时面红耳赤,没错,川土说得太大声了,几十双眼睛都看着川土。   自知又犯事了,川土便索性站了起来,一脸无辜。   “请问老师,什么是例假?”   柳老师是实习老师,年纪轻经验少,她低下头思索了几秒钟,便从讲台上走下来。   “好,你先坐下。你们的生物课上有讲过关于例假的问题吗?”   “没有!”   这个教室的学生头一次这么认真的听老师讲话,这么整齐划一的回答老师问题。   “嗯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虽然你们是跨千禧年的一代,虽然现在已经是2001年,你们渐已步入青春期,但是你们的老师却因为种种顾虑没有告诉你们应该知道的,今天柳老师就和你们讲讲什么例假,我觉得你们很有必要了解清楚......”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都没有发觉,似乎柳老师给他们挖掘了一个新世界,让她们忽然开朗,这群平日里被学校盖章为“资质平平,无望为学校增光添彩”的学生,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听完了一节课。   第一次,同学们发自内心地觉得老师在讲课、在教学,虽然刚柳老师讲的话,中考不会考一句,不会得一分,但是同学们却异常兴奋。   “好了,放学了!”   柳老师觉得这是自己上过最好的一课,在走出教室时,心里却突然生出焦虑:   “被教导主任发现我和同学们讲这个而占用了正课,会不会有意见......”   “川土,你去哪里?”汪涛看见川土跑出教室,一脸懵。   “我去找三木,我要告诉她什么叫‘例假’!”   林乡中学是一所寄宿制学校,虽然偏僻,占地面积却有点规模,将几个乡镇的孩子都划归入了这所初中。   学校坐落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中,围墙外的风景极好,小溪环绕,稻香阵阵,一条蜿蜒的石子路通向了学校的大门。   唯学校的北面有一个催烟袅袅的小村庄,因仅挨着学校,所以只有这个村庄的几个孩子可以晚上回家睡觉,其他的大部分孩子都必须全天在学校里面。   刚跨过千禧年,朴树《new boy》的歌声“穿新衣吧剪新发型呀......向前走,你的路,猜猜未来会给你什么礼物?!......”也似乎刚庆祝完。   但是这片田野的吹来的风还是带着熟悉的青草香,没有变过;这里的朗朗读书声还是一样带着希望的节奏,没有变过。   看似如世外桃源的这所学校,承载多少农民家长的梦和期待。   直到,直到从校园里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充满恐惧的,无望的哀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