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见那东西是深深刻在人们心中,融进骨头里的,要不经历挖肉碎骨之痛,怎么可能会改变?” “渝州的事情不过是开端,他们若固执己见认为我是错的,那就随他们去。” “天下之大,朝廷一群老臣不过坐井观山,难道还想一手遮天不成了?”程岚说话间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眯着眼。 沈匀良顿时心中咯噔一声! 这话,分明就是在警告! 若是朝廷哪一日当真让程夫人心寒,她怕是要……反?! 现在江北的叛乱军还没压制,而程夫人又威名远播,深受百姓爱戴,如果真把程夫人逼急了,两者联手……至于在那之后又会是怎样的光景,沈匀良几乎不敢想象。 他连忙拱手劝道:“还请夫人再给些时间,在下这便向京城书信一封,让父亲再尽力相劝。” “朝廷定然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在此之前还请夫人切莫再轻举妄动才是。” 程岚看他紧张的样子笑了笑:“沈公子也不必太紧张,这一路周车劳顿,想必你也累了。驿站那处有人照顾你的起居,还请回吧。” 沈匀良压下心中不安,赶忙回程。 他心中急切,当即便书信一封送回了京城。 等这封信送到丞相手中,后者长叹一口气,心中无奈。 这位夫人果真是与常人不同。 若是旁人受到这般对待,恐怕早就已经心灰意冷,若是一心为民为国的,那怕更是要郁结于心了。 可这位夫人却全然不将朝廷的一丝放在心上,连封赏也丝毫不曾看重。 反倒是渝州与原州的百姓,才像是那位夫人眼中的重中之重。 “罢了,既然夫人看重百姓,那老夫已经当帮上一把!” 一想到这般有胆识、有建树的女子,会因为所谓成见而被压垮,丞相眼底不由得闪过一抹哀愁。 次日一早,王寿诚心里积攒着怨气,依旧在朝廷之上鼓动百官们弹劾程岚。 没了萧家又让一个女人牵自己的头上,这种事情他是万万都不愿意的。 那文武百官经过这么一煽动,也是连连点头,言语之中皆是对程岚的不满。 他们说的头头是道,言辞之间激烈无比,仿佛当初程岚攻下了渝州之后,便给了他们天大的委屈一般! 朝臣吵得厉害,而今皇帝也正烦闷的不行,被他们这般鼓动,顿时额角青筋直跳! “都给朕闭嘴!” 他猛一拍轮椅,方才还满脸痛心疾首的大臣们瞬间闭上了嘴,一个个安静如鸡。 皇帝抬手揉了揉额角,颇有些不耐烦开口道:“爱卿觉得他们所说如何?” 他的视线落在丞相身上。 几日前,前往原州跟程岚敲打和商议一事才将交给他,这才多久这群老臣们就按耐不住了。 他倒是想看看这回丞相又要说些什么,让众臣放弃对程岚施压的想法! 可这回皇帝万万不曾想到,以往极力维护程岚的丞相,这回一开口便是急转直下。 “陛下,微臣以为,萧家夫人所做之事实在大逆不道!” “原州城里的百姓看似安分守己,可他们心中或许早已受萧家上下的煽动,如今也便随着他们一同蔑视天威!” “否则他们又为何收留了一群罪臣?” “臣以为,应当举兵将萧家上下通通捉拿回京!以候审问!” 这话一出,朝廷上一片哗然! 那些同丞相熟识的一群官员更是瞠目结舌! 这,这是什么状况? 以往无论是听到了什么言语,丞相都是对萧家众人万分支持。 哪怕当初萧家抗旨不尊,丞相也要将那萧家夫人行兵勇猛之势,拿出来一番辩论。 可如今,他竟然也支持将萧家捉拿回京了?! 有人甚至悄悄转头望向殿外,莫非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一旁的王寿诚也是被这句话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皇帝皱着眉头:“丞相,你当真如此觉得?” “臣绝无戏言!”丞相一派坦然开口。 这会儿就是连皇帝都有些好奇。 算一下日子,派去原州的人若是已经回信,那么如今信也该来了。 可看丞相的反应,莫不成他将自家骨肉派出去后,在原州城中出了什么意外? 心中思绪不断,皇帝烦不胜烦:“那依照爱卿所见,要是原州城没有了萧家夫人管辖,又应该交给何人啊?” 他可还记得,当初是丞相亲口所言,能管好原州的人,除却程岚之外就只有那么一个林霖了。 林霖已经去了鲁州做刺史,如今半月不到,何况先前所犯之错都还历历在目。 若这会儿就让林霖重新执掌原州守城大权,那岂不是告诉天下朝廷无人了吗? 那简直就是个笑话! 对于此问,丞相也是早有准备。 “微臣以为,此事可以交给王大人。” “王大人有勇有谋,守住一个原州城,肯定绝非难事。” 丞相语气皆是信任,但这话听在王寿诚的耳朵里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这太阳打西边起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听丞相主动夸自己? 事出反常必有妖!丞相肯定是有不为人知的计划! 这么想着,王寿诚抬头看见皇帝思索的模样,更是心中狠狠一跳。 他可不想去那见鬼的原州! 一时间王寿诚的大脑飞速转动,寻找脱身之法。 终于,他脑中灵光一闪,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下开口道:“陛下,臣有罪!” “微臣以为去原州守城之事实在不妥!” 他这下让皇帝看的也是一愣。 “哦?你说说有何不妥?” 今日出乎意料的事频频出现,皇帝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 而王寿诚眼皮子不眨一下,无比认真放话:“此事有关江山社稷!就如丞相所言,原州城的百姓看似安分守己,实际上却极有可能是勾结了江州反叛军!” “还请陛下明察!” 他说话间双手一合,脑袋就磕在了地砖上。 其余朝臣皆是两两相觑,满面惊讶! 这好好的弹劾,怎么突然上升到这种地步了? 刚才开口弹劾的人生怕一会要被拎出来说事,此刻立马收拢袖子,躲在一旁装聋作哑。 皇帝听完也是狠狠一惊:“你如何证明原州反叛了?” 倘若当真勾结了反叛军,那么原州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可就不是那么一两句话能足以澄清的了! 见皇帝黑了脸,王寿诚也不慌不忙,把萧富川的证词供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