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喝热水!”路依依坐在那的第n个一小时,她仿佛很有时间概念,每次提出去卫生间,都差不多是在一小时左右的时候,而她的方向并不能看到时间。 这次是艾希出去,只剩下刘柳,刚刚刘队被喊出去处理事情了。 “哎,怎么出来了?”刘队正要进去刚巧碰见了艾希。 “她要喝热水。咱们什么时候去她家?” “明天,一早。她搬家了。” “哦?” “搬去青城阳光了,刚刚就是胡方泽来找我。” “那小区挺贵的。” “嗯,是一个叫卢迪的人买给她的。” “卢迪?” “夏尔的经纪人。” “哦?为什么?” “我让漓城那边去查了。晚些应该会有结论。” “那咱们去搜哪边?” “两边都要去,所以我刚刚去补了一个搜查证,明天才能拿到。” “明白了。今天,还继续?”对艾希来说,今天是长见识的一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来自心理上的压迫感。 “喝完水,你送她走。今天先到这。后天估计是场硬仗。” “她家里能有线索?”艾希不太确定的看着刘队。 “不确定,试试看。” “那……” “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 “懂了。”艾希像被打满了鸡血一样,斗志昂扬。 艾希送路依依回青城阳光,路依依知道这没什么好隐瞒,他们早晚会知道的。而且夏尔说了,这并不会影响到什么。 一路上,路依依累的要虚脱了,而且让她都没想到的是,竟然在艾希的车上睡着了,直到小区楼下才被叫醒。 路依依住的这套房子是青城阳光单价最高的房子,夏尔之所以选这套送给她,是看重了房子的客厅,简直天然就是一间画室的绝佳选择,卢迪把照片拍给夏尔不出五分钟,这所房子就被定下来了。 房子是精装修,卧室里的双人床足足有两米多宽,比路依依家里那个还要舒服,躺下她就再也不想起来,她是那么不想看到太阳,不想迎接新的一天,就停留在今天,不,最好是停留在漓城的那个夜晚。 最近夜里,她常常梦见自己从美山酒店摔下去死了,又常常梦见镜子里走出另一个自己,她多想梦见夏尔,可偏偏就是见不到,今晚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相见。 “哎,如风之风在汝城,我记得他说过吧?”南宫举着酒杯,透过剔透的玻璃看着坐在对面的夏尔。 漓城有很多安静的酒吧,初秋时节,这个城市的夜晚格外静谧和美妙。 “你要找他?” “我很好奇,他去了哪儿?” “你不是说,后台都有资料吗?” “嘘,问着呢……” 夏尔就知道,那天他点了一句,这家伙一定会顺坡下,果不其然,他正按照夏尔的“指引”没有任何偏离的快速推进。 “你以前是不是见过一酱?”南宫忽然间问道, “怎么可能!?”夏尔轻轻地回答,仿佛这个问题不值一提。 “en……”南宫摇了摇头。 “怎么?” “你看到一酱的时候,太冷静了,一点也不兴奋,不意外,好像一切都是意料之中,和她说话的时候也好像很熟。” “呵,三年的粉丝了,你没聊过私信吗?” “啊?你还会干这种事?” 南宫又怎么可能懂夏尔呢…… “这是?”艾希拿起床上的三星手机问道, “我的旧手机。” 路依依昨晚回到家就昏昏沉沉的睡下了,让她没想到的是昨天晚上临睡前见到的人,也是今早醒来第一眼见到的。她还没睡醒就被门铃吵醒,顾不上洗漱便迎来了艾希和刘柳。 艾希他们拿到搜查证的第一时间,就赶来这里。经过这两次传唤,艾希本已经笃定的认为,活着的这个是路依依死去的是朱盼盼,但今天在路依依家里,她却发现了好几个隐形文胸,按道理,这是朱盼盼的审美才对,可是…… 还是刘队说的有道理,只有证据才值得信赖,其他的推测都不堪一击。 “这两幅?”艾希从客厅拿出了两幅画,粗看上去可以说一模一样,是路依依的肖像画,但仔细看看,却有着细微的差别。 “你几岁开始画画?” “五岁。” “真好。我五岁的时候,都已经知道什么是骨折了。” 朱盼盼的胳膊、腿,没有一条是完好的,全都经历过骨折,在她印象中,受伤的时候很幸福,可以住在医院,不用练功,躺在那,看着天空,还有其他的小朋友来来去去,每天定时有人送来味道还不错的饭菜,像猪一样的生活,让她欢喜。 “那你会故意受伤?”路依依问, “都说了像猪一样,回到团里就要减肥啊,天天吃白菜豆腐,一天一顿饭,饿的想死!”朱盼盼狠狠地说道。 “你给自己画过画吗?”朱盼盼好奇的看着路依依。 “嗯。” 看过路依依的自画像,朱盼盼很羡慕也很喜欢。 “我也想要个一样的。”她第一次用恳求的语气和路依依说话。 “一样的?” “嗯,我们本来长得不就一样吗?” “我们真的没有一点区别吗?”路依依审视的问道, “你是说这个?”朱盼盼指了指自己右边的耳朵。 “或许还有其他。” “哼,这个马上就没了。” 朱盼盼喜欢路依依的人生和她所拥有的一切,这些自己都不曾有过,却是梦里心心念念想要的。路依依很庆幸,当年被留在父母身边,在这个还算安稳的家里被呵护着长大,不缺吃不少穿,自己喜欢的父母都尽量满足,那个废柴哥哥也并不像朱一辰那样令人厌恶,反而每天都在讨好她。 “是我画的。”路依依看着艾希手里的话回答道。 “你和朱盼盼?” 这幅画,是她在7月2号那天才完稿的。那是她们对彼此最后的记忆。 “涂口红的是?”艾希举起其中一幅问道。 “她!” 艾希点了点头,和她推断的一样。之前在视频里看到的也是路依依寡淡些,朱盼盼更喜欢化妆。可是,与此同时,艾希发现路依依的身体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她再次看了看手里的这幅画,嘴唇是红色的,不仔细看很难发现画上的女子颈间有一个很小的黑痣,艾希起初以为是灰尘,轻轻吹了吹。 她转过头的时候看到对面站着的这个女孩也有一颗痣,位置、大小,一模一样,路依依的眼神在和艾希交错的时候,让人感到了一阵不寒而栗和恐惧。 艾希脊背有些发凉,镇定了片刻,又好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看着这幅画。 “我怎么觉得更像你?” “是吗?”路依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不是吗?你不会记错了吧?” “怎么可能。我自己的画的。” 路依依对朱盼盼的出现,充满了抗拒。如果没有朱盼盼,她不需要背负六十万的巨额债务,如果没有朱盼盼她的生活一切如常,如果没有朱盼盼她依旧是父母那唯一的女儿。 从小她常常会做梦,梦见一个女孩来找自己玩,玩着玩着她们就走丢了,很多次,她从梦里惊醒,枕头上都湿了一大片,而梦里的女孩始终是一个样子。 “你的?”艾希走到路依依跟前,拿着一个隐形文胸问道。 “啊!” “直播的时候穿?” “偶尔,需要的时候穿吧。” “好了,手机、电脑和这个,我们带回去,如果没什么问题,会尽快还给你。” “你画这个给我呀,像不像咱们俩?”朱盼盼举着一张方片J坐在餐桌的另一边。 自从朱盼盼住进来,这个家,就变得不再安静,她喜欢听节奏很快的歌曲,还喜欢随之扭动。两个人的口味也截然不同,一个喜欢吃面条、一个喜欢吃水饺、一个嗜辣、一个口味清淡。 朱盼盼来了之后,家里也变得凌乱,路依依喜欢整洁而朱盼盼生活的更加随意,但路依依总觉得朱盼盼好像在整蛊她,她不确定自己看到的这个朱盼盼是不是真实的她。不过无论怎样,她吃饭的时候不再看着那面镜子了,因为有一个更加鲜活的“自己”就在对面。 路依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画起了方片J,或许这真的很像她们吧。 “每年你都过生日吗?”朱盼盼坐在路依依的床上。 “嗯。”路依依一边画画,一边回答。 “我都在买东西。哈哈哈”朱盼盼有些自嘲的笑着。 路依依知道,她一个人在杂技团,肯定很寂寞,没人会给她过生日。 “我挺感谢马爸爸的,让我生日这天,能有事干。” 三星手机果然被拿走了。还好夏尔来的那天,她晚上一回家就把sim卡处理掉了。 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路依依被迫请了一周的假,她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没办法上班。艾希他们走后,她回到床上,现在,这张床是唯一能让她有安全感的地方,迷迷糊糊之中,外边仿佛又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她看到了洪池和白塔。 “这手机和电脑给技术科。希望能有意外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