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郡,九峰镇依山而建,远离郡城。 镇东一处围墙圈起的小院,似与镇上其他建筑无异,大门紧闭,院内少有人声。 此刻,院中槐树荫凉下,云岚身着一身湛蓝方便的劲装,正欲走出院门。 “云小姐,请留步。”恭敬声音响起。 门口转出一个高大壮汉,身材魁梧,堵住了大半个门框。 说出的话却不似语气那么客气:“大人吩咐,您暂时不能出这个院子。还请小姐回房或在院中歇息,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云岚脚步一顿,抬眼看向这大汉。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她眉头一紧,终究没说什么,默默走回槐树旁石凳坐下。 初被掳来时,惊惧交加。她身为云舟商会会长之女,自幼见多识广,也在都城道院旁听过几年,修习了基础法术,随后又学了父亲搜罗到的控制草木灵气的法门,但终究不是争强斗狠的武修之流。 这次北上凉州,原本是商会收到消息——临海郡远舒镇山中,近来有奇异药草伴灵气滋生而变异。 她一时兴起,便想亲自前来勘察,看看能否为商会开辟新的药源。 虽早已听说过北地不太平,但云舟商会向来与人为善,只做生意,不涉江湖恩怨,在各地口碑尚可。即便有些不开眼的毛贼,也未必敢动云舟商会的人。 哪里想到这次遇到的,并非寻常图财匪类。 被带到这处隐秘小院,已有十余日。 起初以为对方只是求财,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对方除了限制她与周通的自由,竟未提出任何条件,也未有任何虐待之举。 一日三餐都是外头酒楼定的;住处也收拾得整洁;看守之人态度客气,倒是真有些做客的感觉——如果不是限制自己自由的话。 她每次询问,得到的答复都是,“大人有令,暂且委屈小姐,安心住下便是。”再问,对方只是摇头不语。 “不知商会……有没有发现我留下的暗号?”云岚面上淡定,心中焦急。 那是十来天前,刚被转移到这临海郡不久,她趁押送者不备,引动少量灵气在分店门口石阶一侧,急速做下只有云舟商会核心人员才懂的紧急联络符号。 之后沿途留下不少隐秘线索。 由于害怕对方察觉,并不敢催动太多灵力,也不知有没有机会等到道院来人。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昨日她在窗边歇息,无意中听到门外两个换班守卫交谈:“……卧牛山……那……还没离开……再拿不下……恐怕就得绕路……麻烦……” 若这伙人真因为什么原因转移地点,自己逃生的希望岂不更加渺茫? 正心乱如麻之际,院门被推开。 一同被掳的周掌柜快步走了进来。 见到云岚投来询问的目光,周通走近,在云岚旁边石凳坐下。 借着倒茶的姿势,轻微摇了摇头,小声道:“小姐……问不出来。今日看押我的汉子确是旧识,早年走商时在幽州边境救过他一命。我找机会私下找到他,阮雄再三保证,只要我们不生事端,配合他们,绝无性命之忧。但再多的……他不肯说。” 云岚闻言,心头又一沉。这伙人行事周密,连旧日恩情也无法撬开缺口。 周通见她神色怏怏,心中亦是无奈苦涩。 他本在凉州各郡巡查商铺,恰逢小姐云岚也到了远舒郡,便前去拜会,谁知竟一同遭了这无妄之灾。 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小姐虽有些灵气修为,却偏于培育药草,毫无搏杀之能。 对方能在远舒郡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二人掳走,且沿途数次避开镇武司的追查,手段已是非同小可。 他们亲眼见过那为首之人施展法术,让前来搜查的镇武司差役仿佛眼盲一般,对近在咫尺的院落视若无睹,径直走过。 “小姐,眼下……看来只能静观其变。”周通劝慰,“好在暂时没性命之忧。只盼会长能尽快请动都城镇武司,或是道院的高人出手。” 他们这个层面,自然知晓道院的存在。 对方施展的那些法术,恐怕只有道院的人,才有能力破解追踪。 云岚望向那扇紧闭的院门。静观其变?只怕时间,并不站在他们这一边。 。。。。。。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临海郡城,云舟商会分会。 分会门前石阶旁,正聚集着数人。除了被问讯的分会掌柜,还有三位目光锐利的年轻人,及三位镇武司吏员——为首的是位神态干练的中年人。 “大人,”分会掌柜指着石阶侧面一处浅浅刻痕,“这便是十六日前正午,我偶然发现的商会内部联络符号。只是当时周围早已没了人影,郡里镇武司的大人们也未发现其他踪迹。” 安尘蹲下身,伸出右手虚悬在符号上方寸许之处,闭目凝神片刻,随即睁开眼。 “你们也来看看。”他起身,对王乾和李洪示意。 李洪依样感应,随即抬头看向安尘:“有灵力残留!虽然很微弱,几乎散尽。这可是情报里没提的……难道这位云小姐,或者周掌柜,本身也是修行者?” 分会掌柜闻言,连忙补充:“大人,我家小姐……在都城道院中待过两年光景,去年才回来。据会长提及,小姐于此道颇有悟性,只是小姐心性平和,只专注药植之理,从未听说她与人争斗。” “原来还是位学姐?”李洪有些意外。在道院待了两年,去年才离开,说不定灵气比自己只高不低。 此时,王乾也完成了感应。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指虚点。片刻后,他才抬起头,目光与安尘对上:“残留灵力确实稀薄。但有点奇怪。这些灵力消散痕迹,并非均匀向四周散开,而是……隐隐偏向同一方向。” “没错。”安尘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发现。 李洪走的是灵武合一、强化自身的路子,对灵力精细变化感知不如专修阵法的王乾敏锐。而安尘自己也学过阵法基础,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异常。 “这些残存灵力的最后指向,大致都是朝着东边。应该不是巧合。” 前世游戏中,完成过无数追踪、解谜类任务的安尘,瞬间有了一些头绪。 安尘迅速做出部署以证实自己猜测:“王乾,你和我一起,探查四周两里范围内的街道、巷口,寻找有无其他新近留下的记号。主要是东侧。” 他随即转向那位陪同而来的镇武司中年吏员。此人身形精悍,叫陈骞,是临海郡镇武司专门负责协查此案的老人手,对本地情况极为熟悉。 “陈大人,”安尘客气地称呼对方,“麻烦你安排几位弟兄协助我们。重点查看近期街巷有无新出现的涂划破损。有任何发现,立刻告知我们。” “没问题!”陈骞应下,立刻转身对身后两名镇武司差役吩咐。 最后安尘看向李洪:“老李,陈大人若是有新发现,需要你感知是否有灵力存在。” “交给我好了!”李洪一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