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什么?” “拿走了信,我妈妈写给我的。” “哦?有些什么特殊的信息吗?” “没……。”路依依不太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抬头看着对面镜子里的自己。 “说实话就好,实话最经得起推敲。” 这部三星手机,是路依依最大的安慰,每当它响起,就是在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证明,夏尔是关心路依依的。 艾希带来的这封信,打破了路依依的周密计划,这让她始料未及,她怪自己忽略了那串钥匙也怪路洋把他们引到了家里,终究还是她想逃避。 一幅油画,如果一笔画错了,是应该修正还是应该调整思路呢? 兴义没有家乡的味道,青城才是路依依的最爱,而今漓城有她最爱的人。 又是一个数星星的夜晚,对面的画布上一片空白,几个月之前,勾勒过一座茶楼,浅浅的,是曾经出现在路依依梦里的样子。 失眠,让路依依偶尔会出现幻觉,不太确定自己在哪儿,不太确定是黎明还是将夜。快要开学了,这样的日子,应该要结束了。 刘柳联系到了安水市警方,通过排查,终于找到了朱富贵和王洁夫妇,信息和大家所知道的都能匹配上。 “死了?”艾希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站在河溪镇医院门口,大口呼吸着。 “什么时候去世的?”刘队冷静的问道, “一周多。”刘柳双手叉腰。 “两人一起?” “就差三天。” “怎么死的?” “朱富贵是哮喘发作,王洁是煤气中毒,自杀。” “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他们有个儿子?” “儿子,亲生的?” “具体不知道,但是比路依依小两岁。” “啊?” “你们是?”朱一辰才二十出头,看上去还有些稚嫩,但骨子里有些愣头愣脑的鲁莽,不知道是随了谁。 “别紧张,他们是从漓城来的警察,有些事情,想问你一下。”随行的派出所民警在一旁安抚道。 “哦。” 朱一辰穿了件松垮的跨栏背心和一条肥大的短裤,看样子刚起床。艾希迅速环视了屋内的情况,前边是间按摩店后边是两间卧室,一大一小。 店里的按摩床已经拆了,靠墙立着,其他东西也都堆在了一起,看上去像是要搬走的样子。 两间卧室都很小,但朱一辰住的这间更小,除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简易衣柜两个塑料整理箱之外,就再没有其他家具。 房间里用乱七八糟来形容恐怕都还不够,应该说是凌乱不堪。 “朱富贵和王洁,是你什么人?” “我爸跟我妈啊。” “你还有什么亲人?” “还有个姐姐。” “叫什么?” “朱盼盼。” “人呢?” “谁知道。” “她是干什么的?” “现在做主播。” “在哪儿做主播?” “趣趣网,叫一酱。” “哦?”艾希心跳加速,三人快速对视了一下,继续问,“你们最近见过面吗?” “见过。” “什么时候?” “前段时间,我爸让她回来。” “她回来了?” “当然。” “她以前住这?” “不住。” “那住哪儿?” “团里啊。” 虽说是初次见面,但能感觉得出朱一辰,没读过什么书,从小应该也不大受管教,没礼貌不说还有股说不出的戾气。 “她来的时候,你爸妈都在?” “嗯”。 “你妈妈,为什么自杀?” “她本来这,也不太正常。”朱一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真是个不肖子,没见过谁家孩子这样说自己母亲的。 “所以,他们没什么异常的举动?” “这家里每一个人正常,干什么都不意外。”朱一辰散漫的坐在床上,床单乱糟糟的铺在凉席上。 “你的工作是?” “没有正经工作。” “那你靠什么活着?”一旁的管片民警有些看不下去了,严厉的大声问道。 “哼。”原本以为这样能呵斥住朱一辰,没想到,他一副赖皮相,没所谓的笑了笑。 “这店,还欠着税呢,你知道吗?”还是管片的民警有办法,话一出口,朱一辰的嚣张劲儿立刻卸掉了一半。 “我干代驾。晚上出去跑几单。” “一直在安水?” “对呀。我还能去哪儿。” 从管片民警口中艾希他们了解到,朱富贵是在本月8号因为突发哮喘,送医不及时医治无效去世的,而王洁是在他去世后的第三天,晚上趁朱一辰外出上班的时候,在家打开煤气自杀的。 “遗书之类的没有吗?”艾希问。 “没听说。”民警摇了摇头。 “他们姐弟的情况,我们可以去所里看看吗?” “走吧。” 朱盼盼,女,1992年出生,四岁的时候被送去安水市杂技团,后来成为一名杂技演员专攻“水流星”,出过国,获过奖,差一点就能成为国家二级演员的时候,因为腰伤不得不退役。 “盼盼呀,前段时间还来了呢!”安水市杂技团的财务主任,清楚的记得最后一次见到朱盼盼时,她那桀骜不驯的样子。 “有什么不一样吗?” “哎呀,她就一直都那样,仗着自己条件好,又有狠劲儿,谁都不在眼里,傲气的很。”很显然,朱盼盼在团里的人缘很一般。 “有没有跟她不错的同事?” “怎么可能,她那么孤僻,见人都躲着走,连她自己的搭档,下来都不怎么说话的。” “哦?” “她不是很小就来了团里吗?” “是啊,从小就那样。” 不得不说,双胞胎之间,貌似的确很相像。孤僻这件事,有迹可循。 “她不需要再来上班了?” “她拿了一笔钱,算是跟团里正式结束工作关系了。本来可以留下的,她想要钱。” “哦?她也这么需要钱?” 主播和培训老师之间,路依依最终选择了前者,和培训学校的一切正式告别之后,便匆匆离开。最近她睡眠越来越差,白天困乏,晚上却清醒无比,这种昼夜颠倒的日子,她快要承受不住了。 从超市回来,两个大大的塑料袋放在了餐桌上,里边除了各种口味的饺子还有各种口味的泡面,以及新近爱上的泡椒还有橙汁。 假如,她只是一个主播,倒也不错。她不知道开学之后的日子,是否还能承受。 “有个买家今天联系我们,说想买《天际》。”夏尔的策展人打来电话。 “我说过,个人收藏的三幅是不出售的。合约中写的很清楚。”夏尔说话永远是滴水不漏,又不掺杂任何情感,像一个冰雕。 “啊,我知道。所以我是征求你的意见。买家的价格还挺高。460万。” “不是钱的问题,算了吧。之前说好的,谢谢他喜欢我的作品。” “他……” “怎么?” “他说,不出售的这三幅画里,您任选一幅卖给他都可以。” “开什么玩笑?”夏尔忽然觉得这个买家有些不可理喻。 “他说如果你不想卖,他想跟你见个面,聊一下?” “哦?” 正常来说,他肯定是不会见买家的,但是这个人如此特殊,竟然偏偏盯住了这三幅作品,不由得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这个朱盼盼,你见过吗?”艾希问, “见过几次。”管片民警回答。 “她很少回来?” “应该是,好像和家里关系一般,听邻居说,回来也经常吵架。” “难怪朱一辰这么抵触她。” “都是自己的孩子,怎么这么大差别?” “朱一辰也经常和他们吵。” “对了朱一辰和朱盼盼的出生报告有吗?” “我去查查。” “你怕?”刘柳转了转眼珠,这一路下来,他们真的不得不做完全的考虑和周密的分析,一丁点儿的纰漏都不可以。 “朱一辰,是亲生的吗?”艾希看着管片民警问道。 “这……” “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 看着走进来的那件LV花衬衫,夏尔呼了口气,真想起身就走,但策展人也在,这样做似乎不太礼貌。 “夏老师,您好。”南宫朔把一副金框圆型墨镜摘了下来,嬉皮笑脸的对着夏尔客气了一下。 “啊,这位就是南宫先生。”策展人是夏尔的老同学,叫卢迪,他们从高中到大学一直在一起。 “谢谢卢老师,帮我约了这个局。” “南宫先生,很感谢你喜欢我的作品,但这三幅,无论如何都不会卖的。” “那,请夏先生,再复刻一版呢?尺寸不一样都没关系。” “没这个可能。” “南宫先生,这么喜欢这三幅?其实夏尔,很多类似的画作。” “哦?是吗?比如?” “比如,《绿野》、《思乡》都是。” “no、no、no!”南宫摇晃着他自来卷的头发,摆了摆食指,很不认可卢迪的话。 “您说。” “只有这三幅画上,有女孩的背影,只有这三幅!对吗?” “啊!?”卢迪很惊讶,南宫竟然发现的是这个点。 夏尔穿着一件冷灰色的麻质衬衫,坐在南宫对面冷漠的看着他,这个理由几乎让他愤怒,因为这正是这三幅画不可售的真正原因。 或许真的像黎黎说的那样,女孩的背影,象征着夏尔的爱情,他怎么会卖掉自己的爱情,怎么会将自己的爱情拱手相让呢。 “你让赵警官去找朱富贵和王洁的DNA?” “嗯。” “人都没了,去哪儿找?” “没看那房间一动没动吗?总能找到吧?” “哦……”刘柳点了点头。 “艾希现在的方向很正确,等等看。”刘队在一旁说道。 安水和兴义距离很近,比青城和漓水更靠南,闷热的天气让人浑身不自在。焦头烂额的艾希和刘柳拉着刘队走进了他们最爱的奶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