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山万里,为雪白衣

第八章 众人嬉闹生日宴 一语成谶花草签

冰凌雪这一病就是两个月,等精神彻底好起来时已经是初冬天气了。唐子清听太医说冰凌雪不可受凉,因此给她的屋子早早地添上了火炉地龙。冰凌雪病的这段时间,唐子清各处无不小心体贴,怕她呆在屋子里闷拖子陵寻来了不少新奇玩意,自己也时常过来陪她说话。这段时间下来两个人彼此熟稔不少,情愫也像藤蔓一样暗自纠葛。 这日,从早上天就灰沉沉的,到了下午竟下起雪来,一开始并不大,稀稀疏疏的,后来竟飘起了鹅毛似的大雪,庭院里不一会儿就积了雪白的一层。冰凌雪看的高兴,披了披风,拿了月华就出去舞起了剑。从病来,冰凌雪就没再练过功,一开始竟觉得生疏了。不过不一会冰凌雪就进入了状态,剑气引得雪花一团团逐成球又四散开去,冰凌雪身资轻巧,柔时若无骨,刚时似力有千钧,院中种了些竹子,冰凌雪一剑刺过,那翠竹从中间裂成了四瓣散开。 唐子清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故意高声从楼廊里无不同情地说到:“可怜了我这竹子,正直一生,却被雪儿赐了个车裂之刑。” 冰凌雪听了,笑着收了剑式。“才毁你棵竹子就心疼了?” “我心疼的可不是竹子,这大冷天的,你出来干嘛?”话说着就走到了冰凌雪面前,看了看冰凌雪已经有些冻得发红的手不由得皱了眉头,“真是没见过你这样不听话的病人,墨梅墨梨!你们两个是怎么伺候的?” 冰凌雪见他不开心连忙岔开了话,“你说墨梅墨梨干嘛?她们能拦的住我?今日雪下的好,我看了心痒,你也知道我多久没碰剑了!” 唐子清面色和缓了些,只是声音还沉沉的:“这剑你以后还是别碰的好,舞来玩就罢了,旁的。。。。。。再说了,太医说了,你这病看样子是要病到明年春天的,如今万幸好了也不可掉以轻心的。” 说着二人已经进了屋子,墨梅墨梨赶忙沏了热茶,知道自身有错两个小丫头今日安静不少。 冰凌雪的茶与唐子清的不同,是特地寻来的紫姜茶,驱寒有奇效。冰凌雪才饮了一杯已经全身都暖了起来。冰凌雪觉得热了,一边伸手脱去了披风,一边问:“今日你冒雪前来,可有什么事?” 唐子清从一旁捡了件水绿色的绸缎料子的披风披在了冰凌雪肩上“才进屋子就把雪狐的披风脱了,热了也该先换个薄的。我找你有两件事,这第一件嘛,你还记得我和子陵去了许多时日的西山秋猎吗?我那次见了两只小鹿,长得甚是可爱,就给你带回来了,怕野性难驯,找人调教了这些日已经听得懂话了,我来是想问问你想不想去看看。 这第二件事,怕是你不愿意,今日初雪,我有朋友来我这饮酒,我想求你与我一同赴宴。”冰凌雪听了只笑道:“我赴不赴宴全看你那两只鹿能不能替你美言了。”唐子清也笑:“好好好,墨梅墨梨去添个手炉来,我唐子清今日的面子可全系在那两只鹿的蹄子上了!”墨梅墨梨听了发笑,连忙找了掐丝珐琅的手炉添炭去了。冰凌雪也笑着揶揄:“我当初还以为你和子陵两个性子,如今看来果然是亲兄弟。” 墨梅墨梨给冰凌雪一边换了狐狸毛的大衣,一边递给了她手炉。唐子清也不知避讳,当着墨梅墨梨就说到:“这天下也就在你面前我才像子陵。”说的冰凌雪面上一红,半嗔半喜岔开了话说:“走吧走吧,看看你那两位‘说客’去,我都热了。” 雪层层叠叠的盖住了瓦檐,一切都显得通剔玲珑起来,冰凌雪和子清沿着长廊一边走一边看着飘飘洒洒的雪花,不多时来到了梅园。梅花还没开,只有虬曲的枝干上顶着晶莹的白雪。唐子清吹了声口哨,两只小鹿从梅林里欢脱地跑了出来,许是初雪的原因这两只小鹿心情也很好地样子。跑到唐子清跟前两只小鹿站住了,两只大眼睛水漉漉的,冰凌雪一见便觉得喜欢。这时唐子清说:“麋儿麑儿,给雪儿请安。”两只小鹿就把头低下去,一只前腿向后迈去,曲了曲膝,那样子活像大家闺秀的福礼。冰凌雪看的高兴要把麋儿麑儿养到自己院子里去。唐子清笑道:“也不是不可以,那你今天晚上可陪我去赴宴?”冰凌雪说到:“我病了这些日脸色差得很,若不是喜欢你这两只鹿,我断不肯见人!”唐子清凑到冰凌雪耳边悄声说到:“雪儿再病着都是美的,我还不愿意给别人瞧呢!”冰凌雪推开唐子清红着脸骂道:“你就知道逗我,尽胡说。”唐子清见她红着脸只好忍笑说道:“我的不是,雪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好了好了,你今天在外边呆的也久了,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别让寒气侵着了。”冰凌雪只逗着那两只小鹿,也不看唐子清说到:“麋儿麑儿我们回去。”墨梅墨梨连忙过来扶住冰凌雪唐子清让小斯领着两只小鹿,自己送冰凌雪回去后自己又去安排晚宴事宜。 冰凌雪回去后坐在房里发呆,想晚宴的事。想来能来太子府赴宴的定是唐子清亲信,非官既贵,冰凌雪想来这正是摸清各路关系的好时机,但是自己又不想露脸,应该想个法子才是。 冰凌雪想了一会儿,对墨梅墨梨说:“你们两个厨艺了得,不知衣着脂粉上可也精通?”墨梅墨梨说道:“自然懂得,雪姐姐有什么事吗?” “你们也听见了,我晚上要赴宴,可是我这病恹恹的样子着实见不了人,怎么也要打扮打扮才是。”墨梅墨梨听了高兴的说:“雪姐姐放心,我们两个手巧着呢!”冰凌雪点头笑着说:“衣服妆容不要太素了,大冬天艳些也无妨。”墨梅墨梨又一连声应了:“雪姐姐你等等,我们这就准备去。”不一会儿,两个小丫头抱了钗奁簪盒胭脂水粉出来,高兴的说:“雪姐姐,过来吧,我们先梳头。”冰凌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的长发被一点点盘起,金色的凤穿牡丹步摇垂下细密的金穗,小的簪花密密地围着发髻插了一圈,胭脂从脸颊涂到眼角,长眉入鬓,朱唇微启。 冰凌雪看着自己暗笑自己这样打扮像极了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不过或许簪钗都是宫里东西的原故,富贵外带着一种华丽的气派。 墨梅墨梨看着妆容差不多了,细细地打量起她们的杰作来。墨梅说:“我这是第一次见雪姐姐把头发盘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呢!”的确,冰凌雪通常都只在耳后松松地系一个发带,有时出门盘起来也只是做做样子,披散着大半,病了之后更是时常披散着,别说墨梅第一次见,她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墨梨这时又说:“衣服也要换了,雪姐姐身上这件月牙色的太素了,墨梅,殿下是不是前几日给雪姐姐带了件朱红色的银鹤戏云的棉交领长衣,雪姐姐嫌艳让我们收起来了的内个,你放哪了?” 墨梅一脸的不知所云:“殿下天天送那么多东西我哪知道是哪个?”“哎呀呀,就是用银线绣的那个,本来是上贡的绣品,殿下请人给雪姐姐做成衣服了的那个,和过冬的用品一块送过来的。”墨梨急咋咋地说着。墨梅听完似恍然大悟般说:“我想起来了,我怕压了给挂起来了。”一边说着一边一溜跑去找了,“喏,在这呢,雪姐姐快换上看看。”冰凌雪换了衣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微微的笑着,或许女子就是有这般好吧,有时候化妆并不比易容来的效果差。自己这个装束只怕菱漪也不能一下认出来。 冬天天黑的早,折腾了这许久,天已经暗了。不多时,有两个下人过来,手里打着灯笼,请冰凌雪过去,墨梅墨梨给冰凌雪穿上了雪白的狐狸毛大衣在后面跟着。 冰凌雪走了许久到了一处亭子,亭子连着长廊,布置的典雅而华贵,灯火如昼。亭子外打了厚厚的帘子,中间置了火盆,围着火盆摆了七张案几。正中的案几上唐子清正跪坐在那里望着她笑。冰凌雪并不向亭子里走,只站住了问道:“你笑什么!”唐子清不答只是笑,冰凌雪瞪着眼睛看他。唐子清笑够了走过来说:“要不是墨梅墨梨跟着,我还以为来的是哪位大家小姐。” 冰凌雪又微嗔地向他喊了句:“唐!子!清!” 唐子清又笑:“好了好了,你别在风里站着,来亭子里暖暖。”冰凌雪和唐子清进了亭子,唐子清让冰凌雪坐在自己旁边。冰凌雪觉得热,要脱了外边的披风,让唐子清拦住了。“先喝杯热茶再说。” “这亭子怎么这样热?挂了帘子也不至于啊。”冰凌雪一边喝茶一边问着。“你可看见这亭子的柱子了?”冰凌雪凑过去看,唐子清又接着说到,“这柱子里面是中空的,从上面填满了火炭。”冰凌雪听了说:“这般还不让我脱披风,不是要热死我了!”一边说着,一边把披风脱了,露出来里面穿的朱红的那件银鹤戏云的棉衣。唐子清看见了,笑意更深。冰凌雪回头看见唐子清那双看着自己笑的意味深长的眼睛,不好意思地问到:“总看我作什么?”“我当初看了这件绣品就觉得要是做成衣服给雪儿穿一定好看,你平时穿的太素了,除了白的就是蓝的,显得人都清冷了。”唐子清认真答道。 冰凌雪并不接他的话,假装整理衣襟问:“怎么让我来这样早,这半天还没人来呢!”唐子清说:“哪有让客人等主人的理?”冰凌雪反应过这句话来时觉得自己今天的胭脂擦的真是多此一举,又想反驳又不好说什么,只好呆呆地坐在那里。幸好子陵这时带着安歌回来了。安歌要跟着子陵去他府上玩几天,冰凌雪不放心让菱漪一起跟着去了,这时三人正一同往亭子里走来。子陵还没进亭子就问:“大哥,怎么打上帘子了,这还怎么看雪?”唐子清不说话,又给冰凌雪倒了一杯茶。这时子陵才注意到冰凌雪连忙赔笑着说:“原来是雪姐也来了,恕我眼拙,刚才竟没认出来,看来这病是大好了?”冰凌雪点头:“已经没事了,劳睿王费心。”说话间安歌已经粘了上来:“雪姐姐你今天真漂亮!雪姐姐你以后都这么穿好不好!”唐子清接话:“安歌和子清哥哥想的一样!”冰凌雪糊弄安歌一边应付着说好一边暗暗瞪了唐子清一眼。安歌这几个月里长胖了不少,不像在茗一阁初见时瘦的整个脸就剩了两只大眼睛,人显得也更机灵了。冰凌雪问她在子陵府里乖不乖,吃的睡的好不好。子清也和子陵说些朝里的事,这时又有人来了。冰凌雪看去时,这人穿了鹿皮短靴,孔雀毛的大衣,里面衬的紫黑色蟒纹对襟,发冠高束,眉眼间有些像子清,只是年纪尚轻,与子陵差不多。果然听见子清说:“三弟,你来了!挨着子陵坐吧。”冰凌雪知道想来这就是三皇子唐子安了。三皇子与二皇子唐子陵同岁,但随母亲住在丽园,十多岁时才接到宫里,极得皇上宠爱。若不是自己,应当他坐在子清右手边的。唐子安坐在了子陵左边望着冰凌雪无不疑惑地问:“大哥,这位是?”子陵不等子清回答就抢话道:“那是大嫂!”子清不置可否,只是笑着又说了一句:“这是雪姑娘!”子安见状打了个揖:“雪姑娘。”冰凌雪知道他这个揖礼的是子陵的那句大嫂,并非自己。便微笑着答礼,此外并不再说什么。安歌本来坐在冰凌雪旁边,见有生人来了安静不少,不一会儿就偷偷溜走了,冰凌雪让墨梅墨梨跟着,换成了菱漪站在后面服侍。 不一会又来了三个人,分别是大将军李骁昀、秦小侯爷,秦淮阳、左丞相之子孙肃宁。三人给坐上的三位行过礼后也落座了。李骁昀坐在了冰凌雪旁边问了和子安同样的问题。得到答案后和冰凌雪对视时紧紧地盯了冰凌雪一眼,随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倒了酒来饮。冰凌雪也暗暗看了菱漪一眼。菱漪看着二人眼底一片萧索,然而三个人各有心思却什么都没说。 这时子陵开口道:“你们听说了没?宫里的俪妃娘娘昨日殁了!” “怎么回事?”子安和秦小侯爷无不吃惊地问。 “我听母后说两个月前俪妃偶感风寒,本来没当什么要紧,后来吃了许多药也总不见好,病势竟凶险了起来,父王找了许多人来治,拖了许久,还是去了。”唐子清一边喝酒一边平静的说着。 “俪妃娘娘是右丞相的长女,家世高贵,这几年在宫里也是恩宠犹盛,唉!怎么说没就没了?”孙肃宁无不惋惜。 李骁昀夹了一块牛肉,缓缓说到:“后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李骁昀说完,大家都直直地看向他。毕竟在场的这几位都是在朝在野摸爬打滚了多年的人,看破不说破早已经成为了暗中的默契。宫斗这种事被李骁昀这样赤裸裸的说出来,大家还是有些出乎意料的。李骁昀感到了大家炙热的目光,连忙把牛肉咽了下去,哈哈笑着:“我是一介武夫,说话直白,大家莫怪莫怪!哈哈!” 大家听了也就都笑了,毕竟李骁昀和他们不同。他们生来就在钟鸣鼎食之家,打小见惯了明争暗斗。而李骁昀本是一介布衣,因武功奇高偶然进了官场,走到今天的大将军之位,靠的全是一个个的赫赫战功,行事光明磊落,为人义薄云天。因此反而不曾受过打压排挤,当然也不曾受过庇护帮扶。唐子清感念其为人正直,遂与结交,二人也算的上是英雄相惜,关系一直不错。 大家见话既然说开了,也就都不忌讳了。子清问:“你们觉得此事可有蹊跷?”秦小侯爷说:“依我看,后宫之中。。。。。。妇人手段罢了,俪妃娘娘遭人妒忌也合情合理。” “淮阳兄此言差矣,俪妃娘娘稳居后宫多年,与人为善,不曾交恶,况且又家世显赫,岂能是谁说想害就能害的?”肃宁摇头否认。 子安听罢用怀疑的口气说:“右丞相乃父王心腹,他女儿一进宫就直接封了俪妃,多年荣宠不减,如今却莫名其妙的走了,会不会是父王想动吴江殷那老东西了?” 子清听罢摇头:“且不说吴江殷多年忠心耿耿,从未越矩,就算父王猜忌他也不可能现在打草惊蛇,吴党的势力毕竟也不是一夜可除干净的。” 孙肃宁说:“我家与吴家抗衡多年,很是了解右丞相的局势,陛下对他的信任绝对没有问题,我想这件事很可能是冲皇后来的,毕竟后宫里能悄无声息又这么顺其自然的杀了俪妃娘娘的。。。。。。”孙肃宁说到这就不再说下去了,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看向唐子清。 唐子清皱了皱眉头,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抬起头缓缓说到:“罢了,今日是来看雪的,不提这些了,静观其变吧。” 子陵连忙接话:“对对对,本是饮酒赏雪的雅事,聊这些煞风景的话干嘛?李将军和雪姑娘都听烦了。”大家也接话说些风流雅士,街头巷尾的奇闻,酒喝了几轮夜色深了,大家都有了几分醉意,于是各自告辞去了。李骁昀醉了,临走前含混的说:“太子殿下...好福气,能得雪...伴...”众人只当他醉的深了,秦小侯爷让人用他的马车送李将军回府,他和秦淮阳同路回了。 唐子清送客回来,见月色甚好,映得积雪煞是空明澄澈,心下喜欢,然而却丝毫没有放慢步子。回到亭子里,果然见冰凌雪并未回房间。“今日你也累了,怎么不回去休息?” “我知道你有话要说,安歌这会儿想必都睡了,怕你跑去又惹醒了她。” “哈哈,雪儿,你真真是长了一片七窍玲珑心,这外边的初雪都不及你一半的剔透。” “少来哄我,惹得我累了这一晚上,腿都酸了。明日病情反复了,我看你拿什么抵罪?” “瞧瞧这张嘴,在我这一点亏都不肯吃,刚才子陵他们在,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好意思说我,你怎么不让让你那些朋友见见你那不正经的样子?还有,子陵叫我大嫂你怎么不说他?” “那你怎么不说他?” “我...我怎么说?” 唐子清怕再逗下去,冰凌雪就要恼了,笑了笑说:“我是想和你说,追杀我们的黑衣人受一位今日坐中人的指使,你猜是谁?”冰凌雪起身整理衣衫漫不经心的说:“自然是三皇子,祈王,唐子安!”唐子清不由得诧异:“雪儿,你有时聪明的让人有些担心...”唐子清深知情深不寿,慧极必伤的道理,冰凌雪年纪轻轻不但武功深不可测,心思更是聪慧至极,幼时变故让她至今心有防备,所以她身子弱不是没由来的,一直这样下去恐不是保养之法。 冰凌雪不知道唐子清在想什么,听了笑着说到:“呲...这有什么聪不聪明的,最想你死又有这个本事的难道还是子陵不成?” 唐子清听了若有所思的说到:“其实我不怪子安,雪儿...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冰凌雪给自己和子清各斟了一杯酒,语气和缓又温柔,她知道,那也一定是个伤心的故事“就着今晚的好雪,说说吧!”冰凌雪轻轻地说。 唐子清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声音暗沉又渺远,仿佛在说一个古老而又渺远的故事。 “你知道,我是嫡长子,从一出生就注定了是未来的君主,我所有的教导,举止,言行都是按照这个身份进行的,我也确实做的很好。”唐子清又喝了一杯酒顿了顿说道:“但是,父王并不疼爱我,他欣赏我的优秀,我的无可挑剔,但是我也同样让他提防。”唐子清又一口饮了一杯酒叹了口气,缓缓说到:“我的母后孝贤元皇后在我七岁时过世,我九岁时父王立了新后,新后无子只有两个女儿,我理所应当的被过继给了现在的李皇后。而子安从小就是父王最宠爱的皇子,因为他的母亲陆兰珠是父王从当太子时就喜欢的宫女,因为身份原因,直到有了我,陆兰珠才被封为雎妃。呵呵,雎妃,‘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父皇一生的情愫都用在这一个人身上,而看似美好的感情,在帝王之家竟是会给他人带来如此大的伤害。”唐子清又饮一杯,似有醉意的说:“父王深知后宫险恶,为她建了丽园,远离是非。我五岁时子安出生,父王高兴的大赦天下,子安和雎妃一样住在丽园这个宫中的世外桃源。子安十一岁时雎妃过世,进宫破例与父王同住。直到年岁实在大了才封了府邸搬了出来。”唐子清看看冰凌雪,又喝了一杯,语气无不悲凉的说:“其实,只有子安才是父王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父王多想让子安当太子我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出身,才能差我太多,到底名不正言不顺,父王也知道这点,所以迟迟未提,但我若死了,一切就顺理成章了,父王不喜我但也不至于杀我,而子安就不一样了。” 冰凌雪听完这一大段话,很久没有呼气感觉胸口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似的,她知道太子难当,但未想到子清这霁月清风般的人却自幼这般腹背受敌,就算子清并没有说他到底受过什么苦,可是她能想到,她不知道在这黑暗的宫里朝中他是如何走过那些举步维艰的日子。她想安慰他,却又觉得这悲伤太沉太深,不知从何说起。一时千言万语凝在舌尖,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冰凌雪的心乱了,她对唐子清的有意亲近,到现在她自己也分不清她自己到底是不是只是为了潜入皇室朝中内部,她做了个局,唐子 清是她这盘棋里的一子,可是她这个做局的人却似乎被困在了局里。 “雪儿,别那样看着我,好像我很可怜一样...”唐子清醉了,宴席上的酒加上刚才喝的确实不少了。但也也许是刚才的故事足以让他醉了,人在伤心时酒量总是不会太好。 唐子清看着冰凌雪汪着水的眼睛笑着逗她:“雪儿...你瞧...其实我们一样...”冰凌雪也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又把两人的酒杯斟满,轻轻地说:“好,我们一样,我们都是没人要的孩子。”唐子清听了笑着说:“嗯...那你可要对我好一点......”冰凌雪看着醉的脸已经发红的唐子清偏偏眼睛却更加明亮,这双明亮的眸子就这么笑着看着自己,单纯的像个小孩子。冰凌雪只觉得心都化成了一汪清水,一句好,说的无限温柔。或许在唐子清听来这不过是冰凌雪的一句安慰,但对冰凌雪来说这却是她对唐子清许下的承诺,也是很多年后冰凌雪想起那个雪夜时,记得最深的一句话。 唐子清不知,冰凌雪的这一句“好”,保的是他的身家性命,他的前途坦荡。冰凌雪已经下定了的决心,她无论如何,会在这场博弈中保他一命。她确定了,自己不想杀他。 第八章 这日清早,安歌早早起来,换上了新衣服,头发也梳得整齐。洗漱完了,直奔正殿去了。等安歌到了时,冰凌雪和唐子清唐子陵早已在正殿等着了,安歌站在殿中少见的规规矩矩的给这三位行了礼。冰凌雪笑着说:“快起来吧,安歌今天十三岁了,又长大一岁,雪姐姐祝你以后平安喜乐,无虑无忧!”说完走下来给了安歌一个红色的荷包里装了细碎的银两。“这是姐姐给你买糖吃的,你以后随便怎么花。”安歌一高兴,又粘在了冰凌雪身上。子陵和子清也各自准备了礼物,午时在正殿设宴,为图热闹连菱漪,墨梅墨梨,和子清身边的李忠,子陵身边萧风都一起来吃了。酒过三巡众人行酒令,说笑话好不热闹。 午后大家也都醉了,累了,竟就在永康殿里睡着了,安歌和子陵抢了床,谁也不肯让谁,挤着睡了。子清抢着了外榻把冰凌雪一把扯了过去。李忠,萧风等人抢了椅子,随便一靠也睡了。 唐子清小声问冰凌雪:“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二月初九。”“等你生日我们也要过得这么热闹,好久都没像今天这么高兴了。” 迷迷糊糊地大家一睡睡到了傍晚,子陵在厅里置了桌子,要打花草签。安歌和冰凌雪不知道怎么玩,就在旁边看着。子陵凑过来对安歌说,“我带你玩,咱俩算一家。”子清在对面听了说:“那我和雪儿算一家。”墨梅当了判官,墨梨菱漪一家,李忠,萧风各一家。 先是击鼓传花,墨梅背着身打拍子,停在谁那谁先掷骰子。李忠先中了,掷了个六。子陵笑着说:“不得了了,上来他就要赢了。”李忠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先抽了花签,众人看时,是朵荷花。李忠又掷了骰子是个三,数过去是墨梨菱漪家,墨梨掷了个两点,急得直哼哼,四点以下不得抽花签,只能抽草签,墨梨抽了个竹子,算是草签中好的了。菱漪掷的下家,又是个两点,大家都笑了。说她俩是“二家”,数过去,是子清和冰凌雪家。子清让冰凌雪掷,冰凌雪掷了个三,也是草签,抽的是柳絮,算是草签里不好的了。子清说完没关系,掷着了子陵和安歌家。安歌掷了五点,抽着了茶花。几轮下来,冰凌雪和子陵手里的签是柳絮,梅花,蒲草,牡丹,浮萍和夕颜最好的和最坏的都拿到了。安歌和子陵全是中上等签,茶花、杏花、兰花、艾草、萱草、芦苇。墨梨和菱漪今天运气不佳只抽着了一个花签,李忠和萧风两个各两个花签。 墨梅看了各人的签,算了分数又对了花签表说了各人的签像。子陵和安歌的分最高,签像是一生富贵,一世长安,是上签。大家都说子陵赢是沾了安歌的光,安歌是今天的寿星运气自然差不了。 冰凌雪和子清的分数第二,签语是福祸相依,人争天意,属机缘签,不在上中下签内。李忠萧风分数一样,签语也是吉祥话,属中签。墨梨菱漪虽然分数最低,但签像不错,也属中签。众人互相说着签像,子陵又叫了宵夜点心,众人又吃了一通才散了。 子陵又借口天色太晚,留了下来,冰凌雪和菱漪带着安歌回来时,安歌又和两头小鹿戏耍了一番才睡了。安歌睡了后,冰凌雪悄悄问菱漪:“家里怎么样?” “一切都好。” “我要见兄长,你去安排。” “是!” 而子清和子陵这边也没有睡着,“俪妃的事,皇后也算有惊无险,大哥你也可以安心了。” “可是,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你知道吗?我找过人查过当初伤了雪儿的飞镖上的毒,是一种叫寒冰毒的慢性毒药,初时与风寒无异,可是毒性一旦积累下来伤及五脏六腑,就会变成致命毒,而且没有解药。” “大哥,你是说俪妃和大嫂中的是一中毒?”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如果真的是一种毒,雪儿体内的毒已经有些积累了,这毒是怎么来的?伤她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要杀她和俪妃的是谁?有什么目的?我都想不通。” “要杀俪妃的人定是朝中宫中的人,大嫂也不会和朝里宫里的人扯上关系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雪儿的毒多半是在江湖飘零时被仇家下的和杀俪妃的是不同的人。” “那大哥怎么还想不通呢?或许是碰巧用了一种毒罢了。” “子陵,我问你,你听说过这种毒吗?” “没有啊!” “你看,我们都不知道有这种毒,不止我们不知道,当初雪儿昏迷时我问遍了整个太医院,没有人知道!连王太医也只是说体内有寒毒,并不知道是什么毒。” “这我知道,后来你不是找着风离子那个云游的神医了么!” “就是这里不对劲,我当时去见他,他看了看毒,问我中毒的是谁,我说了些雪儿的情况,他好久没说话,半天才说让王太医来见他,他说有些医理上的东西我听不懂,我救人心切不肯走,另派了人去请王太医。王太医到了后,我在一旁听来了这毒的情况。子陵,你知道吗?此毒极其稀有,主要用的是一种只常年长在寒冰里的花,这绝对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用的。” “那风离子那个老头还说什么没有?” “我临走前他摇着头叹了口气说了句,都是因果。我当时也没有理会!” “那老头肯定知道些什么...可是现在哪去找他,上次是运气好...,唉,大哥,你直接问嫂子不行么?” “我问过,可是雪儿似乎不想说,想来也一定不是什么好的记忆,那时她又在病中我也不想让她想起伤心事,也没有勉强她。而且,这毕竟是朝里的事,我不想让她牵扯进来。” “大哥,我还是觉得问大嫂简单点,毕竟你现在的处境也不是太好,子安那里动作太频繁了,上次的黑衣人幸亏遇着大嫂才脱险,你就是想护着大嫂,也要你自己先立稳才行,子安那里你不能太忍让了。” “子安那里,我自有分寸,可是最近我总觉得除了子安,暗地里还有一股势力......” “大哥是说大嫂和俪妃的事是另外的人做的?” “我也只是感觉而已,这种我在明敌在暗的感觉让我坐立不安,子陵你要多留心一下外边的动静,我不方便出面的事,还是要麻烦你。” “嗨!大哥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世人都知道我唐子陵是个放浪形骸之人,对我的防备自然低些,我这“无能”难得有些用处!” “你本该是逍遥的人,总是我拖累你。” “大哥,不说这些,从小到大我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宫里活的如此自在,都是你的庇护,你给我挡过多少暗箭我都知道,人人都当我是浪荡公子可是谁真心谁假意我都知道,大哥,替你做事,我高兴!” 唐子清不再说什么,伸出手用力的按了按子陵的肩膀,兄弟二人一个眼神,彼此都知道,都了解。帝王之家无父子,这份兄弟情意在帝王之家实在难能可贵,二人也格外珍惜。 这日,又下了大雪,菱漪一早就和冰凌雪出门去了,二人停停走走最后来到了茗一阁。小二迎上来二人上了二楼的隔间。冰凌雪走在楼廊上,迎面走过来一个人,身形伟岸,步下生风,冰凌雪抬眼看时那人拱了手叫到:“雪姑娘。” “好生的巧,李大将军今天也来喝茶?” “雪天寒冷,来寻杯酒喝!” “李将军一人饮酒多无趣,不如一起来吃些酒菜吧。” “哈哈哈!那雪姑娘邀请,我就不客气了!” 冰凌雪三人进了隔间,东西上来就让小二下去了。菱漪这时过来说:“都安排妥了,你们可以放心说话!” 冰凌雪先开口到:“师兄...” 李骁昀沉沉地叹了口气无不责备的说:“雪儿!你胡闹!你知道你这么做有多危险吗!唐子清虽为人正派但也足够聪明,你在太子府不是自投罗网吗!” “师兄,你别生气,我自有分寸,他聪明我也不差,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怕你因为我乱了分寸。” “雪儿,你现在是掌门了,什么事自然都是你说了算,你的武功才智我放心,可是我也答应过师父但凡我有一口气也要护你周全!我们的命死不足惜,可雪儿你一定要平安!” “师兄自幼怜惜雪儿,雪儿知道,雪儿知道自己的使命,也从未不敢珍重自身!还请师兄放心。” “我会留心唐子清兄弟,一有危险你马上回冰凌门,对了,上次俪妃的事怕是唐子清已经起了疑心,你多加小心,我也会通知里面的人,必要时丢车保卒!” “师兄!能进里面的人不容易,非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弃之,我自己多加小心便是。” “罢了,雪儿,我会在朝中替你周旋,你需要我做什么?。” “师兄,你在朝中从未涉及党争,如今我要你和吴家联姻,借吴家的势力尽早掌握禁军。” “这不难,吴丞相是皇帝心腹,我又清白,我投靠他自然能取得皇帝信任。” “这是不难,难的是这场联姻要做的顺其自然。吴家三小姐吴苑蓉的行踪会有人送到轻舞楼,你派得力的人去取。” “这你放心,红袖那边你让她把事情做仔细了,别被人盯上了。” “嗯,红袖是个仔细的,这么多年她出过什么岔子?咱们里面的人不还是她送进去的。” “嗯。对了,你现在不在家里,家里是谁看着?” “磬涚看着呢,菱漪也时常回去看看。” “哈哈,你瞧瞧,你把人家两个分开了吧!” 本来在门口看着动静的菱漪听了这话低声斥道:“小昀!你是要讨打了吗?” “哈哈,不敢不敢,漪姐饶命!对了,这两天子陵暗中在查寒冰毒的事,有什么消息我会告诉你们,你们也要做好准备。” 冰凌雪急问道:“他怎么知道寒冰毒?” 菱漪这时候说到:“你病时唐子清去各方求药,只怕是那时打听来的。” 冰凌雪思索了一会儿:“这毒没几个人知道,菱漪你这两天尽快去风离子那疯老头那去一趟。师兄,你在朝中多和旧部联络一下,告诉他们我已经开始动手准备了。” 李骁昀点了点头,吃了些酒菜就离开了。冰凌雪和菱漪也回府去了。 又过了些时日,那天正好是个难得晴天,天气好的人都心里暖暖的,谁叫冬天的太阳总是格外珍贵,冰凌雪正教安歌读书的时候,唐子清急匆匆的来了,冰凌雪笑着问他:“什么事?这么匆匆忙忙的!”唐子清看看了四周声音沉沉地:“雪儿,你随我出来下。” 第九章 唐子清国宴指婚李骁昀携人私奔 冰凌雪出来只见唐子清在前面闷声走路,走了好久才在一处假山前停下来。冰凌雪见他情绪不佳小心的问道:“怎么了,子清?”唐子清低着头依然是闷声答道:“雪儿,我听说,今年过年的国宴上,父王要给我指婚。”冰凌雪听了周身不觉一寒,但还是克制着情绪问道:“你听谁说的?” “今天去拜见母后时,母后说的。”唐子清的语气也加了小心,留心着冰凌雪的动静。可是冰凌雪却不说话了。唐子清看着冰凌雪,她越安静他越不安,只好又着急说到:“我和你说这个就是要问你的意思,你若不愿意我抗旨便是。” 冰凌雪冷笑:“抗旨,你说的轻巧,你如今是什么处境你自己不知道?你一步不肯行差踏错仍有人要挑你的错处,你要是抗旨又不知道要被唐子安一党做出什么文章!” “可是,雪儿,我总要考虑你的意思...” “你何必费心我呢?我一介布衣与太子殿下萍水相逢罢了,承蒙太子殿下恩德,留我在府上过冬养病,明年春天暖了,我定不再叨扰!” 唐子清听了这话也急了:“雪儿,你这要不是气话,你就是全没有良心!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又何苦拿这些话来气我!你不愿我娶我不娶便是!何必说这些刺人的话!”冰凌雪第一次见他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脸涨得通红,眼眶也红红的,两只眼睛盯着自己充满了委屈。冰凌雪心里虽然也生气,但看着平日里那么温文尔雅的唐子清被自己气成这个样子也不忍再说什么。只好又把语气放软:“你知道我说的是气话还这么较真!但是你想想我说的是不是全无道理?且不说你抗旨唐子安那里会怎么中伤你,退一步说,就算你这次躲过了,那下一次呢?堂堂太子府能连个太子妃都没有吗?子清,这不是我愿意不愿意或者你愿意不愿意的事,你自小长在宫中,这些事你比我懂。我身份低微,自然做不了正室,你以后当了君主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也是应当的,这也是我一直都没给你答案的原因,子清,我是江湖儿女,我不可能在那高墙深院里做一个勾心斗角的嫔妃,一如我也不会在这太子府做一个低人一等的妾,你明白吗?” 唐子清听完好久没有说话,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后轻轻地抱住了对面的冰凌雪,用轻不可闻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雪儿,你相信我!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给我时间,只要你别抛下我!” 冰凌雪本来说的伤心,听了这句话后不由自主的哭了起来,哭她自己,哭子清,哭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哭这该死的宿命。 冰凌雪回去时眼睛已经发肿,菱漪她们见了,连忙来问。冰凌雪让菱漪留下,让其他人去里屋了。菱漪坐在冰凌雪旁边,像冰凌雪小时候那样轻轻搂住她。冰凌雪轻声说:“漪姐,我完了,我喜欢上了唐子清,今天他说他要被指婚,我哭了,从师傅去了后,多苦多难我就没哭过,今天就为了这么一件小事,我竟然哭了...”菱漪一路看着冰凌雪和唐子清的来往,其实心中早就有数,可是出于对冰凌雪的疼爱,她并没有挑破,她知道,这份感情终究会是痛苦大于快乐,可是,她也高兴于唐子清给冰凌雪带来的改变。于是她拍着冰凌雪的背说:“我知道,我还知道他也很喜欢你,可是雪儿,你也要记得你的使命和身份,你大可不杀他,可是当你真的推翻这个朝廷,夺走本属于他的一切时,他还会像现在一样对你吗?”凌漪顿了顿,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师父为什么自杀我却不告诉你吗?我今天就告诉你吧,一来新掌门上任老掌门自尽是暗中的规矩,二来你体内的寒冰毒只有火麟丹能压制,可这火麟丹有一味药引子,要取病人至近之人的心尖血,还必须是内力深厚之人,你师父怕你知道后不肯服药,便不让我对你说。雪儿,你即是雪族的后代,也是纯熙公主唯一的血脉,你的身份尊贵,只要你活着,就一切都有希望,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辅佐你,照顾你,就像你师兄说的,我们所有人的命都是为你活着,你活着,我们才有意义。” 冰凌雪听了师父的死因震惊之余只有无尽的伤悲,她再也说不出话,甚至没有了哭出声的力气。她就那么无助地靠在菱漪的怀里,眼泪止不住的流下,忧伤的像是一株雨里瑟缩的兰花。是啊,她的生命从来就不是自己的,家仇国恨,族人的期望,自己一直都是这么活过来的,只是还是难免怨恨,为什么老天总是让自己爱的人不得不离开自己呢? 人们总是说,一个人的成熟程度取决于他经历过多少事,冰凌雪才二十来岁,但心性早已有了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她在这短短二十年里经历的事情或许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但是她毕竟也只有二十岁,有着这年龄特有的勇气与魄力,她对过去再无可奈何也不影响她对未来的向往。也许也正是这样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转眼就到了新年,在这枯寂又寒冷的冬天,这是唯一一件热闹的事了。墨梅墨梨教安歌剪了许多窗花,贴的到处都是。衣服也都穿的新鲜,连麋儿和麑儿都给带上了红绳穿的金铃铛,一走起来叮叮当当的响。冰凌雪听着各处的炮竹声也觉得热闹,只是,子清从那件事后就没再来过,她也没去找,或许见了面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大家都不痛快,不如不见。 冰凌雪扶着门框,看着院子里的两只小鹿发呆,这两只小鹿比起初见时长大了不少,也认得她了,麑儿见她出来,走过去用头蹭她,冰凌雪也就走下来寻了些吃的喂它们。这时安歌窜出来要放炮竹,冰凌雪怕惊着了鹿让墨梨带她去别处了。 冰凌雪看雪儿笑着跑远了后呆呆的发愣,今天晚上就是国宴,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他要应了要如何,他要不应又该如何?冰凌雪在院子里踱着步子,身上不小心蹭着了栅栏上的灰也不自知,两只小鹿似乎看出她心情不佳,跟在她后边也慢悠悠地走着。 菱漪这时走过来小声的说:“掌门,吴家小姐的事成了。”冰凌雪回过神来:“好,从门里拨些银子给师兄下聘礼用吧,毕竟也是师兄的大事。”“好,我听说那吴小姐明眸皓齿,懂诗书知礼仪,出身又好,心性简单,性格虽有些任性,但想来配小昀也是配的过得。”菱漪说到。 “师兄这么多年也不容易,终于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对了把海明珠替我送给师兄吧,也想不到比这更好的东西了。” “海明珠是门里的千宝之首,当然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我这就去办。” 冰凌雪取下脖子上挂的一块精雕细刻的玄铁,“你先拿着钥匙,我去写密文。” 虽说国宴是晚上,但基本上从下午就要入席了,宴会开始之前来的达官贵人免不了一阵寒暄,这不唐子清和唐子陵一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便有一群人围了上去,唐子清有条不紊的应付着,唐子陵和那些纨绔子弟打着哈哈,好一会儿看见了秦小侯爷叫他们,二人如蒙大赦趁机离开了。 秦淮阳见了他俩笑的一脸八卦,急忙一手搭住了一个,把头凑过去低声说到:“哎!你们听说了没?千年光棍李骁昀惹上桃花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子陵很是吃惊,声音也不由得高了。 秦淮阳急忙用手打了子陵的头,又低声道:“你小声点!”秦淮阳抬头看了一圈,确定他口中的千年光棍不在后,才拖着长音开口道:“这件事嘛~要从上个月说起~吴家的三小姐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知道,俪妃一母的胞妹,去年春宴时我还见过呢,生的好生灵气!”唐子陵接话到。 “这位三小姐因为俪妃的缘故,在吴家极得娇惯,所以性子养的也任性,很是胡作非为。上个月非要去城外的山上看雪,带了不少家丁,这阵仗一大,就被城外急着过冬的山匪盯上了。你们想想,那山匪都是亡命之徒,下手又狠又黑,吴家的侍卫能撑多久?就在一行护卫死的没剩几个的时候,正好让咱们出城办事的李大将军碰着了!你们说说,这巧不巧?咱李大将军是什么人?十年沙场多凶险的境地就没败过!区区几个山贼就凭咱李大将军的身手,没一炷香的功夫就收拾完了!吴家的三小姐看的是芳心暗许,扬言要按英雄救美的规矩,以身相许!你们说说,李骁昀他什么运气!我怎么就碰不见这等好事!” “不只你碰不见,连我都碰不见呢!”唐子陵摇头叹息。 秦淮阳一脸鄙夷的看着唐子陵:“你这样的要是真碰见,只怕要被山匪打死了,谁救谁还不一定呢!”子陵做势要打秦淮阳,正好看到唐子清笑的若有所思,便问道:“诶?大哥,你对这件事情好像不怎么震惊啊!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你们先玩,我有些事。”唐子清语气和缓的说到。 唐子陵已经习惯了他大哥这个样子,拖着秦淮阳又去找孙肃宁了。 唐子清心下有了盘算,他要是没猜错的话今天要指给他的应该就是这位吴家的三小姐。这么多年一直没人管他的婚事不是没有原因,皇帝忌惮他的实力,真要指婚的话一般家世的女子配不起太子妃惹人诟病,可是家世显赫的又怕增长了太子的势力,就一直拖着了。如今俪妃新丧,皇帝定要安抚吴家,给个太子妃再合适不过了,况且吴江殷是皇帝的人,和太子联姻也不会增长他的势力,还正好有个到了适婚年纪的三小姐,想来想去只有这门亲事稳赚不赔。 唐子清自从知道了要给自己指婚的消息就开始想应对的法子,不仅仅要去想皇帝要把谁指给他,还要想要用什么不着痕迹的法子毁了这门亲事,甚至连子安那里都做好了安排,若是真到万不得已抗旨,也不能让子安做出文章。所以这几天里他没去看雪儿,一是想解决好后再去找她,免得她生气,二是真、的、太、忙、了!所以刚才他听见秦淮阳那么说,心下就有了新的打算,只是要对不起李将军了。 唐子清这么想着天色就暗了,宴会上长起了成千上万的琉璃灯,映的整个场地流光溢彩,富丽堂皇。因为是国宴,不仅皇室成员会来,朝中重臣也可带家眷来,只是与皇室不同的是坐在下面。所以整个宴会还是非常的盛大和热闹的。 席间上过几次点心茶水之后,皇帝皇后来了,众人请过安后,晚宴就正式开始了。曹公公用他那尖利又有些苍老的声音喊到:“一年尾至,新年伊始,天子与民同乐,大祁与天同福,起宴~”刹时间钟鼓齐鸣,丝竹音起,几十红衣舞伎飘然而至,在宴会中间的莲花台上跳出早已练到炉火纯青的舞步。 酒菜吃了几巡,歌舞也换了几场,众人有开始赋诗切磋的的,也有相互敬酒的。最后一场舞跳完,照例,唐子清兄弟三个要给他们的父王母后磕头说吉祥话了。唐子清依旧从容规矩的磕了头,说了几句话,竟让他今天心情不错的父王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皇帝果然开口道:“太子,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给你许份亲事了,我看俪妃的妹妹也到了适嫁的年纪,你意下如何?” “儿臣谢父王关念,婚姻大事,自当父王母后做主,只是,儿臣前几日外出时遇险,得一医家女子拼命相救,那女子到如今尚未痊愈,儿臣实在不好辜负于她,只想求父王宽限,等其病愈,儿臣再行大礼。” 皇上眼睛眯起,沉默了一会儿说到:“倒也是个至情至性的女子,若是如此,等她病好一同成礼便是!” 唐子清又叩了首:“谢父王!”起身转过身后,嘴角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回去的路上,唐子陵忍了一晚上的话,全都一股脑的倒了出来:“大哥,你要指婚这事你怎么没跟我提啊!怪不得我听安歌说她雪姐姐这几日都不爱和她玩,原来都是你的原因啊!你今天那番话是什么意思?救你的医女就是雪姐?雪姐哪是医女了?你还想一起娶两个?!这下可好了,父王都开口了,雪姐不愿意也要嫁了!你就不怕雪姐揍你啊!哎呀,你瞧这我又要改回叫雪姐了,两个大嫂,怎么叫的清?” 唐子清被唐子陵实在是絮叨的烦了,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说到:“雪儿才没你这么多问题!还有,不是雪姐,是你大嫂!”唐子陵愣了一会儿,嘿嘿笑到:“大哥,你又早就盘算好了吧?”唐子清低声道:“回去说,今晚你去我府上。”唐子陵听后激动的点了点头,终于安静了。 回府后唐子清叫众人退下后,和子陵一边下棋一边说出了他的计划。“你知道,我府里有探子,所以雪儿住在太子府这件事就算我不说,也是会被知道的,与其等他们来刺探,不如我先下手为强,所以,上次赏雪子安来时,我故意也让雪儿在场,让人们都知道,我府上住了一位生病的女子,而且我们二人关系匪浅,而在这之前,我早找人弄好了雪儿的身份,这个身份就是一位叫柳依雪的医女,他们去查也不过是查到我已经安排好了的身份罢了,既然都是我安排的,身世自然是清白的嫁我没问题了!不然你以为,父王为什么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我?” 唐子陵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棋子险些落错了,无奈责问道:“大哥,你从那时候就开始步步为营的盘算着让大嫂嫁你,大嫂知道吗?” 唐子清又落一子缓缓开口道:“不,我是从见她第一面起,就开始盘算怎么娶她了!” 唐子陵听罢,手里拿的子这次是真的落错了。 “你输了。”唐子清心情不错的说到。 唐子陵手一摊,表示不玩了,这种智商和心理上的双重打击,再玩就是自取其辱。“我还有一个问题,吴苑蓉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