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早上季宁终于睡醒后的尴尬样子,景安一声笑闷在心口,眉目舒展,满是笑意。 到走进研究员圈子里,唇角都依旧扬起。 院长眼睛一亮,拍着景安肩膀对其余研究员道:“果然是人靠衣装!换了身新衣服,整个人都精神了。” 黑色长风衣直到膝盖,衬得他身姿挺拔,长身鹤立。 内衬的白衣上?有些许金丝点缀,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黄意,直接柔化了景安冰冷的五官轮廓,连狭长深邃的黑眸都暖了起来。 不再冷寂、淡漠。尤其是微勾的唇角,令人顿觉赏心悦目。 景安微微垂眸,淡笑不语。 研究员会议,注定是天才的舞台,四方媒体、五湖来客,乃至整个星系所有灼热的视线,都将汇聚于此。 景安坐在众研究员最?前方,他身侧是苍苍白发的众多前辈,十人一排,年轻到有些不可思议的面容引起了到场媒体的敏锐的关注。 细小的灯光闪烁,不断有媒体人面朝他的方向窃窃私语。 景安依旧坐得端正,背脊挺拔,目视前方。 会议以直播形式向全星系公放,首都研究院院长代表众同僚上?台发言,洋洋洒洒近千字,总结了研究院一年来取得的进步,着重落点于信息素药理方向、机甲研究方向。 扩音器将他的声音散到整个会场,再由媒体直播展现在星系每一个注视研究会议的角落。 直播前的人们听得热血澎湃。 “当年度研究项目总结”“当年度仍在进展项目”“明年预定开展项目”“……” 各项目代表人一一上?台发言。 总结报告长达两小时,太长的发言时间让激昂的氛围一点一点褪去,在观看的人接近昏昏欲睡时,院长再次上台。 在场众人精神为之一震,来了! 研究会议压轴项目—— 杰出研究员。 同样的时间点,俞沛带着简季宁回到会议大厅,从混乱拥挤的记者群众挤出一条路,像守护神般,一左一右坐到景安身后。 俞沛抬手,向站在台子下侧的林校挥臂示意。 院长坐到发言台上,试了试声音,然后打开扩音开关。 他含笑道:“机甲自诞生至今已有两百余年,除去攻击、防御等性能,机甲研究路上?最?大的拦路虎还有一个,名?叫动力系统。” “成功的动力系统,能够最?大程度上发挥机甲战士的战斗能力,如虎添翼。只是很可惜,近百年来动力系统的损耗依旧高达百分之五十,损耗带来的感?应延迟、操作难度巨大等问题困扰我们许久。” “在今年,我?们终于冲破了那道桎梏,将损耗降低到百分之三十,让新型机甲的操作模式有了飞跃式进步。” “可能有的朋友想说,新型动力系统项目不是在第一个就已经介绍完毕了吗?别急,其实并没有说完。” 院长笑吟吟地,看向台下板着脸不露情绪的权院士,“权才桉院士是整个项目的负责人,但其实他并不是项目的核心。” 广大记者心底一个咯噔,纷纷站起,五花八门的录像设备往第一排招呼。 权院士冷笑一下,抬头与院长对视。 院长望着他继续微笑:“新型动力系统项目确定是在去年,但开始成形却是在三年前。” “三年前的研究大赛,我?们曾封锁了除金奖得主信息外的一切消息。这是因为金奖得主的研究发现过于惊骇世俗,我?们在确定冠军后直接切断了外传途径,用了一年的时间去确认,本意是想等成功再公开,却没想到因此原因传出了各种诋毁于他的谣言。” “后来那位少?年因病挂职,没能参与后续项目推进,我?们对此表示十分遗憾。今年他病好归来,面对的却是各种谣言诽谤,乃至上升侮辱我?们已逝的一级研究员景齐院士,这令研究院所有研究员都感到极其愤怒。” “由此,我?们决定在今年的研究会议上,将被强行剥夺的荣誉,重新归还于他。” “今年的杰出研究员,是沉淀了整整三年的荣誉桂冠。” 院长慷慨激昂道:“接下来,有请第73届研究大赛金奖获得者?——景安。” 聚光灯忽地撒下,摇晃一圈后汇聚在第一排正中心,散着白色耀目的光芒。 场下顿时一片哗然,偏头去看聚光灯的中心处。 第一排黑衣白衫的青年缓缓起身,在万众瞩目、灯光闪烁下,一步一步稳稳登上三级台阶。 毁誉参半时,他从容不迫;漫身荣光时,亦泰然自若。 景安就是景安,原机甲研究,现信息素方向,首都研究院六级研究员。 媒体开始纷纷捕捉画面。 院长起身,将象征荣誉的圆形白金徽章递给他。 景安直身接过后,面向院长,无声地长鞠一躬。 不知情的媒体和观看人群都呆了。 万籁俱寂中,突然有激烈的掌声响起。 掌声一响,台下怔愣地不论知不知情者?都纷纷鼓掌,合着前排响亮的声音为台上人送去最热烈的庆祝。 杰出研究员——景安。 实至名归。 作者有话要说: 给景安撒花花! 第 45 章 院长知晓景安的性子, 递完奖章后就?让他下台休息,自己?宣布下一项仪式开场。 景安依旧是在聚光灯的笼罩中走下台阶,消失在媒体视线里后, 他浑身猛地软下,眼前?一片眩晕, 天旋地转般手脚发软, 然后被俞沛带着赶来的简季宁牢牢扶住。 台阶后是林校守着的小台子,幕布一拉, 没人能看得到里面。 简季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在俞沛的提早示意下及时扶住景安, 刚一触及, 便能感受到景安里衣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顾不得询问?, 迅速将景安扶到小台子里安置的软床上。 景安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躺在床上向简季宁三人虚弱地笑笑,“没事。” “少说话。”林校看他一眼, 搬一个?小板凳坐在床头边,然后看俞沛,指指简季宁:“带他出?去看展品,能说的都说吧。” 俞沛应声?, 掀开幕布,朝简季宁摆摆手:“跟我来。” 简季宁眉头紧拧,望向床上重新阖眼的景安, 垂眸, 一言不发地离开。 幕布外面,院长已经开始下一项流程,公开展览研究院近年成功项目,邀请各方媒体记者一同观看。但今天的展出?只有项目名, 没有具体的项目介绍,主要是为明天的公开展出?预热。 展览项目在三楼大厅。 院长还在说最后感言,暂时没有记者进入第三楼。 大厅外围是透明玻璃,进入玻璃门后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玻璃柜,里面林林总总摆放了近三十个?高柜,里面有纯纸质文?件,也有一些药剂管、零件。 俞沛带着简季宁,安静地进入三楼大厅。 迎面就?是白炽灯下还闪着金属光泽的玻璃柜,简季宁随意看几眼,最后定在靠在墙边、高达两?米有余的大柜子。 玻璃柜中,一架白色的机甲以单膝曲起坐下的姿势靠在柜里,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未启动状态下,机甲双目无光,面向正?前?方。 简季宁注意到这架机甲的原因很简单。 矮、小。 比平常机甲的高度、宽度都少上三分之一,大致看去,只有两?米出?头的高度。 以本就?设计小而灵活的轻铠机甲为例,他的J2116号都有两?米六九的高度,更别提平常近三米的其余机甲。 俞沛已经走到白色机甲展柜前?,仰望着那架白色机甲。 “这架机甲名为百斩,轻铠机甲,诞生于25年前?。诞生起这架机甲的动力系统信息素消耗就?小于百分之一,但直到现在才被研究院决定公布于世。” 俞沛的声?音难得少了笑意,淡淡地问?:“作为轻铠机甲战士,你想驾驶这架机甲吗?” 简季宁沉默数秒,回道:“如果这种?机甲真实?存在,没有机甲战士能抵御得了这种?诱惑。” “你呢?” “想。”简季宁抬头看他,平静道:“说吧,那个?让我不想的原因。” 俞沛之前?说这次研究会?议有大事发生,再?到刚刚景安下台后的极度虚弱,直到现在俞沛对着机甲的古怪情?绪,如果他还看不出?有什么问?题,那就?根本不配站在这里。 俞沛扯了扯唇角,掉头走到玻璃门外的阳台边上,被秋日略带凉爽的午风一吹,缓缓冷静下来,低声?道:“这些事情?还要从二?十三年前?说起。” 简季宁站在他身后,静静听着。 “二?十三年前?,研究院突发奇想,将用来保存信息素的白矿制成机甲外壳,这种?白矿能保存信息素,或者说是隔绝信息素。” “用它制成机甲,研究院的原本想法是机甲战士不会?受到敌方信息素的影响,结果莫名出?现了奇效:原本会?在动力系统中溢散的信息素被很好的保存了起来,最后依旧出?现在机甲各处中,几近于零消耗。” “误打?误撞下,白矿机甲解决了动力系统耗能的缺憾,但唯一的问?题是不稳定。白矿本身的存储性极佳,反而导致与原先的动力系统冲突,多次实?验下,研究院才勉强解决了这个?问?题,开始试行。” “白矿防御低,被做成了轻铠机甲,而试行机甲战士必须经验丰富,有足够的应对能力。于是军方和研究院将人选为当时的杰出?轻铠战士——景乐和。” “也是我外公军下的第一轻铠战士。” 简季宁瞳孔猛缩。 景乐和,景安出?生当日便逝世的父亲! 俞沛语中带恨,“机甲试行定为十次,前?八次都是景少校进行操作,尽管出?现了不少问?题,但都被一一化解,机甲的动力系统也趋于稳定。第九次时,研究院提出?想推广大众,所以换了试验人选,让操作技术与经验趋于常态的另一位轻铠机甲战士来试行。” “第九次试行,成功。” “第十次时,那位轻铠战士被盗贼团一名Omega引诱至易感期发情?,短时间?内无法再?上机甲。景少校因为参与实?验不得离开研究院,但景伯母已经有九个?月身孕,到了既定的临产期,这样一耽搁,必然会?错过孩子的出?生。” “少校急着回家,便答应自己?降低操作试行最后一次,结果就?是那一次,试行失败!” 俞沛五指紧握,青筋暴起,一字一句从齿缝中逼出?:“景乐和少校,当场牺牲。” 简季宁一动不动,眨眨眼,只觉眼前?一片模糊。 “伯母收到死讯直接昏厥,早产,景安出?生。”俞沛努力平静,却终是一拳头砸在栏杆上,咬牙切齿:“景安出?生后,伯母就?带着他移居到哩亚星,那里是景安父母初识的地方。” “同年,我外公俞齐岸麾下的第一指挥官上校简如退役,带着怀孕的妻子移居哩亚星。” “一年后,有大批军官先后退役,并移居哩亚星。” “往后数年,凡是我外公这方退役军将,如果没有家属牵挂,都会?选择移居哩亚星。” 简季宁呼吸有些紊乱。 简如……那是他爸。 俞沛已经转过身,望着简季宁,声?音干涩,“还有一点?——” “当年被选中的第二?位轻铠机甲战士,是我父亲。” “不管真相如何,都是因为他才导致景少校的牺牲,甚至……”俞沛颤抖着说:“当年那场试行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针对我父亲的谋杀。” “少校逝世,景安出?生。伯母苏醒时,我父亲正?面对同伴的千夫所指,但伯母一直相信他,替他洗清冤屈,帮他说话。” “只是少校的逝世对她打?击太大,再?加上当时的俞家所属势力都遭受了不小的冲击,伯母决定带着孩子离开地星,离开这滩浑水。而其余退役的军官也都自发的定居哩亚星,保护伯母和景安。” 事情?说至此,俞沛话中带泣几乎是说不下去。 但还没完,还有伯母的逝世,景安到现在还未完全治好的PTSD症状。 简季宁握紧拳,目光灼灼道:“我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俞沛缓和一两?秒,望向简季宁深深道:“如果你还想知道,那我就?继续说。” 简季宁缓而重地点?头。 “景安出?生,景家移居,众多退役军官定居哩亚,并以哩亚星训练营为基础,不断向俞家所属培养优秀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