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用指甲刮着桌面上厚厚的污垢,用另一只手抠那些指甲,把抠出来的一坨东西捻成一个黑乎乎的圆球,漫不经心端详了一阵,末了,一个兰花指把小球弹向趴着的大甲虫。 “啪!” 甲虫无动于衷,少年吹了吹手指。 众所周知,如果一个正处在青春期的少年搞到了一把管制刀具,他似乎便拥有了某种“冷酷”的基础。而适度的沉默会强化这种冷酷,这点却鲜为人知。 大概认为这一系列操作还不足以彰显冷酷,于是他决定再沉默一阵。 “大爷们,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先坐下来喝一杯吧!” 老鹅没有那么强烈的正义感,但屋顶和墙壁上那些喷涂着NASA、CCCP的板材虽是赝品,也是花了大价钱的。考虑到这简陋的店经不起这帮人砸,于是他尝试着“灭火”。 “滚开,老东西!”大汉对少年的淡定有些不适应。“没有什么遗言吗?” “认识?”少年无奈,“找错仇家了吧!”。 “少来!我只是说你那把刀貌似不错,你就砍我手?小小年纪就这么歹毒!不认账了?晚了!”断手男气急败坏。事实上,他不光夸了那刀不错,还想动手摸一把…当然是摸一把那刀。 “另一只也不想要了?擦擦口水,滚远点!”年少的轻狂与傲慢,都一个样。 “既然这样……”带头大汉用斧头的木柄敲击着手掌,又走近了一步,“砍掉一只手吧,很公平,我不想惩罚一个孩子,你自己动手。” 大汉并非耍酷,更不是在讲什么“武德”,他只是记起了断手的跟班关于事发过程的那段惊悚的回忆: 那一刻,没看见刀,也没觉得疼,眼前一晃,手腕一凉,手就掉到了地上。如果描述不算夸张,这个速度确实可怕,他有顾虑。 “懂了,坦白讲,他的手是这把刀砍的,但当时拿这把刀那个人并不是我。”少年作豁然开朗状,倒不像装出来的。 “你有个孪生兄弟,昨晚拿着你这把刀出尽风头,天亮前又还给了你,是这个意思吗?”大汉怒了,“把我当三岁孩子!?” “只能说很同情你的朋友,本来我可以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捐助你一块铜板的作为医药费,但是现在没了。”少年抿了一口饮料,眉头一皱:“老大爷,改进这古老的配方吧,不然这店离倒闭不远了。” 少年没有起身,但右手已悄然放在了在腰间的刀柄上。 ... 街道遭遇战。 死者的财物会被胜利一方带走,规矩一向如此。至于带不走的,自然就被土著居民们瓜分了。 所有“非参战人员”表面均作莫不不关心状,其实都在很急切地等待这场呼之欲出的械斗。哪怕没什么便宜可沾,看看热闹也是极好的,糜烂、无聊的生活时不时需要暴力和血腥来刺激。 于是,妓女和寡妇们中止了谩骂,耳朵像木偶刚撒完谎的鼻子,伸得老长;喝酒的客人用杯子虚掩着眼睛,露出幸灾乐祸的猥琐笑容;干活的假装还在干活,只是动作放慢了十倍……整个街道的空气凝固了。 如果当事人不是这些口碑极差的坦卡人,恐怕已经有人出来组织押注了。安静看热闹的,永远不怕事情搞大。 少年扫视四周,冷笑一声,突然凌空跃起。 华丽的身手!惊掉了围观者的下巴。 刚睡熟的甲虫被惊醒,将腿折叠起来压在壳下。 “停手!”一个声音喊道。 带头大汉慌忙看了下自己的两只手。 尚在。 再看少年,已单膝着地,结束了攻击姿势。刀入鞘清脆的声响划破了短暂的寂静。 好快! 与众不同的声音预示着这刀必定有大来头。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人群中走出一个男人,戴着一顶少年同款斗笠,腰间挂着一把气动连发十字弩。这种角色不需要过分描写。总之,很神秘。 “你喊的停?关你D事?”愤怒的少年,战斗的火焰一旦被引燃,便无需再克制,礼貌之类的高级素质也会抛在脑后。 “不要说脏话!”神秘男人斜视了一下天空说,“想活命就把名字说出来,我是为你好。” “彗” 这果断的回答着实出人意料。并非轻易妥协,少年也倏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出场够久了,再不报名字有领盒饭的危险。 “哦?是个女孩名字,”神秘男人接着说,“海阔天空,飞得更高……”。这好像是首诗。 “暴风卷起翅膀,在骤雨之后…”少年回道。原来是暗号。 “貌似就是你了。”少年接着说,边说边拿起桌上的斗笠扣在头上,踢了一脚那蜷缩着的大甲虫继续说,“走吧,我等你很久了。” 那甲虫很通人性,只是反应和动作都很迟钝,大概因为气温骤降。 “好的,请跟我来。”神秘男转身。 一切都很合理,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显然,故事情节一般都不会这么发展。 “等等,什么情况?就这么完了?把我们当空气?”果然,可怜的受害者不依不饶,决然要讨个公道。 神秘男人猛地转身,亮出一块黑色的金属牌,上面画着一座梯形建筑,建筑上方悬浮着一个椭圆形的环。 空气又凝固了。 无疑,这神秘的符文为他的神秘身份蒙上了一层更神秘的面纱。 “认识这个吗?” 神秘男人盯着自己的鼻尖,把金属牌靠上抬高10厘米,高傲之气溢于言表,自豪之情跃然牌上。 是的,亮身份这种事干起来总是很过瘾,从古至今,概莫能外。 众人愕然。 拿斧头的大汉脸色铁青,有些惊慌失措。 “唬老子?那是个什么东西?报废的刹车片?”跟班一般都很无知,特别是这种四肢发达的跟班。 “住嘴!蠢货,让他们走!”带头的大汉转头呵斥断手男。 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叫彗的少年与一只大甲虫,跟着一个神秘男人,缓缓走向街道的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