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尚最先恢复过来,轻轻咳嗽一声道:“大家莫慌,鬼怪最忌阳刚,咱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刀在此,谅来也不敢靠近。” 张三连忙紧走几步,将大门紧紧关上,又找来几根柴担牢牢顶住,众人这才脚步踉跄的进了房屋。 李刚也终于恢复了生气,于是将炉火燃起。 熊熊火焰带来的温暖将恐惧完全驱散,众目相对之间,所有人都在努力控制着不去提那些令人恐慌的过往。 不过,一番东拉西扯的尬聊下来,声音慢慢变成了无语,话题终究还是来到了一直避讳的主题上面。 秦尚先问起腊面头的事情。 原来,那天李刚从山场回来,因为刚结了工钱,心中欢喜,就到古木村与孙寡妇厮混。因为没控制好酒量,喝得烂醉如泥,到得半夜才从小路摇摇晃晃的往家赶。 这一晚,因为天气突变,风儿带着云层悠悠飘过,月亮在其间时隐时没,犹如心间的甜蜜与离愁,相互交叠、难以割舍。 他高一脚浅一脚的回到李庄村口,却被突然出现的变故扰乱了离情别绪。只见,有个粗壮的黑影正在蹲在大树下咔嚓咔嚓的啃食着什么? 那时,他酒犹未醒,于是借着酒劲儿就欲上前查探。 那黑影听到响动,发出恐怖嘶吼,仿佛夜狼咆哮、又似恶狗恼羞,一双绿油油的眼睛里,警惕和敌意,毫无掩饰。 他虽然醉眼朦胧,头脑发晕,顾不上观察敌情。但长期生活在山林之间,与野兽打的交道多了,自然知道应对方法,于是弯腰拾起一块石头。 没想到,附近小巷中却又突然跳出一具无头活尸,有“咯咯咯咯”的唤声响起,仿似喉咙里被东西卡住,发音艰难。 随后又有人语传出:“还吾头来……还吾头来……” 声音嘶哑沉闷,让静夜蒙上了凄惶。 黑影只像遇到了天敌,也顾不上为难李刚,转身钻入了小巷中,速度极快,常人难及。 黑影并不追赶,反而在地上一通摸索,忽然拾起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套在颈上。 李刚定睛一看,却是一副七窍流血的面孔,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那人头前后左右的转动几圈,忽然张开一张血盆大口,发出了“咯咯咯”的恐怖怪笑,转而就向李刚扑了上来。 此番连遇怪事,李刚酒早就吓醒了,顺手将石头砸向了黑影脑袋,随后连滚带爬的跑回了家门。 第二天,他再回到现场查看,只见树下有一个腊面捏成的人头,其上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此外再未发现其它东西。 事情传开后,人们都说村里来了腊面头作怪,家家太阳还未落山就赶紧关门闭户,再也不敢外出活动。 他因此大病了几日,虽然请村中巫婆做了一场法事,但这惊吓实在太大,一时难以接受,直到现在,头脑都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李刚的描述与那老头所说的相差不多,还在一些细节上做了补充。 秦尚三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一时之间,倒有些无所适从之感! 李刚一个单身汉,家里备置的被褥并不多,他们想要休息也没地方去,只好围着火堆一边分析案情,一边有一句每一句的继续尬聊。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下半夜。 清幽的月光洒照在大地上,给世间万物蒙上了一层神秘光辉。墙角觅食寻偶的蟋蟀,“嘁嘁嘁”的声响一直不停,藏在大树枝丫间的猫头鹰,凄厉悲鸣未歇,不知名的夜鸟呱呱叫着飞向远方…… 夜就这么悄悄进入沉寂。 正当他们上下眼皮开始互相打架的时候,房顶上忽然传来嘡啷一声脆响,接着,有什么东西开始在上面滚动。 声音忽大忽小,极为折磨人,四人顿时都绷紧了神经,互相疑惑的望望对方,却又各自摇了摇头。 那声音也未持续多久,随着“咔嗒”的一声轻响过后,却是再没了声息。 但房顶上的声音才结束,屋后坟场里却又传来了奇怪的声响,听起来好像有人在恶狠狠的诅咒着什么? 四人耳朵都伸直了,却仅能听到几个隐隐约约的“头”字。 秦尚毕竟是官差,破案是职责所在,胆子也要大得多,他忽然向外指了指,示意张三李四和他一起前往探查。 三人于是轻轻拉开屋门一角,猫着腰来到墙根下,各自露出半个脑袋向坟场里观望。 外面的坟茔极多,一座座都在月光下留下了巨大的阴影,黑漆漆的墓碑看上去仿佛就是一张张怪兽张开的大口,等着有人自动送上门去。 他们只觉心情忐忑不安,既期望能够找到目标,也好早点将此间之事了结,又担心某一座坟墓中突然跳出不干净的东西。 不过,那声音好像随着他们的出现突然消失了一般,却是再也听不到声息;当然,坟头上也没有想象之中的恶鬼跳出来。 正当他们全神贯注打量着那些凄坟荒冢的时候,屋顶上突然传来一声猫叫。 叫声在暗夜里显得极为空旷悠远,不过,当它发现了房檐下三个静悄悄的人影时,顿时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一不小心踩落了檐头的瓦片,掉到檐下的石头上砸得粉碎,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回荡着,就连树上的猫头鹰都因此止住了嚎叫。 三人被吓了一跳,连忙顺着声音的来处望去。 那黑猫更慌,一个趔趄掉到了地面,惨叫着跑向了屋外的竹林。 正当三人为那只胆小的野猫感到无语时,大门口却忽然传来了“呵呵呵”的古怪声音。 他们赶忙转头望去,却又见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篱笆门缝中露出了一个血淋淋的脑袋来,正瞪着一双流着鲜血的大眼睛盯着他们。 一张直开到耳际的大嘴巴,有一下没一下的咬合着,露出了两排尖细的獠牙,上面挂满鲜血和碎肉。 张三吓得一跤坐倒。 怪头见状,嘴角突然上扬,发出了呵呵呵的怪笑,淅淅沥沥的鲜血顿时喷了出来,看起来既血腥又恐怖。 但是,更让他们感到恐怖的是,那脑袋竟是托在一只干瘦的手掌上,连着的是一具没有头颅的身体。 三人哪里见过这种情形,吓得双脚只如筛糠,互相拥抱在一起。 这时,门外又传来了奇怪的咔嚓声。 李四摇了摇头。 秦尚却是大着胆子望了出去。 这一看,差点儿没把他吓得半死,只见有个高大的身影正躲在阴影里抱着个脑袋骨啃食着。 三人相互搀扶着,战战兢兢的逃回了屋内,却是谁都不敢再出声息。 这一夜,他们就在这种折磨人的恐怖氛围中捱到了天明。 当太阳照到大地上的时候,他们才敢来到门外查看,却是在门脚发现了一个面团捏成的人头。 因为是白天,没有了被怪物袭击的担心,秦尚脑子也灵活了,一番思索之后,觉得这事存在诸多疑点: 首先,那面做的人头,并无干裂迹象,应该是新做成不久。 其次,他们明明看到有血迹从那诡异的人头上留出,地上却了无踪影。 还有,他们还在一处松散的蚂蚁窝上发现了一个新鲜鞋印。 秦尚断定,多半是有人作妖,故意装鬼吓人。 于是,他决定留在在村中继续打探消息。 果然,又在李刚的屋后发现了一串足迹,其中的一只左脚,样式和尺寸都与门口发现的那只一致。 只可惜,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走遍了李庄的每个角落,就连坟场里也没放过,却是再未发现其它线索,那恐怖的“人头”和“尸体”也未出现。 村民们因为惧怕腊面头上门报复,对此也讳莫如深。 忙活了几日,三人只好灰溜溜的向镇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