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帝传承人

第二十八章 玉婷婷

  混沌不知岁月,黑暗中唯有一缕残识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指尖传来的一丝暖意,终于刺破了那无边无际的昏沉。翳雨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泛黄的木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香与烟火气,与菁榕宗的檀香、寒溯冰极地的寒气截然不同。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只觉浑身酸软无力,丹田内空荡荡的,别说筑基中期巅峰的修为,连一丝灵力都难以调动,内视之下,竟只有凝气一层的微薄气息在经脉里勉强流转。   这突如其来的修为溃散,让他心头一沉。他记得自己被虚空裂缝吞噬时,田帝剑曾爆发出一阵温暖的青光将他包裹,想来是神剑护主,才让他捡回一条性命,只是那缕田帝残力耗尽,连带着自身修为也跌落至此。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简陋的农家小屋,土坯墙,茅草顶,窗台上摆着几株晒得半干的草药,墙角堆着一捆柴火,炕头的被褥虽打了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息,让他下意识地摸向背后——田帝剑还在,只是剑身黯淡无光,再无往日的凌厉锋芒。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着粗布衣裙的少女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汤走了进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眉眼弯弯,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见翳雨醒了,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连忙放下碗,脆生生地喊:“爹!娘!他醒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对中年夫妇快步走了进来。汉子穿着短打,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肩上还扛着一把锄头;妇人系着围裙,面带慈蔼,手里端着一盆干净的布条。两人见翳雨睁着眼打量四周,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伙子,你可算醒了!”汉子放下锄头,粗声粗气地开口,“半个月前,我和闺女去后山砍柴,看见你躺在山涧边,浑身是伤,人事不省,就把你背回来了。你昏迷的这些日子,可把我们娘俩担心坏了。”   妇人也连忙上前,伸手想探探他的额头,又怕唐突了,讪讪地收回手:“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这碗米汤你先喝着垫垫肚子,暖暖身子。”   翳雨没有动,只是紧紧盯着三人,目光锐利如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家三口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是地地道道的凡人。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在修真界摸爬滚打这么久,他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你们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少女眨了眨眼,脆声答道:“我叫玉婷婷,这是我爹和我娘。我们家住在溪荷村,后山就是你被捡到的地方。这里离城里远,平日里只有我们这些农户住着,很安生的。”   玉老爹憨厚地笑了笑:“小伙子,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看你穿着古怪,又受了那么重的伤,想来是遇到了歹人吧?不嫌弃的话,就在我们家住下养伤,等身子好了,再做打算。”   妇人也跟着点头,转身去灶房忙活去了,不多时便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杂粮粥,还有一碟咸菜。   香气扑鼻而来,翳雨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已经不知多久没有吃过凡间的食物了,看着眼前朴素的饭菜,又看了看一家三口真诚的眼神,心中的戒备稍稍松动了些。他确实需要一个地方养伤,恢复修为,而这凡人村落,或许是最好的藏身之处——毕竟,谁也不会想到,那个曾以假神之力屠戮瑙鲁宗的少年,会躲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山村。   他没有多说什么,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温热的粥水滑过喉咙,暖意弥漫全身,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久违的放松。   接下来的日子,翳雨便在玉家住了下来。   玉婷婷一家待他极好,玉老爹每日上山砍柴打猎,总会带回些野味,给她补身子;玉娘更是将他当作亲儿子一般,衣不解带地照顾,换药、洗衣,从无半句怨言;玉婷婷则每日陪着他说话解闷,给他讲村里的趣事,讲后山的野兔有多狡猾,讲村口的老槐树有多粗。   翳雨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他发现,这家人的日子虽然清贫,却过得温馨和睦,没有修真界的尔虞我诈,没有打打杀杀,只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这种平淡,竟让他那颗饱经沧桑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开始尝试运转功法,想要恢复修为,可丹田内的灵力太过稀薄,每次运转都如同杯水车薪。田帝剑也依旧沉寂,任凭他如何呼唤,都没有丝毫回应,仿佛化作了一柄真正的凡铁。   这日,玉婷婷端着一碗新熬的药走了进来,见他盘膝坐在炕上,闭着眼睛,便放轻了脚步,将药碗放在炕边的小桌上,小声道:“翳雨哥,该喝药了。娘说这药是后山采的草药熬的,对你的伤有好处。”   翳雨缓缓睁开眼,看着少女明媚的笑脸,心中微动。这些日子,他早已卸下了所有防备,也告诉了这家人自己的名字——当然,隐去了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   他点了点头,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入喉,他却没有皱眉,只觉得一股淡淡的暖意,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窗外,阳光正好,蝉鸣阵阵,风拂过树梢,带来阵阵草木清香。   翳雨望着窗外的蓝天,心中暗暗思忖。   修为溃散又如何?田帝剑沉寂又如何?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那枚田帝印章还在丹田深处,总有一天,他会重回巅峰,会找到父亲,会重建菁榕宗。   而现在,他只需要在这个平凡的小山村,暂作停留,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