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生存手册

第三十五章：警报音频的骤然性溢出

　　“烦死了，我给你讲，陈宇，今天明明都听课了，那帮人还是执意要开模联大会。” 　　今天是2018年9月28日，星期五的中午，学校听课了，我也没必要给老班请假了。从瘟疫爆发到听课不到一周，看来这次的瘟疫已经可以说是非常严重了。 　　和我讲话是韩语冰，她正给我打电话抱怨——她现在还在学校。 　　“这帮人从后门进了学校，被保安发现了，保安反应给校领导，校领导反应给校团委，校团委反应给我，我说你们直接把他们赶出去不就得了，我昨天给小奥发短信说收回主席手里的报告厅钥匙，小奥也没弄，今天我打电话想要批判她一番，她不接我电话。” 　　因为有学生在听课期间非法闯入校园，她作为责任人受到了领导的批评。 　　“这事情，我跟那模联主席没完，下个学期模联的预算消减百分之七十五！” 　　“但是下个学期模联主席就换了啊。” 　　我指出这点。 　　“那也得继续，就让下一届模联怨恨她吧，哈哈哈哈哈。” 　　韩语冰故想要意发出邪恶的笑声，但是在我听来那小声称不上邪恶。 　　“小奥怎么搞的...该不会是得了阿斯吧。” 　　小奥...那个学生会副会长，给夏凝写恐吓信的人，她的父亲正是奥晨星...前天，苏瑶光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了奥晨星被刺杀的消息。 　　她没有透露更多，奥晨星现在也生死未卜。小奥...她...我开始同情她了... 　　“唉...谁知道。” 　　“我现在带着口罩，穿的严严实实的，街上大多数人也都戴口罩了。” 　　韩语冰说。 　　“那是好事啊，应该能抑制瘟疫的传播把。” 　　ARS的重要传播途径就是飞沫传播...然而也不能因为带了口罩就掉以轻心，患者用过的东西有些也具有感染性，要是接触到的话，也会有感染危险的吧。 　　“好了好了，不说了，今天晚上我就不过来了，我要是得ARS传染给你们就不好了，我要是真因为处理模联这个事情得了ARS，我做鬼也不会放过她们的。” 　　“别啊...你不要那么悲观，注意一点就好了，家属院最近怎么样，我有段时间没回去了，再说，又不是得了ARS就一定会死，乐观点。” 　　“行吧，家属院还是那个家属院的样子，大家忧心忡忡，担心瘟疫也担心爆炸。” 　　韩语冰说。 　　“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哦，不过保持乐观还是蛮重要的，忧心忡忡的日子过得也难受。” 　　韩语冰接着说。 　　“行吧...” 　　虽然我嘴上说着要乐观点，但其实我对未来持悲观态度，瘟疫不肯能很快的离去，大概也会夺走不少人的生命，就像是上一次它来时做过的事情一般。 　　妈... 　　“没事了，拜拜啦。再联系。” 　　韩语冰声音打乱了我的胡思乱想，接着挂了电话。 　　我抬头，夏凝坐在餐桌前，手里捧着书。 　　她背对着被编制布蒙住的阳台，阳台旁边未被遮盖的玻璃中透进几束阳光，给房屋的餐厅添了一点光照，这点光照对我来说，看书是完全不够的，但是夏凝毫不在乎——她貌似很喜欢在黑暗的地方看书。 　　“ARS的第一例死亡，武警医院。”夏凝注意到我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对我说。 　　“啊？？？” 　　夏凝把立起来的书放倒，将手机从书后拿起来，对着我摆动了两下。 　　手机屏幕上，我看见了一个不认识的号码给夏凝发过去的一条短信。 　　“夏凝酱！第一例死亡病例啊，就在武警医院啊，救我啊，我要死了，我的肺已经大面积坏死了，我真的要不行了，这边的一声已经再给我接体外人工肺了！” 　　“这是谁的短信。” 　　我问，但我八成猜的出来，这条夸张无比的短信大概就是那个人，那个粉头发的女子，Rena的创造者，艾丽莎发给夏凝的。 　　“是Elisa，她要求曙光黎明立刻给她安排手术。” 　　“那安排啊，不就是肺移植嘛，很成熟的技术了啊。” 　　“没人会给ARS患者换肺的，而且也没有肺源。” 　　夏凝说。 　　“风险太大了。” 　　“也是，毕竟肺部就是ARS的病灶...那怎么办，就看着Elisa...被病痛折磨？” 　　夏凝的嘴角在十二分之一秒内向上瞥了一下，她尽力抑制住了她的感情，但是她脸上的肌肉用最细微的抖动出卖了她。 　　“一，等她自己病好。二，找一个愿意给ARS患者做手术的外科医生。” 　　夏凝说。 　　“目前只有第二种方案，以Elisa的身体状况，估计没法继续撑下去了。” 　　说话的是Rena。 　　她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客厅摆放的液晶屏幕并没有一个亮起，给这个昏暗的房间多一点光照度，Rena单用声音插入了我和夏凝的对话。 　　“这样的医生应该是有的，毕竟愿意给艾滋病做手术的医生都有。” 　　“医生都是天使啊。”我自言自语。 　　“不过有点烦的是，曙光黎明要计划给Elisa装一个人工仿生肺，这个仿生肺目前成功应用只有一例，而且还是特殊情况。” 　　“一例...那一例...是谁？” 　　我问。 　　“这我就不能说了，我是上次翻曙光黎明资料库知道的。那是曙光黎明的公司机密。” 　　她的音调起伏起来，似乎是带着一丝骄傲，有带着一丝迷惑。 　　“你怎么和曙光黎明又站在一起了？” 　　前几天苏瑶光还严厉的质问过她，她也相当不以为然的回答了。苏瑶光也对她的来头有不小的疑惑，可Rena，这没几天就，和苏瑶光站到了一边？ 　　“唉，你也和曙光黎明一边啊，你还有权限呢，其实这事情我可要告诉夏凝，但是你在场，我也不方便说。” 　　“那我就此退场。” 　　我准备起身，夏凝举起右手，五指张开向下对着我挥了一下。 　　仿佛在严厉的对我说：“坐下！” 　　“继续说。”夏凝说。 　　“那让第一次移植那个人工肺的人过来做手术啊。” 　　我并不想让Rena继续说。 　　“资料上显示第一次仿生肺的应用做手术的人叫伊丽莎白贝勒，昨天早上苏瑶光告诉我，那个伊丽莎白就是艾丽莎布鲁诺，她现在在病床上躺着，难道让她自己给自己换肺么？” 　　“啊...” 　　“Elisa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问。 　　“我也不知道。”Rena说。“但是我看到了希望。” 　　“什么希望...” 　　“复活罗韧的希望，苏瑶光说Elisa是一个技术高超的外科医师，她说不动真的成功保存了罗韧的脑数据，然后真的有复原他的方法。” 　　“你以前都持着疑惑态度么？”我问。 　　“是的...” 　　她说完，昏暗的客厅陷入了沉默...现在是午后，一天日照最强烈的时候，但是厚实的布料把阳光阻拦在外，也正因是中午，我们谁也没把客厅的灯打开——在大中午开灯实在是太浪费电了...也许吧。 　　“你和苏瑶光关系突然就变好了嘛，发生了什么好事么？” 　　“这是女孩子之间的秘密啊...”Rena说。“故，无可奉告！” 　　“这时候就不要学苏瑶光说话了。” 　　说道苏瑶光，她今早就早早出门了，她也算是为了瘟疫和最近发生的袭击案件操碎了心了，趁着人类危急存亡之秋还要搞迫害的他们不是连曙光黎明都不如。 　　她不会劳累过度...然后得ARS住进医院之中吧。 　　“唉，苏瑶光也是辛苦啊。” 　　“是啊...” 　　“你是怎么跟罗韧认识的。” 　　我一直默认了罗韧和Rena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是一直忽视了一点，他们是怎么成为男女朋友。 　　“罗韧...”Rena的声音渐弱。 　　“是因为罗伊，罗伊自杀之后我无处可去，想起了罗伊还有个弟弟叫罗韧...我就去找他，当时他...因为哥哥的死陷入了悲伤...然后我...我就安慰他，和他谈罗伊的事情...我...也算是趁虚而入把，虽然当时我的状态也并不是很好，我看不到目标，也不知道意义...罗伊死之前，我存在的目标就是赢的比赛，意义就是赢。有一天罗伊问我喜欢星际争霸2么，我说我不喜欢...然后他说那你去干你喜欢的事情去吧...然后就...我，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是罗韧告诉我了什么是喜欢，也教会了我怎么去感知喜欢的东西...我现在喜欢西雅图的雷雨，喜欢这里干燥而寒冷的空气，喜欢电磁炉发出的嗡嗡的电磁波，喜欢高斯步枪开枪的音效，喜欢罗韧...我...” 　　“你们不要笑啊，有些矫情我知道，不要笑啊...我...你们把摄像头上的胶布撕了吧，咱们也算是混熟了吧，让我看看你们。” 　　Rena的哭腔浮现出来。 　　“我们没有笑。” 　　夏凝严肃的说。 　　“那些传感器...那些摄像头...那些机械臂...没有那些东西，我就只是个打星际争霸2的人工智能而已，就是高级一点的专家电脑，高级一点的‘冷酷的敌人’而已！我不想当冷酷的敌人...我相当有温度的敌人...温度传感器...给了我温度的感觉，但是我内心中还是冷冷的...” 　　“你真的是AI。” 　　我也严肃的说。 　　“你对此有怀疑。” 　　“你太像个人类了。” 　　“或许你们不应该用‘像’，而是用‘是’。” 　　Rena说完，陷入了沉寂。 　　Rena的后半段发言就我而言，显得支离破碎，像是意识流一般。 　　“你渴望肉体么？” 　　夏凝问。 　　她将双手平放在自己的书上，手掌向上，眼睛盯着指尖，仿佛在向神明祈祷。 　　“不...这样就够了...我想罗韧也是厌倦了肉体，才会想变成AI的吧。” 　　“那你没想过，即使Elisa复原了罗韧，新的罗韧还和旧的罗韧一样么...” 　　我说。 　　“不要用忒休斯之船这种悖论来唬我...我...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他依旧是罗韧，罗韧的副本...” 　　比起Rena这种撕心裂肺的自白，我更想看见她在进行撕心裂肺自白时候的样子，但是，客厅依旧处于一片昏暗的状态。Rena的自白犹如夏凝在客厅放的广播剧一般... 　　“Rena，坚强点，别想这些了，我不好，想想，马上我们就有机会见到罗韧死而复生了，就是，死而复生。” 　　我对Rena说。 　　“可能还需要些时间。” 　　夏凝忽然说，她将双手合起来，捧起了放在书前的手机。手机屏幕里在Elisa发来的短信下又多了一条短信。 　　“什么情况？” 　　夏凝举起手机，将屏幕面对着我。 　　“我肺完蛋了，我还没死，不过快了，再拖我的肝肾也得完蛋，救救你的Elisa阿姨。” 　　夏凝当即起身。 　　“不会吧，ARS的致命性就这么强？？这...你要去哪里。” 　　“去找你妈。” 　　“找我妈干嘛。”我问。 　　“救救我的Elisa阿姨。” 　　她冷冷的给我了一个眼色，看上去她有些生气，但可以肯定的是让她生气的人肯定不是我，她走向了大门，没走几步有折回来，走向了楼上——她穿着长袖是出不了门的，天气已经转冷了。 　　“Elisa...不会有事吧...” 　　Rena担心的自言自语。 　　“谁知道。” 　　不到20秒，夏凝披着一件蓝色的冲锋衣下了楼，手里拿着手机在和谁通话。 　　“...40分钟，我过去，Elisa要死了...我知道我知道...我得帮帮我的这位朋友...我舍得Elisa...” 　　她走到门前，驻足。 　　“...车...抽调出来车么...行...好...” 　　她把手机挂断，转身坐在了餐桌前。 　　“你妈让我不要过去。” 　　“是啊，你过去有什么用，你又做不了手术，是吧。”我说。 　　“是。” 　　她冷静了下来。 　　“我着急了。” 　　她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