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灯杀人事件

第六章 审问与匿名信

  墨阑者总局审讯室里,天花板上仅有的一个灯泡照射范围有限,但足以照清底下的人。安枝萍戴着手铐的双手撑着脑袋,头埋进手臂里。从昨天开始,她就被关在拘留室,直到今日下午才被人带到审讯室里来,焦虑的等待让她备受折磨。   门口传来把手扭动的声音,安枝萍惊恐望向门口。两名墨阑者进来,门被重新关上,审讯室马上恢复了威压感。再次见到九海,安枝萍有些激动,她克制自己不要表现出来,可高低起伏的胸脯出卖了她。   冷静了两秒,安枝萍把手放下,将背靠向椅背,等待墨阑者说话。   审讯室里有两套桌椅,两张桌子中间隔了有一米五左右的距离,墨阑者和受审人相对而坐。然而,九海一进来便走去了墙边,隐入了阴暗中。   科德拉开椅子坐下,他先后打开录音笔和记录本,然后抬头说话,审问正式开始:“安枝萍,我们怀疑你跟前不久发生的陈家命案有关系,现对你进行审问,务必如实回答。”   安枝萍扫了一眼墙边不作声,昏暗的光线叫人看不清。   “一年前陈家电路维修当天,你是什么时间去的陈城平房间?”   安枝萍细眉微皱,眼珠上下翻了两翻,“下午的时候吧,太久之前的事记不清了。”   “你为什么去那里?”   “那时候天气热,我想让电工修快点,好开风扇。”   “你记这么清楚?”   “这不每年都这样嘛,烦都烦死了。”安枝萍口中抱怨。   “你怎么知道电工在哪里?”   “我让人去问的。”   “让谁去问的?”   “李嫂,你们可以去问她。”   科德脸色如常,“既然李嫂都去问了,她怎么不直接去跟工人说,而是你去?”   “她去了谁看我儿子?男孩儿调皮我可看不来。”安枝萍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打探到工人的位置之后,去到现场发现没人在,然后对灯具动手?”   “我没有!你有证据吗?信不信我告你诽谤!”安枝萍激动地将双手放上桌面,一阵手铐与桌子的撞击声响起。   “你进陈家几年了?”九海突然出声,他从阴暗走出,背手在桌旁来回踱步。头顶上方那盏白灯泡散发的刺眼白光,足以让他将安枝萍的脸看的一清二楚。   安枝萍抬头看了眼九海又迅速低下去,“有十年了吧。”   “十年。”九海点头。   安枝萍不解,发型有些凌乱的她,早没了之前的光鲜形象。   九海又说:“桌子上的台灯帮我打开一下。”   安枝萍照做,她伸手去按开关,“灯坏了。”接着她又连按了好几下,台灯依旧没反应。   “帮我看一下是什么问题。”九海看着安枝萍,用下巴指了指台灯。   “我又不是电工,我怎么会这些。”安枝萍拧眉,她开始有些坐不住了,本来以为自己会被死逼着认罪,可现在被问的都是些不温不火甚至毫不相关的问题。   “有认识的人吗?墨阑者总局还挺多坏了的电器需要修理。”   “我怎么会和那些人认识,这些事都是交给下人做的,我可不管。”安枝萍脸上充满鄙夷和不屑,“等一下,你怀疑是我做的手脚?不可能是我,我对这些东西根本一窍不通!”   “安枝萍,不管你通不通,你都可以找别人教,找别人做。”九海低沉严肃的声音响起,让安枝萍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据我们调查,你和陈城平之间的关系非常恶劣。”他停步在安枝萍面前,“你恨他。”   这下安枝萍心慌了,她和陈城平的关系不好是事实,“这…不是这样的,是,我承认我和城平关系不好,但我绝对不会去杀他!”安枝萍辩解道,她不甘地盯着九海,九海也同样在盯着她,面色肃然可怖。   “墨阑者先生,你想想看,老爷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还有两个孩子,我自己根本就养不活他们,我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啊。”   安枝萍顿时失声痛哭起来,就像头顶散发的光线一样,心里的委屈和害怕也无限分散开来。   “正因为要为孩子着想,为自己着想,所以你才在一年前陈家电路维修当天下午,在陈城平房间的浴室里,对当时卸在地上的灯具动手。因为陈城平已经不再爱你,如果让他来分配,你只会得到最少的遗产!”   “污蔑啊,这是污蔑啊,墨阑者先生,万事都是要讲证据的,可千万不能乱说呀!”安枝萍的情绪非常激动,九海一一看在眼里。他不断地抛出假设来试探安枝萍,为的就是让她露出破绽。   “你身边的佣人翠芳都已经证实,你和陈城平的关系恶劣,并且一年前电路维修那天下午你也去过陈城平的房间,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翠芳那个贱人!您可不能相信她的话呀,她知道什么啊她!肯定是有人想陷害我,有人收买了她才这样说的,我是去过老爷房间,可我看到工人不在,就去了别的地方找,绝对没有要陷害老爷的意思。”安枝萍失控地摇手,神情恐惧。   “还在嘴硬!你就不怕你自己也跟被你杀死的陈城平一样,被头顶的灯砸下来电死吗?”九海恶狠狠地说道。   安枝萍抬头望向那盏刺眼的白色灯泡,霎时失控尖叫。   在安枝萍三十岁的时候,陈城平就已经开始对她冷淡了。为了能够和陈城平重回以前的恩爱日子,她开始不断地在陈城平面前晃悠、献殷勤,想吸引陈城平的注意,可结果次次弄巧成拙,引得陈城平越发厌烦,最终等来的结果便是迎娶三姨太进门。安枝萍心灰意冷,从此便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两个孩子身上。   九海看着情绪失控的安枝萍,这种的情况已不再适合继续审问。他向科德使了个眼色,两人推门离开了审讯室。   在审讯室门口守着的墨阑者见到九海和科德出来,立马严肃敬礼。   ——————   小组办公室,九海和科德回来后不久,调查小组的成员们便自发去到圆桌那,开始讨论安枝萍的审问结果。   大家纷纷落座,这还是调查小组的第一次会议,之前他们一直在陈家忙于搜查和口供的工作,都没有好好坐下来讨论过。而且,此次组建起来的调查小组,六人其实都是熟悉的朋友,人都是九海和科德挑的,算是行了方便。   “你觉得怎么样。”科德熟悉坐下。   “不像是她。”九海回道。   “万一是她隐藏太深,连你也看不出来?”   九海紧锁眉头,“要是她演的这么好,那她就是我见过最出色的一个演员。”   “先别急着下结论,看看这个。”科德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九海面前,其他人的目光也好奇地看向信封。   “什么东西?”九海看了眼信封,没动。   科德严谨地回道:“十分钟前送到局里的匿名信,我看过了,和安枝萍有关。”   “和安枝萍有关?”九海立刻把信封打开,旁边的零零把头凑了过去,两人入眼便看到两行规整的字:罪人安枝萍的女儿陈南惜并非陈城平亲生女儿,两人毫无血缘关系,罪人安枝萍生性虚荣、贪婪,为享富贵,不惜欺骗、不择手段。   “印刷的?”快速浏览了一遍,九海的惊讶显于脸上,“安枝萍的大女儿不是陈城平的孩子?”   九海刚一说完,圆桌上另外三人瞬间发出惊讶的声音,纷纷抢着要把信拿过来看。九海把信递到对面,三颗头立马聚在一块,等真正看着信里的内容,她们不免再次感到惊奇。   “目前知道这件事的,包括我们六个,一共有十人。其他那四个都是门口值班的墨阑者,我已经吩咐他们不准声张,九海哥,你打算怎么做?”趁丽娜她们研究信的功夫,科德向九海问道。   九海思忖两秒,“安枝萍现在在哪?”   “我让人把她关回拘留室了。”   “嗯,先关着吧。”   此时的拘留室里,原本已经在办理放行手续的安枝萍被紧急叫停。随即,拘留室里的墨阑者把她关回了原来的房间,无论安枝萍如何叫喊,始终无人回应,有的只是巡逻的墨阑者一而再的威胁。   “后天再审她一次,先让她磨一磨性子。“九海说道,他把手放上桌。   科德应声点头,他看向对面正在分析信件的四人,“这匿名信的事儿,得好好调查,说不定跟凶手有关。”   九海嗯了一声,想了想说:“陈家有印刷的东西吗?”   “没有。”科德摇头。   “是谁送来的信?”   “门口的墨阑者说是一个小孩。”科德道,他推了推眼镜,“大概率是街上随便找的,然后塞点钱让他送来总局。”   九海深吸一口气,此时大开的窗户吹着微风,他扫了扫头发道:“让其他分局的同事帮忙找,一定要把那个小孩找出来,还有这活字印刷,也是一条线索。”   “明白。”科德点头。   过了一会儿,信件逐渐被四人分析透彻,丽娜的视线从信件移开,她挺直腰板,深色红唇微启,“这封信的内容对安枝萍很不利,而且直接送到了这里来,很明显是想让安枝萍把罪名坐实。”   “有头绪是谁做的吗?”九海仰倒在椅背上。   丽娜摇头,短发轻晃。   这时,零零去将移动黑板拉了过来,辛尼拿着信起身,其他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辛尼先用磁铁把信吸住,然后开始将刚才她们四个分析的内容汇总出来:“我来讲一讲刚刚我们的分析,先从信本身开始,纸张只是一般市面上流通的普通信纸,没有凹印,也没有任何标志。九海哥,借一下你的打火机。”   九海应声将打火机抛了过去,辛尼准确接住,两下将打火机打着,然后慢慢将纸靠近火焰。辛尼没有让两者相碰,她的手开始移动纸张,让温度传遍整封信,不一会儿,辛尼再次将信举起,“没反应。”   “当然,只做这些还不能证明这封信真的没问题,还需要送去鉴定组做详细检查才能够确认,这个我们先不管它。整封信只有两行字,并且是活字印刷,不排除写信的人找印刷厂帮他印的可能,但这封信的内容不适合。因为一旦让第二个人知道,就会有泄露的风险,而写信人貌似也不想这么做。如果他想将信的内容公之于众,大可直接爆料给报社,何须多此一举弄一封印刷的信,然后再送来总局。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只将秘密告诉墨阑者,并且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在辛尼讲述期间,零零将大家的零食拿了过来,还有一瓶大水蜜桃汁,这是他们六人为数不多的共同爱好。辛尼拿起丽娜帮她倒的果汁喝了一口,刚刚她看着大家喝,馋了很久。   “所以我们更倾向于信是写信人自己印的,虽然市面上的字模比较少,但并没有被禁止买卖。”辛尼停顿一下,看了眼手中笔记本的记录,“再来就是信的内容,我们估计这个秘密没多少人知道。首先安枝萍是绝对不会让陈家人知道的,这个秘密在她进了陈家之后只会深埋心底,但还不能就此断定陈家没有人知道,不排除有心之人。既然秘密不可能从安枝萍嘴里说出,那么就只剩下她以前认识的人了。”   “她以前的同事?”零零一下反应过来。   库玛挑眉,“舞厅的人?”   辛尼点头嗯了一声,“都有可能,但这人必须跟她在关系上或者生活上密切,才会有机会知道这个秘密。”   圆桌上,五个人各有所思,辛尼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旧人、陈家人、安枝萍的敌人这三类人,陈家人和安枝萍的敌人分别写在了旧人下面的两边,三类人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她开始分析:“假设秘密是旧人说出的,那么陈家人和安枝萍的敌人都有可能是听说之人,而这两人会不会是同一个人,我们目前无从可知,写信之人会不会就是旧人,我们也无从可知。”   “而且,从另一面来讲,这个秘密是真是假,我们更无从可知。”   辛尼讲述完毕,她坐回自己的座位。   九海扶额道:“等下把信拿去给萱亭检查一下吧。还有送信那小孩,我打算让所有分局都帮忙找,应该会快点。”   辛尼表示赞同,“这是最快的办法了。”   接下来,调查小组在圆桌上讨论起了安枝萍目前的情况。天色渐暗,外面刮起了风,树枝胡乱敲打窗户,劈里啪啦乱响,丽娜赶紧起身关了窗,今日又是调查小组加班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