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大众,停在了高新中学的门口。 现在是下午四点。 学长已经离开了,他喝完了奶茶,说了句“学业繁重,告辞,有进展了再说。”就匆匆离去了。 我对我的未来绝望了起来。 至于双光子什么什么什么显微镜,我在百度百科上也大概开了看,什么多光子成像,什么电生理数据记录,具体的我也是实在懒得了解。 在谷歌学术上搜了一下,出来几篇英文综述,和最新研究进展,我也是实在是读不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个双光子什么什么什么显微镜是用来观察神经系统的东西。 尤其是大脑。 在脑壳上开一个口子,就可以在非常小的尺度下观察神经细胞已经神经冲动的传导。 总结一下,就是,观察大脑。 我的脑子中迅速编制了一条构想,当然,这条构想还差最后一环。 那就是罗韧的尸体。 但那时不可能的。 我最想检查的,罗韧的头部已经大概摔成了浆糊。 但还是要对此抱有一线希望。 我坐上了曙光黎明的黑大众的副驾驶位置,开车的是熟悉面孔,之前照顾过我们的刘先生。 “陈少爷,系好安全带,我们走着!” 刘先生和我也算熟识了,他用开玩笑的口气这么说。 安全带自然是要系上的,被摄像头拍上了怕是要扣分的。 “最近工作怎么样。” 我和刘先生聊起天来。 “非常一般。” “又出什么乱子了?” “无可奉告啊陈宇。但是你想一想,苏瑶光都被调走了,肯定是...” “有乱子?” “诶,别瞎说,我可没说。”刘先生踩了脚油门,车速20迈。“你呢,学习怎么样,恋爱怎么样。” “学习一般般,恋爱没有那种东西。” “怎么,和我们苏导,夏大小姐住在一起,还这么矜持啊。” “你们苏导是那种说攻略就能攻略的了的人嘛?夏大小姐,人家夏家的姥爷在这看着我呢,我就一佣人,还敢打大小姐的注意。” “诶,陈老弟,这话,可就不地道了,您可是陈大少爷,杨家的大少爷啊,杨家,那在曙光黎明说风就是雨啊。” “别提了,我姓陈,怎么就成了杨家的大少爷了,我和杨家,那是一点关系都扯不上啊。” 刘先生笑了,拐了个弯,上了去北郊的路,然后一脚油门把车速加到了59迈——因为限速六十,不能超速。 “你看我们家苏导还是很关心你的,百忙之中,还抽台车来城区接你。” “哎呦喂,那怎么不把我送过去,还要我坐地铁,多辛苦啊。” “你呀,也不要得寸进尺,有车坐不错了。” 这句话倒是大实话。 “您啊,就甭撮合你和您苏导了,我们啊,不合适!” “唉,当然不合适了。”刘先生突然敛起了他打趣的京腔。“苏导也有很多不容易的地方啊,想想,还是挺同情她的。” “刘先生,方便透露一下苏瑶光的真实年龄吗?” 苏瑶光身材矮小...长相也显得稚嫩,但是在干的事情完全不像是一个高中生该干的事情。我完全有理由怀疑她不是一个高中生年龄的人。 “无可奉告。” “这也是机密啊?” “问女孩子年龄很是失礼。” “我就失礼这么一次。” “我也不知道,别问了。”刘先生突然有些不耐烦起来。 “得,我不问了,我不问了,我回去直接问她,成不。” “她会说,无可奉告,然后给你一个训练有素的微笑。”刘先生说。“当然,更大的概率她会告诉你,她只有16岁,然后你会问她,为什么她16岁就要给曙光黎明卖命,她就会回答你,无可奉告,然后给你一个大大的微笑。” “刘先生的确对苏瑶光有些了解啊,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下属了解上司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我们也是给她卖命的人。” “上司,你们不是直接效忠于...星野龙之介的嘛?你为什么会效忠星野龙之介。” “对策组那么多人,都听龙之介岂不是乱套,得有传话筒才行,而且现在,龙之介也只是图腾一样的东西了,出了什么事情还得我们自行处理。至于为什么会宣誓效忠,因为他救了我全家的性命。” “你的意思是,你在给一个,高中女生打工?” “是啊,薪水相当不错,你要是知道了也会打这个工的。” 刘先生叹口气。 “大家谁都不容易啊。” 大概5点多一点的时候,车就到了家门口。我下了车,和刘先生道了个别,就回到了家门口,没等我把钥匙掏出来,门就开了。 并没有人给我开门。 大概是Rena,她昨天说了,家里的一切电子器械都是她能掌控的。 然而房门并不是像是电子锁。 我掏出了我的手机,找到了qq里备注是小舅妈的人。 -喂rena你在吗 我打字。 -在 她近乎秒回,我怀疑她在我发送之前就按下了发送键。 -你知道罗伊的事情嘛 -.... 她发了四个句号,英文的。 -知道的吧 我打字。 -我认识他,他是罗韧的哥哥 -他从事什么职业,他是谷歌的人把 -是的 她回复我。 -你知道星际争霸吗?罗韧的电脑上,我发现了这个游戏,你玩过这个游戏嘛? “陈宇,站门口干嘛呢。” 夏老在客厅对着我喊叫。 “啊,马上来。” -有什么关系吗?这件事和罗韧的死 她回答我。 -有些关系 我打字。 我把房门关上,走进了屋子里。 “今天苏瑶光不回来了,我来做晚饭!”夏老师兴奋的说,然后伸展着手臂,他左臂上,有些过于白的人工皮肤给人一种不和谐感。 -罗伊从事的是AI研究吧,而且开发的是星际争霸2AI,用的是深度神经网和机器学习,就是AlphaGo的那一套? -... 她这次回了三个省略号。 -你认识Cosin吗? 我问出了最后我想问的问题。 -不认识 她回答我。 -好吧 我打字。 -罗韧生前在曙光黎明购置的东西不只有仿生器件 我接着打字。 “你在跟谁聊天呢。” 夏老师问我。 “小舅妈。” “学长还真靠谱?还真给你重要情报了?快讲讲?” “等会。” -你怎么去调查曙光黎明买的东西了,我不是说了没关系嘛 她说。 -那微型双光子激发激光扫描显微镜,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嘛? 我问。 -你不会百度嘛?问我? -我当然百度过了,你知道他买了这个东西吗? -不知道。 她回答我。 -你不够了解你的男朋友 我打字。 那边沉默了良久。 一声巨响从左侧传来,我开始没意识到那是什么,本能的向右躲闪。然后我意识到,那是从琴房传出来声音,谁把琴键全部狠狠的砸了一下。 -我是不够了解他,我要是了解他,还能让他死了不成? -哈哈哈哈哈,狗屎陈宇/微笑 她打字回复我。 “夏老师,我有点饿。” 我说。 “月饼在冰箱。” 月饼放冰箱,夏家的人是鬼才嘛? 我走向厨房,从中掏出一块没拆包装的散装月饼,瞧了一眼,豆沙馅的。我撕开,胡乱的送进嘴里,随便嚼了一下,咽了下去。 没输过的神秘星际争霸2玩家,谷歌的AI设计师神秘死亡,黑客技术高超的金发少女,微型双光子激发激光扫描显微镜。 这些东西逐渐的在我脑子中产生了联系。 这些东西之间的联系模糊不清。 我头脑有些混乱,坐在了白沙发上。 黄铜,一望无际的黄铜。 黄铜一般的少女站在黄铜世界的黄铜小巷尽头,隐藏在环状太阳制造的阴影里,绿色的眼睛发出幽暗的光芒。 “小舅妈,早上好。” “现在是下午。” “那就下午好。” “微型双光子激发激光扫描显微镜是用来扫描大脑的。” “我知道,为什么进入我的梦境。” 少女穿着昨天跳伞的时候穿着的那件音色紧身衣,从大厦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我的确不太了他,他早出晚归很长一段时期,前一段时间我还黑到了曙光黎明的内部数据库里,才获得了他购买物品的清单。” “那些仿生器官的用途呢?” “别问!” “你知道他买了一台微型双光子激发激光扫描显微镜吗?” “我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你有什么推理吗?” “没有。” “那我也没什么好问的了。你又罗韧生前的录像么?” “有,但是不能给你。” “这和罗韧的死有点关系。” “你想看什么。” “罗韧的头上有没有切口。” “切口?” “颅窗,学名,颅窗,要用显微镜必须开颅。” “我现在看一眼。” “。。。”我站在原地等待着她。 绿眼睛的金发少女站在原地,从侧方高楼中透出环状太阳一小段,拉长了她的影子。 而我站在另一个十字路口,另一端方向完全相反的一小段环形太阳将我的影子投影到了和她完全相反的方向。 “我以前从来都没注意过。” 她突然开了口。 “有,他的头上有疤痕,一个3厘米×5厘米的矩形,就在后脑勺上。” 世界改变,一栋蓝色的高楼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是赛格。 梦境中是世界突然旋转,我移动到了第26楼,没有标识告诉我第26楼,但是直觉告诉我这里是。 穿着整齐的白领中,一个身穿高新一中正装的少年混入其中,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和谁视频通话。 他有说有笑,我却听不见声音。 少年的后脑勺上,少年转头看了一眼大厦外面世界,后脑上的疤痕露出来,他向另一侧转头望向后方,另一侧的伤疤也露了出来。 “待会见。” 我听见了少年的声音,他的声音让我想起了我的损友,李升,但是他的声音比李升的声音坚定了不少。 玻璃碎裂,光阴变换,身边的一切都开始扭曲,然后化为一片纯粹的虚无,我听见了少女的哭泣声,声音渐渐远去,另一个声音在渐渐的放大。 “陈宇,陈宇同学,陈宇小朋友,再不起来我要用夏凝式叫醒服务了,我可是成年男性,力量不比夏凝小哦,陈宇,陈宇同学,最后一遍警告,陈宇。” “别?!!!” 夏老师的手已经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哎呀,我还想试试夏凝的方法呢,平时光当了受害者。” “啊啊啊,别。” “吃饭了陈宇,今天做了一锅骨头汤,有兴趣么?” “啃骨髓?” “是黄骨髓。” 黄骨髓是脂肪,和肥肉差不多,我不喜欢吃肥肉。 “算了。” 我说。 “我还有一个其他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知道为什么罗韧要买微型双光子布拉布拉显微镜了!” “双光子拉布拉多显微镜?微型双光子激发激光扫描显微镜吧。” “夏老师你用过啊。” “啊...” 夏老师愣住了一下。 他偷偷的吧眼睛瞥向了餐桌上的夏凝。 “用过。” 啃着骨头的夏凝把骨头从嘴里拿出来,替夏老师回答。 “我也用过。” 夏凝接着说。 “喔,那还真是厉害。” 我意识到了,夏老师脸色变差的原因。夏凝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显微镜的观察对象吧。 “别盯着我,是小白鼠,不是我。” 啊,那就好。 “但原本的对象,某些人想要研究一下我愤怒的时候...” “到此为止!所以陈宇你为什么突然说,微型双光子激发激光扫描显微镜的事情。” “微型双光子激发激光扫描显微镜!罗韧购置了一台这个东西,把自己的大脑中的神经元位置和传递信息的方式全部保存在了硬盘里,然后把硬盘藏了起来!” “目的呢?” “永生!” 我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