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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这不仅是严平秋拒绝,江弃也拒绝。 好在燕也然虽然对李苗苗好,倒也不至于完全地纵容。他认为要先解决要紧事,别的都可以容后再说。 于是最终的协商结果是,李苗苗先好好准备这一次的高考,以她最真实的成绩考她最想去的学校和专业,医大不适合她,就不再强求。 等高考结束的暑假,严平秋可以送她去X城和燕也然一起玩。 等严平秋和李苗苗都心满意足了,坐上车和燕也然依依不舍道了别。 江弃才得了机会,从后面走上去捉住燕也然的手,冷不丁问他:“你跟她玩什么?” 或许是以前的江弃总是表现出冷酷的态度,以至于他突然这样别扭的样子,燕也然觉得十分新鲜。 “江弃,你知道她是小孩子吧?”燕也然有些好笑地问。 “嗯。” 燕也然点点头,又问:“那你知道她对我的那种依赖,是出于她当下不稳定的情绪状态吧?” 江弃想了想,说:“这个我不确定。” 燕也然顿了下,随即笑起来。笑得很乐呵,眼泪都快飚出来。 “笑什么?”江弃臭着脸。 “好啦,江弃,我知道你想表达你很在意我,你很希望在没有第三人打扰的时候和我呆在一起。” 燕也然作出了然于心的欣慰姿态,勾着江弃的脖子,安抚道,“但是不用假装吃醋,这么幼稚的事情,一点都不像你会做的,而且你的反应太夸张啦,装得一点都不像。” 江弃:“……” 他为什么要假装吃醋? 他就只是看李苗苗缠着燕也然,心里暗暗不爽,这有什么好装? 他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想独占燕也然,这有什么夸张? 可燕也然看上去是真的不信,捏着他的下巴还开玩笑,道:“江弃是酷酷的,不会瞎吃醋。” “是吗。”江弃没有反驳,但也没有应下。 江弃觉得他酷不酷不影响他吃醋。 但燕也然觉得江弃表现得那么浮夸,和以往反差那么大,一定是在调侃他。 这事儿他们没有真的往心里去。 至多不过是当成他们重归于好后的第一次调情失误。 江弃的助理买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这么着急,是因为江弃有个十分重要的会议,已经拖了三天。 江弃原本不想那么早,怕燕也然休息不好,但燕也然说:“不要因为我耽误正事,我压力好大。” “对我来说你才是正事,”江弃刚这么说,就被燕也然轻轻瞪一眼,只好认了,“好,那就明早。” 从R市回到X城的时候,天气逐渐冷下来。 从三十多度的炎夏骤然转至冷风乍起的初秋。 回到那套熟悉的公寓里,燕也然把那包并不怎么满当的行李打开。 里面的衣服已经不应季了,但他还是把它们规规整整地拿出来,叠好,放到柜子的角落。 江弃站在旁边,好几次伸了伸手,都被燕也然轻轻推开。 他以为是燕也然不想麻烦他,就说:“然然,我可以帮你,你休息吧。” 燕也然头都没有回,一边整理一边说:“但是你刚才都在乱来,还想悄悄扔掉它们,我都看到了。” 江弃:“……” 他想了想,解释道,“有几件衣服确实可以换掉了。” 他说的比较委婉,其实他想把燕也然的这些衣服都换掉。 因为每一件都洗褪了色,每一件都带着肉眼可见的斑驳痕迹。 但是因为提及这些,又怕让燕也然感觉他在找茬,就只能悄悄把他觉得不能再穿的藏起来。 谁知道燕也然记性怪好。 江弃丢哪件他就找哪件。 “穿着做事很方便,丢了多可惜。” 燕也然说到一半,幽幽抬头,故意问江弃,“你不可以像上次丢戒指一样把我的衣服丢掉,不然我会很生气。你说过不能再让我生气的,所以绝对不可以对我的衣服下手。” “知道了。”江弃答应的倒快,说,“你喜欢就都留下来。” 燕也然是穷日子过惯了,喜欢把一些东西保存起来以应付一些不时之需。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衣服太旧了,和江弃走在街上的时候,要不是他们紧紧牵着手,简直像两个次元的人。 江弃穿着体面的整肃合身的衬衣,而他穿着起了许多小球的T恤。 燕也然节俭惯了,一下子让他扔掉,他又有些为难。 但他感觉出来,江弃想要为他做点什么,于是他折了个中,对江弃说:“不过最近降温,好像也可以买些新衣服。” 江弃一直沉闷的脸色忽然松快:“嗯,我们去买。” 他们兜兜转转,好像回到原点。 但是这一次,对于彼此来说,却是非常不一样的心境。 同样在这所公寓里,曾经的燕也然不安,惶恐,小心翼翼。 而现在的燕也然,坦然,兴奋,暗自期待。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江弃有点古怪。 从江弃吃苗苗醋之后,他的各种反应越来越不像自己。回到X城非但没有收敛,甚至有变本加厉的迹象。 燕也然起初还觉得,这是江弃故意表现出和平日很大的反差,在缓和他们这一次的复合氛围。 因为带着这样先入为主的想法,所以当江弃连起床洗漱出门买菜都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的时候,他觉得这是江弃在给他安全感。 当他在电脑前安静地挑选新工作投放简历,江弃突然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揉进怀里的时候,他觉得这是江弃在和他调情。 江弃之前耽误了很多工作,因此白天会很忙。 但是最近他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要和燕也然打电话,听到声音后才会安心地继续工作。 下班回来时,连休息时间都没有,立刻捞起燕也然往卧室去。 燕也然好几次觉得自己脑子都是懵的,刚从江弃怀里分开不到一会儿又被抱住。 终于有天,他和江弃坦白,说:“我承认最开始的时候我还是有点不安的。但是最近我真的很开心了,所以以后可以不用再做到这种地步。” “哪种地步?”江弃好像很不解。 燕也然想了半天,说:“就是,有点吃不太消的地步……” “你讨厌这样吗。”江弃好像情绪低落,说话时声音淡淡的。 “不是讨厌,就是觉得,有点不习惯你这样。” 燕也然很享受被江弃爱着的感觉,但他觉得江弃好像做得过头了。 他不想江弃变得不像自己,又刻意做这些好像别的情侣热恋时会做的浮夸行为。 虽然这挺有情趣的,让燕也然因此卸下了很多不安,也对于江弃所说的爱也有了非常深刻的体会。 但燕也然招架不住。 他是不知道江弃有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但那之后,江弃的确收敛了。 燕也然觉得这样就好,他并不贪心。 虽然他喜欢江弃之前那么热烈的样子,但因为攻势太猛,总让他不敢坦然接受。 于是这件事好像就这么结束了。 他们终于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不用一个对视要天雷勾地火。 他们可以在餐桌上完整地吃完一顿饭,可以在客厅相互偎依着看完一场电影。 燕也然觉得一切将要步入正轨,于是在某个夜里郑重其事地告诉江弃:“我找到几个还不错的工作,我准备去面试了。” 江弃明白,这是燕也然真正决定放下芥蒂,重新开始。 燕也然既然想好要和江弃在一起,他不希望只是一种口头承诺。 江弃既然为了打消他的不安,都在努力地做着改变,燕也然更是不会懈怠的人。 他知道他和江弃之间差得太远,很难一下齐头并进,但至少要为之努力。 他玉岩。看上去干劲满满。 江弃搂着燕也然,克制着内心蠢蠢欲动的火,轻声说:“好,我等你好消息。” - 燕也然开始趁江弃白天很忙的时候,出去面试。 案件重审需要走一个漫长的流程,即便赵覃的罪已经定下,但真的要帮燕也然把身上的案底推翻,且从联盟政府那里得到他应有的补偿,还需要一些时间。 江弃在帮他跟进,已经是最快的进度,燕也然觉得很踏实,没有催。 只是出去找工作的时候,他还要花很多时间和面试他的人解释这些问题。 一开始他还很有耐心,讲以前是怎么被冤枉入狱,最近翻案到了什么程度,大约何时可以拥有新的简历。 尤其是在面试一家医疗器械科技公司时,他特别认真地做了充足的准备,虽然他没有上过医大,但是对于很多专业术语和复杂的概念都烂熟于心。 燕也然很想要去触碰他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 那些他以前来不及的,现在他还可以学。他知道自己够聪明,也够努力,他对自己充满信心。 可惜,当得知燕也然的案底,每家公司都对此表示深深的理解和同情,最后拒绝了燕也然。 燕也然其实也很体谅。 比他简历漂亮的人那么多,公司没有必要选择一个还没有完全洗脱罪名的人——哪怕他是无辜的,但毕竟案底还没肃清。 就这样,不断地抱着希望去尝试,又不断地被人陪着笑脸泼冷水。 燕也然从一开始的劲头满满,逐渐地冷却下来。 原本被江弃安抚住的那种忧虑卷土重来。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重新开始,也不知道自己和江弃在一起后,究竟什么时候才可以达到一种心理上的平衡。 江弃已经很努力地表现出爱他,可燕也然潜意识里仍藏着小小的忧思。 他身上没有一种职业竞争力,只能做一些很容易被替换掉的工作。 就算以后翻了案,简历干干净净,他好像还是很难在某个行业立足。 他不希望在江弃面前表现出卑微,他希望他们至少在爱里是相互平等,不要再像过去一样,因为自卑退缩给让对方手足无措。 但燕也然是真的害怕。 江弃现在有钱有势,就算对他再宽容,又能抵得过长此以往的地位差距吗? 燕也然不可避免地消沉了下去。 这天他出去继续面试,可结束第一家的时候,他就没了精神。有些萎靡地打车回家了。 今天比平时回家要早得,也没有像前段时间一样,随时给江弃发消息说自己在做什么。 燕也然只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平复一下这样消极的心情。希望在江弃回家以前,他能够变回干劲满满的自己。 可当他想去拿套干净衣服洗个澡时,却发现…… 他的衣服都不见了。 江弃……丢掉了他所有的衣服? 那一瞬间,原本都已经快要消解掉的自卑和不安,又死灰复燃,拼凑成一块巨大的整体,压在燕也然心里。 他杵在衣帽间里,傻呆呆地愣了很久。 其实燕也然很清楚,江弃就算丢掉他的衣服,也是因为心疼他,因为想要给他更好的一切。 是他自己甩不掉,死性不改,怪不了江弃。 可是因为那些衣服在此刻又不仅仅是衣服。 它们的旧,旧在燕也然的过去,它们是燕也然那些努力打拼奋力生存的日子,它们承载着他的孤独,痛苦,消弭,也承载着他的希望,自尊,和拼搏。 燕也然想留下他们,证明自己曾经那样活过。不想抹杀掉一切。 可江弃把他们丢掉了。 那瞬间,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或许是空荡荡,也或许是沉闷的疼痛。 难道江弃和他的破镜重圆,一定是带着这样无法相互理解的错位吗? 明明最近,他能很清晰地感觉到江弃那么爱他,那么珍视他。 可江弃为什么不明白,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新的生活。 燕也然在那里呆愣了很久,花了大约十几分钟的时间,从工作失败和感情的自卑中,缓缓找回自己的呼吸。 他嚯的站起身来,冲出衣帽间,撸起袖子,准备开始大扫除。 给自己找一件事情去忙,就可以忘记那些不痛快。 燕也然从客厅,打扫到浴室,从卧室又打扫到客房。 最后提着吸尘器,站在书房门口愣了愣。 要不要进去呢? 虽然只是书房,但对燕也然来说,那是江弃的世界。最近江弃会在里面待很久,处理工作,和不同的人开视频会议,忙碌个不停。 那是离他很远的世界。 但很快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有些多心。反正都是要打扫的,书房当然要一起。 于是他摸上门把手。 燕也然惊讶的发现,书房竟然是锁着的。 他心里那种委屈更甚—— 江弃是在防他吗?可是他们最近那么好,江弃为什么要防他? 再说了,他又不是找不到书房的钥匙,真的想进去,难道上锁就防得住吗? 燕也然忍不住多心, 最近江弃把他宠坏了,让他很难再学着若无其事。当意识到自己开始怀疑江弃的时候,燕也然不打算像以前一样忍着,装着,他想尝试问问江弃。 燕也然把吸尘器放好,折返去沙发摸出手机。 想了很久,还是没能说得太明白,拐着弯问了句: 【我在打扫卫生,书房要帮你收拾吗?】 燕也然并不是怕江弃有秘密。 如果江弃真的不想告诉他,他不会追究的。 他只是希望,江弃露出一点破绽。 好让他心里有数。 下一刻,书房里传来消息接收的声音。 叮的一下,隔着房门也很清晰。 燕也然愣了一下。 他干脆打了个电话过去,果然听见铃声在书房里响起。 燕也然心里有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江弃在家里吗?可是他刚才打扫那么久,怎么江弃一点反应都没有? 燕也然小心翼翼走过去,敲了敲门,没反应。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地听。 太安静了,不像有人在。 就在燕也然以为,江弃只是把手机落在家里的时候,却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动静。 好像是在翻身的动作。 不会有错的,里面有人。 燕也然吓了好大一跳。江弃不可能和他玩这种躲猫猫,该不会是家里进贼了吧! 抱着这种可怕的想法,燕也然第一时间回身去厨房摸出一把菜刀。 然后又从卧室找到了书房的钥匙。 他蹑手蹑脚,警觉地靠近。 捅进锁芯,咔哒咔哒。 燕也然屏息凝视,准备和小偷打一架。他在生活中不是胆小的人,遇到事儿,第一反应一定是干了再说。 结果门一开,他傻眼了—— 他以为被江弃扔掉的衣服,在书房沙发上堆成了小山。 而江弃正长手长脚地窝在其中,怀里还抱着燕也然的粉色兔兔连帽衫,睡得不是很踏实。 燕也然满脑袋疑惑,但心里又忍不住悄悄雀跃。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江弃要把他的衣服丢在这儿,但那么一瞬间,燕也然刚才千回百转的不安好像就被温柔安抚了。 “江弃?” 他喊了一声,发现没反应,赶紧跑过去,看见江弃满脸潮红,眉心紧蹙。 他想把那些衣服丢开,把江弃从狗窝似的沙发里扒拉出来,结果手刚扯了一下,就被江弃梦呓般低声打断: “不行……” “什么?” 燕也然第一次见江弃这样,他有些慌张,说,“江弃,你醒着吗?你先撒手,我扶你去卧室睡。” 说着,燕也然又试图去拽衣服。 结果江弃直接在梦里生气了,很凶地护着那堆旧衣服,就像护着的是燕也然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