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于标记有效期内

第9章

第14章 你曾在我身体里留下过一个不完整的标记 - 江弃跟下车并没有别的打算。 又或者说,他那一刻还没来得及做打算,就已经跟了上去。 他对这一段路不算熟,上次来的时候,司机把他送到最近的路口,只要一条道走进去就好。 现在燕也然钻进的小巷子,江弃完全摸不着北。 在绕到第二个死胡同的时候,江弃甚至想笑。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送燕也然回家,然后默默离开,深藏功与名吗?这种戏码真不适合他。 他倒还做得顺手。 所幸巷子再暗,再乱,总有个头。换了个方向,江弃总算走通了。 但他也没能走到底。 在光线未能照到的,逼仄潮湿的角落,他看到跟丢了的燕也然就在那儿。 没有在车上精力充沛咬他的那副劲头。 燕也然此时此刻正蜷缩着身子,蹲在黑暗中,抱着膝盖埋着脑袋。 因为周围实在死寂,江弃很难不听见燕也然正小声地喊着一个名字。 他的名字。 江弃那一瞬间好像被人用淬了火的烙铁碰到了心脏一般,烫得发疼。 燕也然闷声闷气地喊:“江弃。” 于是江弃蹲下了身子,离他近一点,问:“怎么了?” 可燕也然好像没听见,又喊了一声:“江弃。” 离得足够近了,江弃才看见,燕也然不是坐在这里发呆。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掐着自己的双臂,青筋绷紧,清瘦的背脊用力躬着,将自己整个人抱作一团,身体小幅度地发着抖,呼吸很重也很急。 他喊江弃的名字时,似乎并不清醒,好像念着某种不会应验的咒语,也或者只是将江弃的名字当做短效的镇痛药。 “好疼啊江弃……”燕也然鼻音很重,瓮声瓮气。 江弃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干什么。 这次他没有再毫无意义地问燕也然“怎么了”。 他一言不发地扣住燕也然的手臂,轻轻一带,将人扶起,另一只手捞起燕也然的腰,猛地把人抱在怀里。 江弃记不得十年前的燕也然是不是也这样轻,这样瘦。 他蹙着眉,不着痕迹地将人抱得更紧。 而怀里的燕也然很茫然,从疼到意识不清的混沌中抽出一缕理智,望着江弃。 江弃看到他嘴唇惨白,额头渗着肉眼可见的细密冷汗,下颌至脖子因为太过用力而绷起的嶙峋线条,看上去忍得难受。 于是也不再管询问其他,转身往外走。 直到出了巷子,燕也然缓过气来,细若蚊吟地问江弃:“要去哪里啊?” “医院。” 江弃言简意赅,站在十字路口等车,心里有些后悔没让司机在路口等他一会儿。 燕也然又说了什么,但唇舌无力,江弃没听清。 他低头靠过去:“嗯?” 燕也然道:“不去。” 江弃温声细语地告诉他:“不行。” 但燕也然执着,甚至不惜用奄奄一息的力气要跟江弃对抗。 “你这十年是不是就学着怎么折腾人。”江弃无奈。 他怕燕也然挣得太厉害,摔下去,不得不小心翼翼兜着他的所有动作。 燕也然也没有别的话说,他可能都不清楚自己置身何处,只不断重复着:“不去,不要去。” 好不容易打到车,江弃要把人抱进去,燕也然原本无力的腿忽然疯了一样蹬起来,好几脚险些踹到江弃,总之就是说什么都不肯进去。 江弃被他弄得有些不知道怎么下手,正要强硬地把人往里塞,余光就看见前排的出租车司机悄无声息摸出了……手机。 江弃和司机的目光不期然对视,两人都很尴尬。 司机以为江弃这是“捡尸”图谋不轨,准备报警。 江弃张张嘴,忽然不知道怎么解释。 因为燕也然反抗得太厉害,还真不好自证清白。 片刻,僵持不下,江弃只能妥协揽着燕也然,凑到他耳边低声安抚:“不去医院,那回家吗?” 燕也然的动作顿了顿。 他有些懵,但又很乖,说:“好。” 好像也不知道所谓回家,回的是哪个家。 但听到不去医院,就已经卸了力。 燕也然折腾了半天自己也累了,接下来就由着江弃把他抱进后座。 关上车门,江弃松了口气,感觉这辈子再没比今晚更累的时候。 面对司机打量的目光,他面不改色,道:“去白城花园。” * 这一晚对燕也然来说糟透了。 各个方面都是。 江弃的信息素无孔不入,从腺体,又钻入他的心脏。 他下了车以后,就像缺氧般大口呼吸起来,但于事无补。 离开江弃身边,身体就像有种豁大的空洞,某根无形的铁索在牵引着,让他从江弃身边迈出去的每一步都仿佛负重千斤。 缺失路灯照明的小巷,暗得好像下一步就要坠入深渊。 燕也然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 他撑着墙面,呼吸间的灼热已经处于不正常的高温,有发烧的趋势。 这一烧起来又得没完没了。 他知道哪怕只是一点江弃的信息素,也会刺激到他患有隐疾的腺体。但是他已经努力躲着了,今天避无可避。 欲望和疼痛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的身体和精神。 现在远离江弃,欲望就消退,只剩下疼痛。 燕也然脱力,靠在巷尾的墙角。 缓缓蹲下身子。 …… 事实上,从那天在公司遇到江弃之后,燕也然的腺体情况就不容乐观。 但他当时不知道是因为江弃。 刚重逢的时候,燕也然还挺兴奋的,也不抗拒和江弃见面。 他那天从公司回家还专门上网查了一通,傻笑着刷了一晚上与江弃有关的东西。 当然,他也有专门去搜寻,关于江弃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的来历。 然后不出所料的在网上查到了……江弃几年前的爱人。 合照现在还在一些炒冷饭的新闻通稿上挂着。 媒体称江弃和那个人是天作之合的一对璧人,极优性的Alpha和极优性的Omega,完美的匹配,无处指摘的登对。 但后来有报道说,他们两人在相处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就因性格原因和平分手,传闻中的订婚也没能进行。 不过绝大多数官方报道都没有深入报道,只是非常冠冕堂皇一笔带过,因此很多吃瓜群众在下面评论: 【笑死,这官腔打得太生硬,换个公关吧。虽然我能理解。两个风口浪尖的人物,肯定不希望恋情一直被公众死盯。】 【+1,他们是企业家又不是明星,谈恋爱结婚低调最好。祝福吧。】 【为什么说是公关?我看他们这两年确实没有联系啊。】 【楼上,建议你多看看这几次江总出席活动的时候手上戴的戒指,好家伙,无名指呢……生怕大家不知道他和温总地下恋情。】 【哇谢谢前排提醒,我之前真的没注意!呜呜呜,他们好配,我磕了。】 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燕也然并不悲戚。 分开十年的前任有了新欢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只是有一点点的遗憾。 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多接踵而至的意外,其实他和江弃也可以是别人眼里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他就表现出了异常的平静。 江弃和别人相爱,与别人白头偕老,是燕也然好几年前开始就已经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的结果。 人并不都是害怕面对自己失去的一切,比如燕也然就足够皮糙肉厚。 他刷了一夜江弃的古早新闻,还给一个标题为【江总和温总有没有分手】的投票点了赞: 1.肯定分了,都这么久没有同框。50% 2.肯定没分,两个人天作之合,只是不想被过多关注。45% 3.吃瓜,尊重,祝福。5% 燕也然合情合理地投了3。 熬了个通宵,燕也然第二天还乐呵呵地去公司上班。 他以为,只要他好好当他的员工,只要江弃也好好当他的老板,他们就会相安无事。 即便后来遇到冯源的事,燕也然想的也是:没关系,就算我们不在一个公司,我还是对他尊重祝福。 直到燕也然那天突然疼晕在家。 第二天醒来他也没来得及奖励自己吃碗贵一点的蟹黄面,紧赶慢赶着去了医院。 医生说,那是因为他短期内接触到了会刺激他腺体的信息素。 燕也然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和江弃的短暂相处,让他旧疾复发。 医生催他赶紧定下手术时间,因为他现在的腺体情况最适合做治疗,倘若进入复发阶段,不稳定了,燕也然想再做手术又不知道得猴年马月。 燕也然每个月都会到医院做抑制治疗,其实就是在维持腺体的稳定状态。他已经做了快两年,当然也想要尽快手术。 一推再推,不过是因为手术费用昂贵,没个十来万根本拿不下来。 燕也然不管怎么攒,就是攒不够。 医生告诉他不能久拖,最晚就是下个月,因为受到刺激,他体内的标记已经有了反应,再拖只会把手术时机蹉跎。 又反复叮嘱他,手术前就不要和那个Alpha接触了,否则这两年的治疗都白做。 燕也然答应。 他想,这下好了,他完全有理由不再和江弃见面了。 江弃最好是过自己的幸福人生。 而他燕也然,只想把折磨了他十年之久的病症治愈。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医生说为了准备手术,这个月要多打两针注射剂。 可一针五千,燕也然还能负担,再多打两针,钱包真的吃不消。 这时他听了个据说在诊所当药剂师的朋友的话,认识了一个专做注射剂倒卖的中间人,以五折的价格买到了三支信息素注射剂—— 人一穷就容易走极端,脑子也糊涂了,燕也然脑袋一铁,真就信了。 六千块钱给出去,拿回来的注射剂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燕也然自己在给自己打。 一边疼得两眼发黑,一边还要咬着牙往里推。 最后半死不活的躺了一夜,发现那些注射剂根本不能用。 对方说什么燕也然早被人标记过,所以不起效——谎话连篇。 燕也然每个月都在医院治疗,只要使用的注射剂数值与他足够匹配,就有用。 很显然,这几支注射剂里的信息素都很劣质。 虽然不会损伤腺体,但属于白白浪费钱。 燕也然走的渠道不正规,因此只能吃了闷亏。 他都想好了,去找人借钱,不管怎么说,先抓紧时间把手术做了。 今天偏又祸事连起。 前脚被骗了钱,从酒吧出来又遇到江弃。 江弃的信息素对他来说简直是噩梦。 靠近江弃,他就失去自制力,理智都在失控边缘。 会不断渴望着与对方的碰触,想要亲近,想要拥抱,做一切可以缓解疼痛的事。 他身体里的标记依赖于这种活跃的信息素感染,然后陷入欲望与病痛交织的水深火热中。 腺体受到刺激是必然的结果。 但是不知道影响大不大,还能不能做手术。 …… 只有在特别绝望的时候,燕也然会想起他一直刻意避开的一个选项:把事情告诉江弃,让江弃帮他。 这个选项简直太完美。 十几万的手术费对江弃来说就是洒洒水。 他了解江弃,江弃是那种一定要追究到底的人。 只要他把一切说给江弃听——最委屈的那几年,他差点没扛过去的那几年。 只要他告诉江弃:你知道吗,你曾在我身体里留下过一个不完整的标记。 因为你们极优性的Alpha信息素太过特别,我这个普普通通的beta竟然也受了影响开始二次分化。 我的人生因为这个标记彻底改变了。 我失去了很多,我甚至还吃过几个月的牢饭。 十年时间,我过得不可谓不凄惨。 ……所以现在找你要十万块洗掉标记的手术费,不过分吧? 听到燕也然的诉说,江弃一定会自责,会愧疚,会为燕也然已经无法改变的过去痛不欲生,然后想方设法照顾燕也然,弥补他。 那时候他们之间就不再是分手的前任,燕也然会变成江弃的罪责。 别说十几万,江弃估计会直接包办了燕也然后半辈子的一切,以此来赎罪,又或者同情地施舍。 拿自己的委屈去要挟江弃,这太简单了…… 可现在的燕也然怎么能这么做。 因为自己深陷泥淖,因此要拉江弃下来,他怎么狠得下心。 燕也然浑身上下穷得就只剩那点温柔,他留给江弃。 他不要成为一个让江弃为难的抉择。 所以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唯一笃定的想法就是:不可以靠近江弃,不可以和江弃纠缠不休,不能让江弃知道一切。 …… 突然,从混沌的梦境中醒来。 深夜的巷道没有了,身体的疼痛也消失了。 燕也然艰难睁开眼,还未脱离那种半梦半醒地迷茫,便惊恐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他正睡在他不该靠近的江弃的怀里。 一丝。不挂的。 * 作者有话要说:- 燕也然:淦。 燕也然:白做那么多心理建设。 第15章 哪怕是谎话,我也信 身体残留的余温以及无法忽视的不适感,让燕也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在意识到他昨晚可能真的和江弃做过了这个事实后,他一点都没有那种旧情复燃的喜悦,反而觉得完蛋了,完蛋得不得了。 爬上老情人的床,当了事实上的小三,这种坏事他竟然也干得出来! 他记不得昨晚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感情留有余热也不是他为非作歹的借口。 这个标记果然不洗不行。 燕也然当下连呼吸都收紧,小心翼翼着,一点点想从江弃手臂中脱身。 他好像在玩某种情况特殊的密室逃脱,关住他的是严丝合缝的怀抱,他得在不惊醒对方的前提下解锁逃离。 然而失败了。 燕也然在刚刚抽出一只胳膊的时候,就和江弃对视上。 江弃眼里没有一丝醒后的惺忪,眼球轻微的红血丝蔓延,使得眸光隐隐泛红,乍看去像蕴着怒火,下一刻就要爆发。 事实上,江弃很平静。 对视的那一秒,他也没有过多的情绪变化。 只是手轻轻抚上燕也然的后脑勺,在燕也然错愕惊惧的目光中,吻了吻他的额头。 江弃一整夜都没睡,即便闭着眼,脑子里也是一片混乱。 然而把燕也然抱在怀里也无法找到一丝安全感,他只唯恐一觉睡去,醒来这个人又消失不见。所以一夜都这样守着。 “醒了?” 江弃开口,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低哑,语气轻得落地便碎了。 他的唇没有完全挪开,从额头又吻至发间,问燕也然,“饿不饿。” 江弃很难忽视燕也然的反应——梗着脖子,浑身僵硬,下巴死死埋着,被江弃温柔地抱着,被亲吻,却没有一丝享受和放松。 他们在这样最亲近的距离之下,表现得很疏离。 江弃在燕也然看不见的地方暗下目光,眼神里那股偏执正在他隐忍的克制中蠢蠢欲动。 但片刻后,他还是没有再说什么,松开了手。 紧密接触的皮肤在那一刻忽然分开。 燕也然好像被触到了什么开关,整个人向后一弹,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因为身上再无遮挡,他便开始手忙脚乱。脸上是慌不择路的仓惶,四肢介于僵滞和绵软间,既想支撑自己,但又没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