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是你的事我自有青山

第7章 济南

　　夜风吹着大明湖的水汽，带着几分湿凉的荷香，飘进驿站的窗棂。小燕子正趴在桌上，对着摊开的《农政全书》写写画画，手里的炭笔在纸上勾勒出歪歪扭扭的水渠图样，嘴里还念念有词：“引湖水浇地，定能让庄稼长得旺……” 　　正想得入神，她忽然一拍脑门，猛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惊得桌上的油灯都晃了晃，灯花噼啪作响。 　　“济南府，大明湖……”小燕子喃喃自语，眼睛越睁越大，“这不就是紫薇的出生地吗？还是雨荷姨住了一辈子的地方！” 　　她想起紫薇进宫前，坐在大杂院里红着眼眶说的话——雨荷姨在大明湖畔有一座雅致的宅子，院里种着满池的荷花，还有一架爬满了蔷薇的秋千。后来紫薇为了凑够进京的盘缠，万般无奈之下，才把那座宅子变卖了，每每提起，都要红着眼眶叹上一句“愧对娘亲”。 　　小燕子的心头顿时涌上一股热流，她攥着炭笔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的光。那座宅子是雨荷姨的念想，是紫薇的根，怎么能落在旁人手里？她如今得了皇上赐的封地，就在大明湖附近，若是能把宅子买回来，既替紫薇守住了这份念想，往后打理封地也有个落脚的地方，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干就干！小燕子再也坐不住，连夜唤来驿站的驿丞，亮明了还珠格格的身份，语气急切地问道：“我问你，大明湖畔曾有一座夏家的宅子，当年被卖给了谁？如今宅子的主人是谁？” 　　驿丞见是皇上亲赐封地的格格，哪里敢怠慢，连忙躬身回话，脸上满是恭敬：“回格格的话，夏家那座宅子，当年卖给了城里的盐商周老爷。这周老爷家底殷实，买下宅子后，倒是也没怎么改动，只是近些年他带着家眷去了江南做生意，宅子便一直空着，只留了两个老仆看守。” 　　小燕子一听这话，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她一拍大腿，兴冲冲地说道：“太好了！你立刻派人去给我找这周老爷的下落，就说我还珠格格要赎买他手里的夏家老宅！价钱不是问题，多少银子我都出！” 　　驿丞不敢耽搁，连夜就差人快马加鞭去江南寻那周老爷的消息。不过三日，便有了回信——周老爷听说买宅子的是皇上亲封的格格，又是为了替故人守宅，哪里敢有半分推辞，只收了当年买下宅子的原价，便派人快马送来了地契房契。 　　拿到房契的那一刻，小燕子简直比得了封地还要欢喜。她带着皇上赐下的壮丁，浩浩荡荡地朝着大明湖畔的夏家老宅而去。 　　马车停在一扇朱漆大门前，门上的铜环生了些许绿锈，却依旧透着当年的雅致。门楣上的“夏府”二字，虽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却依旧能看出笔锋的清秀。守宅的老仆听闻新主人来了，连忙开了门，看见小燕子一身格格的服饰，却毫无半分架子，不由得愣了愣。 　　小燕子抬脚跨进院子，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致惊艳了。 　　院里的荷花池还在，只是池面浮着些许浮萍，池边的垂柳依旧依依，拂过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一架蔷薇爬满了回廊的架子，虽然许久无人打理，却依旧开得热烈，粉的、白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院子深处，还有一间小小的书房，窗棂半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书架，想来就是当年雨荷姨教紫薇读书写字的地方。 　　小燕子的脚步放轻了，她伸手拂去回廊栏杆上的灰尘，指尖触到冰凉的木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感动。她仿佛能看见，许多年前，雨荷姨就坐在这蔷薇架下，抚着琴，等着那个不会回来的人；紫薇就趴在书房的窗台上，一笔一划地学着写字，阳光洒在她的发梢，温暖得不像话。 　　“紫薇，雨荷姨，”小燕子轻声呢喃，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你们放心，这宅子我替你们守着，定能让它恢复往日的模样。” 　　她当即吩咐身后的壮丁：“从今日起，你们先别忙着丈量封地。一部分人去清理荷花池的浮萍，把池边的杂草除干净；一部分人去修葺屋顶的瓦片，把漏雨的地方补好；还有人去集市上买些花籽菜苗，把院子里的空地都种满！另外，再去请几个懂打理宅院的嬷嬷和仆役，好生照看这夏府！” 　　壮丁们齐声应下，立刻就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清理浮萍的、修葺屋顶的、清扫庭院的，院子里顿时充满了生机。小燕子也没闲着，她挽起衣袖，亲自去蔷薇架下拔草，指尖被蔷薇的刺扎了一下，渗出一点血珠，她却毫不在意，只是咧着嘴笑。 　　忙活了大半日，夏府渐渐有了往日的模样。荷花池的浮萍被清理干净，露出了碧绿的荷叶，垂柳下的石桌石凳被擦得锃亮，书房里的书架也被重新整理过，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书页上，暖洋洋的。 　　小燕子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欢喜。她转头对身边的管事说道：“往后，这夏府的规矩就是，荷花池的藕要留着，蔷薇架要好好养护，书房里的书谁都不许动。还有，每月都要派人去京城给紫薇送一封信，告诉她这里的一切。” 　　管事连忙点头应下。 　　小燕子伸了个懒腰，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明湖，还有湖边那片属于自己的封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她住进了夏府的正房，把带来的农桑书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房的书架上，把那只紫薇绣的布燕子挂在了窗棂上。夜里，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蛙鸣和蝉声，只觉得浑身舒畅。 　　打理封地的事，不急。 　　先把这夏府守好，替紫薇守住这份念想，再慢慢规划那片荒地。 　　毕竟，这夏府是雨荷姨的心血，是紫薇的根，也是她在这济南府，除了封地之外，另一处可以安放的青山。 　　第二日一早，小燕子便带着人去了封地。她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的荒地，虽然遍地杂草，甚至还有不少碎石，可她的眼底却满是光。她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夏府，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炊烟，忽然觉得，这世间最美好的事，莫过于守着一方宅院，一片土地，活得自在，活得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