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灯杀人事件 · 第三章谋杀

　　梯子上、桌子下、柜子旁，陈城平屋里挤满了墨阑者。经过两个小时的初步调查，大致结果已经出来，王冶青和林婉香第一时间就被叫去陈城平的浴室听取报告。为了不妨碍证据搜查小组工作，他们两个暂时先站在屋外等候，“王局长，老爷现在怎么样了？” 　　王冶青面露难色，“我们也是刚得到的消息……太太请节哀。” 　　一时无人讲话，时间像静止了一般，连树梢都不再颤抖。林婉香攥紧手帕，又松开“好，我知道了。” 　　静止的假象被划破，这话在王冶青耳里听出了一种解脱。　　这对夫妻也曾彼此相爱过，只是后来陈城平的姨太太越娶越多，两人也就开始渐渐疏离。而此刻收到确切消息后的林婉香，心里对陈城平的纠结与恨，也随着他的死亡结束了。当爱与恨持平，在结算时分，它们已经自动消散。　　同在一旁守候的乔嘉明见状，向王冶青打了声招呼，便带林婉香回房休息了。　　“局长，可以了。陈夫人呢？”九海从陈城平房间出来报告。　　王冶青颔首，“得知噩耗，回去休息了，走吧。” 　　“是。” 　　王冶青跟着九海进入陈城平的浴室，一个身形跟九海一样高大的墨阑者站在案发的浴缸旁。只见他手上戴着胶手套，捧着一本大笔记簿，椭圆镜框让原本就是严肃脸的他看起来温和不少。　　向王冶青敬过礼后，这位叫科德的墨阑者开始报告案件的大致情况：“局长，经过我们的初步调查，已经大致确认了一些事实，接下来让我来给你们说明，您看下这边，死者当时正在这个浴缸里泡澡，谁知天花板上的吊灯固定不稳，掉落浴缸，导致死者当场触电身亡。” 　　王冶青和九海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没有作声。　　“根据陈家人的口供，当时电闸突然跳闸，管家第一时间去请示死者。因此管家是第一个发现死者出意外的人，案发时间为晚上九点半左右。” 　　科德带着王冶青和九海来到浴缸前，浴缸水面微微荡漾，旁边放着被墨阑者捞上来的小吊灯。　　“请看这里，吊灯灯头位置的电线老化严重，不少电线已经裸露出来。吊灯掉进浴缸后产生漏电，灯泡上的玻璃外罩破裂炸开，里面的钨丝和水直接接触，最后导致了死者的触电。浴缸底部还可以看到玻璃碎片。”科德指了指浴缸。　　“刚刚我们对这盏吊灯大致检查了一番，吊灯灯头的固定器、电线的固定器以及电线都是有问题的，需要带回给鉴定组详细检查。”科德提起一旁的吊灯递到王冶青面前，王冶青当下往后退了退。　　“局长放心，灯已经断电了，不会有危险。” 　　王冶青这才对着灯泡仔细瞧了起来。眼看着玻璃灯罩已破，里面的钨丝很明显有烧过的痕迹，接着他往灯头的位置看，灯头与固定器连接的部位，显然又是一圈发黑的痕迹。　　“这，这是被动手脚了！” 　　“是的局长，这是很明显的谋杀。”科德这话一出，一时间，浴室里安静了下来，“灯头固定器内部有被腐蚀的痕迹，除此之外，电线的固定器也是同样的情况。加上电线的橡胶绝缘层老化严重，很多地方都已经把里面的裸线暴露出来。综合以上几点，待灯头的固定器被腐蚀得再无法承受吊灯的重量时，后面的电线固定器也会跟着一扯就掉，而吊灯只会毫无阻碍地掉进浴缸。” 　　负手站着的王冶青脸色很不好，九海和科德交换了下眼神，示意他讲下去。　　“吊灯的电线布在贴着浴缸的这面墙上，电线延伸至天花板到达吊灯的位置，而吊灯往下对着的位置靠近浴缸边缘，所以吊灯一旦坠落就会往浴缸的方向偏移。”科德转身将小吊灯放下，拿起固定器给王冶青看，“凶手应该是用了一些化学试剂涂抹在这些固定器和电线上，让它们加速了腐蚀和老化。” 　　“岂有此理，这凶手竟然如此猖狂！找到凶手的线索了吗？”王冶青脸上愠怒，海城已经好几年没发生过这种恶性命案了，若是寻常人士还能将案子往下压，但现在死的偏偏是陈城平。　　不仅是舆论的压力，这背后的关系更是环环相扣。近期正在城市巡查的叶欧伦即将要去的下一个城市就是海城，而叶欧伦和陈城平私底下交往甚密，王冶青的压力只会大不会小。　　“暂时没有找到能证明凶手身份的证据，浴室里都已经搜查过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犯罪痕迹。”科德遗憾地回答道。　　“一点痕迹都没有？” 　　“是的，局长，这确实很奇怪，我们会尽快调查清楚。” 　　“最近有什么生人来过陈家吗？”王冶青问。　　“已经问过管家，没有。”科德摇头。　　王冶青直皱眉头，“作案工具呢？凶手要对这些东西动手脚，总得需要工具。” 　　“局长，整个陈家的搜查工作还没开始，我们暂时还不清楚陈家是否有作案工具。但按管家口述，陈家没有电工，平时水电方面的问题都是请外面的人回来修理，自然也就没有工具。” 　　“一个懂电工的都没有？” 　　这时乔嘉明走了进来，他应王冶青的话：“局长，陈家的佣人都是女人居多，另外的那些保镖司机也都是没怎么读过书的。况且这些外面来的新东西，懂的人也少，陈家目前确实没人会。” 　　“乔管家怎么来了。”王冶青看向恭谨站在九海旁边的乔嘉明。　　“夫人身体抱恙，让我来了解一下情况。”乔嘉明双手抱拳。　　“等下你们给管家解释一下，一定要把凶手抓出来，尽量要快！”脸色阴沉的王冶青把话落下，扭头出了浴室。　　随后，九海转头看向乔嘉明，“乔管家，我们只能大概给你说一下原因，细节方面尚未查清，就不透露了。” 　　“好的，麻烦了。” 　　—————— 　　不用王冶青特别交代，九海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其中，他吩咐了科德安排小队进驻陈家，陈家立即进入24小时看管状态，所有人限制出入海城。　　月明星稀，现在已是深夜，但大厅里的人仍未散去，此时姨太太们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表达对墨阑者的不满。　　“啊？不是吧，怎么这样子，这分明就是在监视我们！” 　　“是呀是呀，这可不行，让一群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来监视我们，这还得了！” 　　“这还有没有人权了！限制我们的自由，窥探我们的隐私，我去投诉你们！” 　　“请各位太太都安静一下。”科德无助的声音一遍遍传出，但仍旧无济于事，大厅内反而越来越吵。　　科德这个人看着严肃，但其实为人温和，不是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最后实在是无计可施，他只好自顾自说话：“事因情况特殊，但请各位不用太过担心，大家还是可以正常生活的。另外还请准备好一处地方用作我们的临时办公处，从今天起就会有墨阑者进驻到陈家开始搜证调查，还请大家多多配合。” 　　“什么？墨阑者还要住进来？你监视我们就算了，还要跟我们住一起！”安枝萍率先坐不住，整个大厅又爆发了新一轮的激烈讨论。　　听着这些令人头痛的声音，科德着实觉得和她们难以沟通，于是便叫来了乔嘉明单独告知。然而，乔嘉明却说自己无权决定此事，因此，在乔嘉明的带领下，科德来到了最北边的院子，那是林婉香的住处。　　林婉香是奈乌林家的三小姐，林家在奈乌一直强盛至今，这也令林婉香可以和大多的太太小姐不同，她可以不用仰仗于陈城平，并有着自己的社交圈子和事业。　　“太太。”乔嘉明敲了敲房门。　　“进来。” 　　乔嘉明推开门，然后站到一侧对科德伸手作请。　　林婉香的房间不似其他人那样恨不得把所有新潮的外国电器和外国摆件全部摆进房间，除了基本的电器外，其他家具都还是旧样式。　　由于屋里每日都会点香，一进门科德就闻到了空气中飘着的淡淡香味。此时佣人慈思正在沏茶，林婉香坐在圆桌前，看到科德的到来没有惊讶，她慢慢起身，“墨阑者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尽管吩咐。” 　　科德在离圆桌三步远的位置站住，没有再上前，“打扰太太，我就有话直说了。此次案件已经被我们判定为谋杀案，从今日起就会有墨阑者进驻陈家调查并24小时看管，你们还是可以继续正常生活，但所有人限制出入海城。此外还请夫人准备一个地方，以作我们的临时办公处。” 　　林婉香听的认真，她本在心里就有预感，但真正从墨阑者嘴里听到陈城平的死是死于谋杀时，不免还是被震惊了一番。她克制自己镇定下来，连忙应允：“可以的，没问题，嘉明就由你来协助墨阑者先生们的工作吧。” 　　“好的，太太。” 　　“谢谢太太配合，不多打扰。”科德表达了谢意后便匆匆离开。　　房间里剩下三个人，慈思察觉到氛围变化后，很快便沏好茶出去忙了。　　“太太。” 　　“有情况一定要先来告诉我。” 　　“放心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