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墨阑者总局大门紧闭,上面挂了一块写着休息日的牌子。往里看,空旷无人的大堂没有一束灯光。这等周末就能休息的好差事,走的可不是能者居之的理。
然而这诺大的海城,墨阑者总局也不可能轻轻松松地就维护好了社会治安,除了日常上街巡逻的墨阑者们,所有调查小组都担上了此重任。
那是墨阑者总局所有职员眼中名副其实的苦差事,在案件调查期间,他们的假期会全部取消,必须等到案件结束他们才能开始休息,这就是为何墨阑者总局三楼永远亮灯的原因。
只要案件不结,他们就得干活。因此留下来的人大多都是为了生计,鲜少是因为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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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天气开始变得干燥,今天一上班,库玛就坐在办公桌前举着镜子撕嘴上的死皮。辛尼一脚踏进办公室就看到他龇牙咧嘴的模样,表情略显嫌弃,“玛丽,你在干嘛?”
库玛移开镜子,露出妆容精致的脸,他看着辛尼走进来,皱眉道:“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说一模一样的话,真无趣。”
这时丽娜从零食柜那边过来,她手举着茶杯,里面泡的是库玛带来的茶叶,“看在这么香的茶叶的份上,就别管他了,过去喝茶妮妮,刚泡的。”
“好啊。”辛尼放下包包就去斟茶。
而闻到味儿的库玛立刻指着丽娜的茶杯,撒泼道:“我也要喝!”
被吓一跳的丽娜挑起眉毛,马上护住自己的茶杯,“干嘛,要喝自己去拿。”
“不行,现在就让我喝一口。”说完,库玛抓着丽娜的茶杯就要往嘴里扒。
“你那张嘴还流着血,走开啦。”丽娜嫌弃地看着库玛那张刚撕完死皮的嘴,手上用力。
两人就这样在办公桌旁你来我往,好生吵闹。而刚倒完茶回来目击一切的辛尼抿了抿嘴,选择默默坐下,努力让自己远离纷争。
突然砰地一声,门口的动静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室内的人齐齐望向门口。只见零零站在那大喘气,原本被她拎着的大包小包如今都砸在了地上,“快来,昨晚去进货了,累死我了。”
辛尼赶紧起身去帮忙,追逐打闹的两个也闻声凑了过来。一走到门口,几人看到一地的零食,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快快快,拿进去再挑,门口凉飕飕的。”零零催促道,说罢,她随手拧起两包就抬脚进了办公室,其他三人也跟着拿起地上剩下的,紧随其后。
很快,回来的九海和科德也加入了瓜分零食的行列,一整个上午,大家都在闲聊中度过,这对查案不知疲惫的调查小组来说有些反常。而这其中原因,便是最近动荡的时局,与帝国相对比,陈家的案子似乎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与此同时,墨阑者总局的另一边。肃静的拘留室里,双重加固的冷白围墙坚不可摧,加上每个隔间的通风口不停往里灌着冷风,牢固的铁门冰冷刺骨。因为没有新的证据出现,被关了许久的乔嘉明终于得以释放。
此时看守的墨阑者正嫌弃地捏着钥匙开门,他直接用钥匙头把门掰开,朝里面喊:“欸!你可以走了,出来!”
里面的乔嘉明迟钝转头,“什么?”
“叫你走还那么多废话,快走,拿上你的衣服!”
乔嘉明意识回笼,逐渐瞪大双眼。在墨阑者的催促下,十分钟后,他办完了结束拘留的手续,即刻恢复了自由身。
没多久,他便出了墨阑者总局,站在总局门口的他抬头向上望,中午十二点的天万里晴空,除了不能出城,他现在终于可以返回陈家。闻着外面冰凉的空气,乔嘉明终于醒了过来,混沌的脑子也回了神,他甩了甩长长的头发,喊住路过的一辆黄包车,报上地址后,车轱辘匆匆离开了。
半小时后,重回陈家的乔嘉明望着这熟悉的气派大门后面,这个自己待了三十多年的家,不禁一阵感慨,随即他抬脚踏上台阶。
突然,门口站岗的墨阑者用警棍指着他厉声喊道:“什么人?”
这让乔嘉明一下止住了脚步,他提了提眼镜,冷静说道:“我是陈家的管家乔嘉明。”
听此,站岗的其中一名墨阑者离开确认。
“你等一下。”剩下的那名墨阑者说道。
“好的。”乔嘉明应声,然后站着安静等待。
不久,离开的墨阑者回来放行,乔嘉明再次踏进陈家大门。看到他回来,陈家的佣人没有一个是不开心激动的,原本死气沉沉的氛围立马鲜活起来,各房管事一收到消息都纷纷赶去了乔嘉明的书房。
这群龙无首的日子实在太难挨,三位太太之间的矛盾不断折磨着他们,谁也不想听谁的,佣人们也是每日左右为难,连日常采买都成问题。
就在众人的拥簇下,乔嘉明被堵在了书房,他看着几个来诉苦的管事,心中无奈,“好了好了,你们一个接一个地说,我都听不过来了。”
“那我先说,乔先生,您都不知道,那二姨太整天偷拿我们的布匹去做衣服,弄得我们南琪和南徽想穿件新衣裳都难!这跟贼有什么分别!”三房的管事气急败坏地说道。
二房管事一听,激动大叫,“你说谁是贼!你才是贼!那些布本来就是公用的,明明是你们在私分!况且布就摆在那,谁要用就谁去拿,你们不拿还怪别人拿,贼什么贼,你才是贼!”
“你是贼!现在是你不遵守承诺!当初明明说好每个月来的布大家平均分,不用再抢来抢去,现在倒好!你们不仅自食其言,还血口喷人,你们才是天大的贼人!”
……
书房里争吵不断,乔嘉明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好了别吵了,你们都回去把问题写下来给我,我会公正处理。”
乔嘉明刚说完,安静了一瞬的二房和三房管事又吵了起来,互不顺眼的两人一点小刺都能挑起大矛盾。
然而,一旁的四房管事听完却乐了,他刚刚一直插不上嘴,现在好了,不用说了,于是马上应声,“欸!好的,乔先生,那我就先告辞了。”
乔嘉明点点头,随后他指了指二房和三房的管事,“你们也回去吧。”
原本还在骂架的两人听到乔嘉明的吩咐,互相晦气地哼了声,便也离开了。
终于清净下来的乔嘉明回了房间,他没有在书房过多停留。简单收拾一下,他便要马不停蹄地去找林婉香了。
大概半刻钟后,他踏进林婉香的院子,见阿康在打理花草,随口问了声:“阿康,夫人呢?”
阿康抬头,脸上瞬间惊喜,“乔先生回来啦,夫人不在。”
乔嘉明站住,扭头问:“去哪了?”
阿康停下手中的大剪子,扁了下嘴,“不知道,夫人都去好几天了。”
“好几天?”乔嘉明侧过身来。
“对啊,夫人交代我们好好看家,她要去趟远门。”
“长青跟着去了吗?”
“没有,长青掌柜留下看铺子。”
“好,那你好好看家。”说完乔嘉明就走了,留下阿康在原地眨了眨疑惑的大眼睛。
出了院子的乔嘉明一刻也不停歇,他打算去找长青问问。门口值班的墨阑者见他刚回来又离开的样子,不禁皱起了眉。
乔嘉明脚步不停,出了陈家大门后他直接走到隔壁街区,那里通常都有车夫聚在一起等生意,上了一辆黄包车后,他便上路了。
商业街离陈家不远,乔嘉明没多久便到,他让车夫将黄包车停在一家服装店门前,付好车钱后转头入内。
“欢迎光临,请问…咦?乔先生!”女店员惊喜道。
乔嘉明点头示意,随即问:“长青在吗?”
女店员点头,“在楼上。”
“好,你们忙吧。”接着,乔嘉明熟门熟路地上了长青的办公室。
宁静的下午,这个时候长青跟往常一样在午休,突然,办公室门被人猛然推开,吓了他一跳,“哎哟,吓死我了,欸?嘉明!你出来了!”长青惊喜地看着乔嘉明,一下子醒了神,连忙起身迎接。
然而惊喜样子看多了的乔嘉明对这种欢迎已经情绪不大,一进来便问:“长青,夫人呢?”
闻言,原本激动的长青脸色瞬间黯淡,脚步停住闭口不语。
“长青?”
长青松开乔嘉明的手臂,回到办公椅上,“哎呀,你别问。”
“发生什么事了,夫人去哪儿了?”乔嘉明疑惑皱眉,心感不对劲。
长青依旧不语,他坐在椅子上低头点了根烟,情绪有些发愁,然而这个反应更加印证了乔嘉明心中不好的预感。
“你说呀长青?”
“长青?”乔嘉明一脸不耐,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最后,长青看着乔嘉明交叉双臂站办公桌前,一副得不到答案就绝不走的架势,于是轻叹一声,放弃了坚守,“夫人在总局,她去自首了。”
一瞬间犹如惊雷劈下,乔嘉明震惊地看着长青,“温长青你再说一遍!”
长青抿起嘴巴,又说了一遍,“夫人去总局自首了。”
乔嘉明霎时双目圆睁,“这是怎么回事?我不在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长青遗憾摇头,“我也不清楚,夫人说的突然,我怎么劝也劝不住。”
听此,乔嘉明只能盯着木地板喘粗气,他知道林婉香一向说一不二,没人劝得住她。良久,他才抬头看向办公椅上低头苦恼的长青,留下一句话后就又走了,“我去趟墨阑者总局。”
“你怎么又要回去,欸?先别跑啊!”被剩下的长青在办公室里着急大喊,然而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乔嘉明就已经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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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阑者总局门口,最近的气温回暖了一些,不再缩脖子的值班墨阑者此刻正坐在大堂玻璃门后面,倒数着交班时间。忽然,他眼角留意到不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快速靠近,随即双眼微眯,站起肥胖的身躯指着大喝:“欸!干什么的,停下!”
乔嘉明很快停在了大堂玻璃门前,他大口喘着粗气,一时还说不上话。
而墨阑者在看清来人后,奇怪道:“怎么是你,你回来作什么?”
“我们太太是不是在里面!”乔嘉明憋了一口气,激动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什么太太太太的,闲杂人等请离开!”
“陈家夫人!林婉香!她在里面吗?”
“干什么,干什么!这里是海城墨阑者总局,不得放肆!”墨阑者见乔嘉明情绪激动,于是厉声警告。但乔嘉明跟听不见一样,眼看着他就要作势冲进去,墨阑者慌忙用肥壮的身体拦住。
“擅闯墨阑者总局?你是不是想再进去!”
被拦住的乔嘉明很是苦恼,眼前这个壮的跟座小山似的墨阑者,他实在不是对手。忽然,他脑子里灵机一动,“我要申请探视。”
墨阑者看了眼乔嘉明,没有理会。
见对方不搭理自己,乔嘉明马上横眉立目,眼神威胁,“帝国人民拥有申请探视的权利!你不受理就是藐视法律,我可以去举报你们!”
墨阑者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接着,他不情不愿地拿起放在桌边的一沓文件,胖指头随意翻开抽出一张,然后丢了支笔在上面,“写吧,申请表,填完回去等通知,等批准之后才能探视。”
闻言,乔嘉明立马上前拿笔填写,两分钟后,他把申请表推回,“快点帮我交上去。”
结果墨阑者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换岗的时候会统一交。”
一时间,听得乔嘉明气结于心,但没有办法,他只能强忍着,“那就麻烦你,一定要确保交上去。”
看着乔嘉明心切的模样,墨阑者不忘提醒,“申请不一定能批,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乔嘉明的眼神有一瞬间黯淡,他没有接话,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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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来,乔嘉明总是寝食难安,他不断与林婉香相熟的各方权势联系,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帮助,可结果全都是唯恐避之不及,这让他感到一顿绝望。除此之外,在陈家这段期间,乔嘉明偶尔还会遇到安枝萍,但每次相遇她都是一副害怕的模样,一见面就会躲开,对此乔嘉明选择视而不见,一切事物跟林婉香比起来,都是次要的。
时间转瞬即逝,等到第三天,申请总算被批了下来,探视时间就在隔天的下午两点。早已迫不及待的乔嘉明按下激动的心情,马上吩咐了慈思收拾衣服,然后满心期待明天的探视。
然而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乔嘉明早早就出发了,但他没有到墨阑者总局干等,而是先去了长青那儿。等到下午两点,他才准时出现在了墨阑者总局大门口。
下了黄包车的他望着这栋同样囚禁过自己的高大的建筑,心里不知什么滋味,但还是脚步不停地进去了。一到大堂,乔嘉明又见到前几天那个高壮的墨阑者,他吸了口气抬头挺胸,脸上傲气地说:“你好,我的探视申请批下来了,请问什么时候可以进去?”
墨阑者圆大的脸没有表情,他老远就看到乔嘉明过来了。想起上头说的务必要让他进去探视,墨阑者动了动厚唇,对来到面前的乔嘉明说了句等一下,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
不一会儿,就有人出来将乔嘉明带进了检查室,这是进入探视室前必须经过的流程。将林婉香的衣物给了墨阑者之后,乔嘉明所有的随身物品也都被暂时扣留,等搜身完毕,他才被带进了探视室。
在墙壁都被刷成灰色的室内,乔嘉明选择了对门而坐,才刚坐下没多久,林婉香就被带进来了,乔嘉明慌忙起身,望着脸色不再红润的林婉香,见她坐下了,他才跟着坐下。
安静在黄色灯泡下蔓延,等看守的墨阑者都退出探视室之后,林婉香才开口说话,她看着许久未见的乔嘉明,声音很轻,“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乔嘉明懂她的意思,马上回话:“二姨太和我都被放出来了,墨阑者还在调查,暂时还没找到凶手。”
听后的林婉香沉默,乔嘉明忍不住问:“太太,您怎么会来自首呢?您根本就不是凶手,为什么?”
“不要多问。”林婉香低垂着眼眸。
乔嘉明不解,“这怎么能行,太太,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你放心我…”
急切的话语被打断。
“不要说了!我是自己来自首的,谁也救不了我!”
乔嘉明震惊,他忽然觉得探视室像一个牢笼,黑暗与逼仄已经把林婉香整个罩住,语气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真的是太太自己来自首的吗?”
林婉香把脸稍微撇向一边,不说话。
乔嘉明再次确认:“老爷真的是太太杀的吗?”
“是。”
“太太,你是不是在替别人顶罪?不要犯傻了,没有人值得你为他搭上性命!”乔嘉明目眦欲裂,嘴唇发抖,浑身都在反对。
林婉香看着对面没有丝毫想要遵从自己意愿的乔嘉明,脸上有些愠怒。但一想到探视室里面有录音,她憋回了想说的话,立刻警告,“不要再说了!我没有替人顶罪,你再是这样,以后都不用来见我了。”
荧黄的灯光下,是乔嘉明苦着的一张脸。他实在想不通,但又本能地不想违背林婉香,他的内心在挣扎,心想这样下去,还能有见的机会吗?
安静下来的探视室立刻变得阴冷,林婉香打了个寒战,眼神恢复平静,她忽然说道:“帮我找个律师来。”
乔嘉明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我会给太太找最好的律师,请太太不要担心。”
“找郑荇。”
闻言乔嘉明眨了眨眼睛,之后连忙点头,“对!我怎么把她给忘了,我马上就去!”
林婉香难得有些担忧地点点头,“你去吧,不要在这里耗时间了。”
乔嘉明郑重地点下头,接着,林婉香主动结束了探视。
短暂的会面就这样结束,乔嘉明不舍地站在墨阑者总局门口,他重重地呼了口气,突感前路迷茫。
“先生,上车吗?”此时一辆空客的黄包车驶来,向乔嘉明问道。
乔嘉明昂首,声音低沉地对车夫说:“上,师傅,郑义律师楼。”
“好嘞,商业街北街61号,走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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