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新…… 晨光刚漫过村头的老槐树,带着些微的凉意,溜进一家小院。院角的丝瓜藤攀着竹架蜿蜒,翠色的叶子上凝着昨夜的露水,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洇湿了墙角的青苔。 房屋里一位容颜苍老的老父亲醒了过来。他没点灯,就着窗棂透进来的熹微天光,摸起靠在门后的锄头。灶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他媳妇在添柴烧火。火苗“噼啪”一声舔着锅底,不多时,白汽就从锅盖缝里钻出来,混着玉米粥的甜香,漫了满院。 “爹,等等我!”一个大概六岁的孩子揉着眼睛从屋里跑出来,没错他就是翳雨,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小褂。他颠颠地跟在他父亲的身后,手里攥着个竹编的小篮子,要去田埂边挖野菜。院门外的老黄牛“哞”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尾巴慢悠悠地甩着,赶跑了落在背上的麻雀。 田埂上的青草挂着露水,踩上去软软的,沾湿了裤脚。翳雨蹲在草丛里,小手指着一株冒出嫩芽的荠菜,脆生生地喊:“爹,快来这儿,这儿有!这儿有!”他父亲放下锄头,弯腰帮他把荠菜挖出来,抖掉根上的泥土,放进小满的小篮子里。远处的稻田泛着青碧的波纹,风掠过,带来稻穗抽芽的清新气息,几只白鹭慢悠悠地掠过田垄,翅膀划过澄澈的天际。 等父子俩拎着满满一篮野菜回来,翳雨母亲已经把早饭摆上桌了。粗瓷碗里盛着稠乎乎的玉米粥,碟子里摆着腌得脆爽的萝卜条,还有一盘煎得金黄的鸡蛋饼,是特意给小翳雨做的。翳雨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啃着饼,嘴角沾了一圈金黄的碎屑,逗得母亲直笑,伸手替他擦干净。 吃过早饭,翳雨父亲扛着锄头去地里侍弄庄稼,母亲便坐在槐树下纳鞋底。翳雨搬了个小板凳,蹲在旁边看蚂蚁搬家,手里拿着根小树枝,轻轻拨弄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老槐树的枝叶浓密,投下大片的荫凉,偶尔有细碎的光斑落在母亲的针线笸箩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晌午的日头渐渐暖了。母亲起身去灶房做饭,从井里吊上一桶清凉的井水,把早上挖的荠菜洗得干干净净。锅里烧着开水,把荠菜焯过,切碎了拌上香油、盐巴,就是一道清爽的凉菜。又从瓦罐里摸出两个土豆,切成丝,配上红辣椒一炒,满屋子都是香的。翳雨父亲从地里回来,额角淌着汗,翳雨母亲递过一条毛巾,又端上一碗晾好的绿豆汤。 他咕咚咕咚喝下去,抹了抹嘴,眉眼间都是舒坦。 午后的时光最是悠闲。翳雨父亲躺在竹椅上打盹,手里还攥着那顶旧草帽。小翳雨玩累了,趴在他的腿上,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母亲则坐在一旁,手里缝着小翳雨的新衣裳,针线穿梭间,偶尔抬头看看,眼里满是温柔。院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却不觉得聒噪,反倒衬得这院子愈发安静。 日头偏西时,隔壁的张婶挎着篮子过来串门,篮子里放着几个刚蒸好的馒头。“嘉莲,尝尝我新蒸的白面馒头,城里那些闺女送的面粉,可劲道了。”张婶嗓门亮,惊飞了槐树上的几只麻雀。嘉莲忙起身让她坐,又端出腌好的酱菜,两人坐在槐树下,说着村里的家长里短,声音轻轻的,像檐角滴落的水珠。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槐树叶簌簌作响。翳雨父亲醒了,领着小翳雨去河边摸鱼。河水清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小翳雨挽着裤腿,踩在水里,溅起一串串水花。不多时,翳雨父亲就摸上来两条巴掌大的鲫鱼,用草绳串着,拎在手里。夕阳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 晚饭很丰盛,有清蒸的鲫鱼,有凉拌的荠菜,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南瓜粥。一家人围坐在小方桌旁,昏黄的灯光映着每个人的笑脸。小翳雨捧着碗,叽叽喳喳地说着下午看到的蚂蚁搬家,翳雨的父亲和母亲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声,笑声落在碗碟间,格外温暖。 天黑透了,星星一颗颗冒出来,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翳雨母亲收拾好碗筷,翳雨父亲点了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小小的屋子。小翳雨趴在炕上,听着母亲讲着牛郎织女的故事,眼皮渐渐沉重。窗外的虫鸣一声高一声低,老黄牛在牛棚里发出轻微的鼾声,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 这一日,没有波澜,没有惊喜,就像门前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河,慢悠悠地淌过春夏秋冬。一家人守着这方小院,伴着晨露晚霞,过着恬静如常的日子,平淡,却又满是安稳的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