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永劫 · 29.幸存者

　　罗斯将外套挂在衣柜里，换上一身带帽子的黑色罩袍。　　这身衣服遮风防尘，更适合基地外面的恶劣天气。　　来到这末日世界已经过了三天。　　他已经渐渐习惯了硌背的床，奇怪的食物，还有其他人怀疑的目光。　　“早上好，今天吃什么？” 　　带着眼镜的周医生彬彬有礼，似乎还保持着友善的态度。　　但罗斯可以轻易地察觉到，这份友善之下的谨慎与生分。　　这也难怪。　　三天前的讨论上，就是否暴露自己的能力上，罗斯并没做出准确答复。　　这种防备的态度可换不来更高好感度。　　可罗斯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　　暴露自己的全部能力，在这种境况下，并不算一个好的选择。　　况且，先选择保留秘密的人，也并不是自己。　　“这是什么？”罗斯用叉子叉起细长的肉条。这肉条软绵绵的。用刀轻轻划开，粘稠的白色汁液缓缓流下。　　怎么看，都会让人觉得可疑。　　“啊，这个啊，这可是好东西。”周医生舔舔嘴唇，“这可是难得的美味，让我都觉得有些嫉妒了，那弹滑的口感，饱满又多汁。”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失礼，周医生咳嗽了一声，控制住了表情。　　“要感谢我们的厨师哦。” 　　罗斯看着盘子中似乎还在蠕动的肉条，轻轻皱起了眉。　　与他相比，周医生面前则是一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块煎烤得正好的肉排，还有一杯暗红色透明如水晶的液体。　　酱汁自银匙倾泻而下，滑过肉纹，油膜与酱汁相触的刹那腾起一阵白雾，蒸腾的香气里，醇厚的酱香与炙烤的肉香缠绵升腾。　　咕咚。　　罗斯咽了口唾沫，肚子很没骨气地叫了出来。　　可周医生的眼睛却紧紧顶着罗斯面前的细长的白色肉条，对自己面前香气逼人的肉排熟视无睹。　　“怎么了，你先吃啊。”察觉到罗斯不解的眼神，周医生和善一笑。　　罗斯也同样报以微笑：“那么想吃的话我让给你好了。” 　　“你确定？”周医生的声音高昂了一瞬，但马上又转回了平常的声调，“我是说，你是客人，但不用这么客气。” 　　“没事，我正好不太喜欢吃这……这种风味的食物，它对我来说有点超前。” 　　罗斯递过盘子，对方却再三推让。　　气氛僵了下来。罗斯看着几乎快要留下口水的周医生，无奈叹气。　　最终，在周医生羡慕的眼神中，罗斯闭着眼睛，强忍着恶心，一口吞了下去。　　意外的是，这东西的味道倒是没罗斯想的那么糟糕。　　这也许是肉排的香味冲进了鼻孔，对大脑造成欺骗的缘故吧。　　只是想象出这根蠕动的肉条在自己的胃里翻涌，罗斯还是有种反胃的感觉，差点吐了出来。　　周医生则是一边叹着气，一边吃着他面前的食物。　　每咬下一口肉排，每喝进一口饮料，他的脸就皱成一团，需要几十秒时间缓解。　　周医生的反应相当强烈。　　那不像是咽下肉排，饮下美酒。　　即使吃下去的是大便，喝下去的是尿液，想来也不会产生像他这么大的反应才对。　　如果不是怕自己一张口就会吐出来，罗斯非得好好问问对方，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可。　　吃过饭不久，罗斯回到了分给他的小房间。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　　就连床，都是罗斯十分熟悉的病床样式。　　这个基地的所在地，恐怕就是某所病院。　　已经三天了。　　一直以来的“梦境”，应该还真没有坚持过这么久。　　久到连罗斯自己都觉得，说不定这个被红沙掩埋的悲惨世界，就是所谓的现实。　　他迫不及待地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在这里是否能正常使用。　　但身出在别人的基地，现在应该也在对方的监视之中。　　这里是现实吗？还是另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呢？　　罗斯想知道答案。　　倒是有一个可以判断这里是否为梦境的方法。　　很简单，只要死掉一次就好。　　在以往的经验中，罗斯只要死掉，他的意识就会从梦境中消失。　　哪怕未必能够完全解除，至少也能改变梦境的场所，到达“第二梦境”。　　只是，这么做也有很大的风险。　　谁也没法保证，这一次的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　　说来奇怪。　　罗斯自己明明感受过多次死亡，记得那些痛楚，但对于死亡究竟是个什么感觉，他总无法形容出来。　　每当这时，他总会感慨语言的极限。　　可能这世间，的确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形容出来吧。　　在这个狭小的房间住了三天，对于现在的世界，罗斯也在组织成员的口中，听到了不少的消息，有了一定了解。　　这是个在外面几乎找不到任何生机的世界。　　像罗斯这种被塞入培养舱，还幸运活到被人找到的人，似乎是极少数。　　绝大多数人都因为至少数十年前的一场末日灾害死亡。　　就算有少部分在灾后活下来的，也因为地表缺少足够维持生命的环境，而步入死亡。　　幸存下来的人，基本都靠着宇宙幸福教的培养舱提供营养。　　虽然罗斯也不清楚为什么区区的宗教，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但在组织成员的口中，这好像是事实。　　当然，培养舱提供的能量也不是无限的，也有一部分在培养舱里陷入睡眠躲过灾难，最终也因为培养舱能量耗尽而死。　　像罗斯这样不但活到了最后，也成功被找到的人，就是所谓的幸存者了。　　令人惊奇的是，这样的幸存者，因为成功适应了末日环境，身体会产生变异了，从原生人类转化成拥有特殊能力的新人类。　　也就是周医生口中的“觉醒者”。　　罗斯闭上眼晴，在脑中梳理发生过的事。　　倘若用培养舱的洗脑，来解释自己的梦境，虽多少有些牵强，却也不是全无可能。　　而说起自己的特殊能力，把在梦境见到过的武器复现出来，也的确符合周医生口中“觉醒者”的能力。　　难道这就是全部真相？　　他睁开眼，握了握手，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