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太监尖细的唱喏声还在漱芳斋的檐下打着旋,明黄色的龙袍衣角已率先跨过门槛,带着一股威严的龙涎香,瞬间压下了满室的木削与清风。 乾隆负着手,身后跟着纪晓岚与和珅,三人皆是一身常服,却依旧气场慑人。紫薇与金锁的膝盖早已软了半截,被小燕子攥住的手腕微微发颤,鼻尖的酸楚又涌了上来,几乎要带着哭腔喊出那句“皇阿玛”。 可小燕子却分毫未动。 她脊背挺得笔直,像山野里迎风而生的翠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宫中人见了帝王的惶恐与谄媚,只有一片坦坦荡荡的倔强。她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直直撞向乾隆那双带着审视的眸子。 “臣女小燕子,参见皇上。”她朗声开口,声音清脆,却没有行半分跪拜之礼,只是微微颔首,便算见过。 满室的空气霎时静了下来,连窗外的风都似是停了。紫薇吓得脸色惨白,攥着锦帕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掌心,金锁更是大气不敢出,偷偷抬眼去看乾隆的脸色。 乾隆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他登基数十载,何时见过这般大胆的女子?便是文武百官见了他,也要恭恭敬敬行三跪九叩之礼,眼前这个丫头,竟敢在他面前立而不跪。 “大胆!”乾隆沉声道,语气里已带了几分愠怒,“见了朕,为何不跪?” 小燕子却丝毫不惧,反而轻轻挣开了紫薇与金锁的手,往前又站了半步,目光清亮地迎上乾隆的视线,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皇上恕罪,臣女不跪。世人都说男子膝下有黄金,可女子又何尝不是?我小燕子生在市井,长在民间,自小听得最多的,便是‘跪天跪地跪父母’的道理。天是朗朗青天,地是厚土苍生,父母是生养之恩的至亲,除此之外,这世间再无值得我双膝跪倒的人和事。”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山野间的坦荡与执拗,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乾隆怔住了,他原以为这丫头只是个没规矩的野丫头,闹着玩罢了,却没想她竟能说出这般掷地有声的话来。他的目光落在小燕子脸上,那张算不上倾国倾城的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真诚与倔强,竟让他一时忘了发怒。 站在乾隆身后的纪晓岚与和珅也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掩不住的惊讶,随即又悄悄掠过一丝赞赏。 和珅素来圆滑,此刻却忍不住在心里暗叹:这还珠格格,果然是个有性子的!寻常女子见了皇上,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她倒好,不仅不跪,还能说出一番道理来,这份胆识,便是许多男子也不及。 纪晓岚则捻着胡须,眼底笑意更深。他一生推崇风骨,最见不得趋炎附势之辈,眼前这丫头,虽出身草莽,却有一身铮铮傲骨,倒真是个妙人。 漱芳斋里静了半晌,乾隆的目光从燕子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只半旧的布燕子上,又瞥见地上散落的木屑,以及炕头那把尚未削成的桃木剑,眼底的愠怒渐渐散去,竟多了几分玩味。 “好一个‘女子膝下亦有黄金’。”乾隆缓缓开口,语气里的寒意淡了不少,“朕倒是头一回听见这般说法。你就不怕朕治你的不敬之罪?” 小燕子挺直了腰板,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笑:“皇上若是要治罪,臣女认了。可认不认亲,跪不跪皇上,是臣女的本心,便是砍了脑袋,这规矩也改不了。紫薇要认您这个皇阿玛,那是她的缘分,是她和夏雨荷姑娘的念想,臣女帮她入宫,帮她递信物,是因为她是臣女的姐妹,可这认亲之事,终究是你们父女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里是漱芳斋的院墙,墙外头,是她心心念念的市井长街,是能跑能跳、无拘无束的天地。 “臣女心里的天地,从不是这四方宫墙,也不是什么格格名分。”小燕子的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我自有我的青山,那是大杂院里的热粥,是柳青柳红的仗义,是不用看别人脸色的自在。这青山,比宫里的荣华富贵,金尊玉贵,要珍贵得多。” 乾隆看着她,良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竟带着几分赞赏:“好!好一个自有青山!朕算是明白了,为何朕的后宫佳丽三千,竟比不上你一个野丫头有趣。”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小燕子的肩膀,语气里竟多了几分亲近:“你这丫头,倒是个有骨气的。罢了,不跪便不跪,朕今日,便依了你这规矩。” 紫薇与金锁几乎要喜极而泣,纪晓岚捻着胡须,笑意更深,和珅也连忙笑着附和:“皇上圣明,还珠格格真是性情中人啊!” 小燕子却依旧挺直着脊梁,脸上没有半分讨好的神色,只是看着乾隆,认真道:“谢皇上。但认亲之事,臣女还是那句话——那是紫薇的事,我自有我的青山。” 风吹过窗棂,卷起几片梧桐叶,落在那只布燕子身上,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小燕子倔强的脸上,竟像是给她心里的那片青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