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监察使的位置......谁要做啊。 我打听范雷使的修为,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苏钰从千晓楼出来,一身轻松。 终于,有个安身之地了。 在角斗场,那是血与火的试炼,不杀人就被杀,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从文明世界穿越而来的苏钰,本心上是很反感那里的环境的。 在郢东村,生活安宁而祥和,但灵气匮乏,修炼资源近乎于0,只能靠自己挖矿来补贴家用。 在剑坟,戚云诚将自己的剑道倾囊相授,但也害怕他从此只知剑道,闭门造车,于是将他送了出来。 然后,便是在这里,千绝峰。 范雷使虽然反对,但显然在百闻先生积威之下,也不敢对他做什么。 这就够了。 苏钰并不怕这些明面上的对手,只怕隐于暗处的匕首。 现在范雷使自己跳出来,正是求之不得。 虽然他的实力强了点......元婴中期,但自己有御灵之种,剑坟剑意。 真比修炼速度,他绝对不虚。 半晌之后,他来到了书绝的居所。 他要在这里领取自己的名牌和修炼资源。 还没飞近书绝的山峰,他便发现了这地方的特殊之处。 整座山峰,不论是书绝的居所,平整的峰顶,还是山腰山体,都是黑白两色所构成。 让他想到了前世可爱的大熊猫。 苏钰落地,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一个大大的池子。 池中的水并不清澈,恰恰相反,一点浅浅的黑色缭绕其中,看起来似乎有些邪异。 不过,苏钰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洗砚池嘛。 传说爱好书法的名士经常到池中洗刷砚台,久而久之池水就会慢慢变黑。 既然叫做书绝,那肯定喜欢书法练字,有个洗砚池很正常。 君不见,旁边盛开的白兰花都带上了点点的墨痕? 他走到屋子门前,轻轻敲了敲,低声道:“在下苏钰,已经经过百闻先生同意加入千绝峰,特来找书绝前辈领取名牌和资源。” 苏钰的声音很轻微,他生怕万一这位书绝和刚入山时候的琴绝一样,正好在进行什么艺术创作。 打扰了他的思路,那就不好了。 “进来吧,门没锁。” 书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苏钰推门而入,一个枯瘦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正在一张宣纸上写些什么。 “前辈您果然在写字,不知道有没有冲撞到您......” “无妨,我又不是琴绝那老家伙。” 书绝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琴绝那是将自己的灵力融入了琴曲,被那莽人武崆打断了,才会这么暴躁。” “我现在也就炼气期修为,还不如你呢,哪来的灵力融入书法,所以你不用在意。” 苏钰咽了口唾沫:“前辈当真退回到炼气期了?” “是啊,斗法之中,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书绝盯着自己的字,眼中无悲无喜:“多亏了百闻先生不惜资源的抢救,我这条老命才又捡了回来。” 苏钰默然,不知道怎样安慰这位老人。 “你那是什么眼神。” 书绝失笑:“我这伤可未必是坏事。不破不立,这次修为的倒退,也让我领会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来,看看我这幅字怎么样!” 他转过身来,面带笑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钰上前,仔细观摩他刚完成的作品。 墨迹尚新,墨痕未干。 他情不自禁念了出来。 《上林帖》。 这是此世颇有名气的一本字帖,传闻是千百年前一位爱好书法的化神期修士所创作。 书绝的这幅书法,在《上林帖》的基础上又有创新。 创作《上林帖》的修士是清修苦行流派的,因此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都是脱尘出世,清绝孤高的意味。 但书绝这幅则不然。 横竖撇捺,行文用墨,一股凌厉杀伐的感觉扑面而来。 那一个个文字,一道道笔划,不是简单的泼墨挥洒,而是铿锵的刀剑! 苏钰想到了阮茹贞演奏的《破阵曲》。 不,不是《破阵曲》,其实更像是自己所拥有的...... “剑意?” 他疑惑抬头,正对上书绝的目光。 “是的,剑意。” 书绝眼中闪动着狂热:“我尝试了许多次,融入了千百种体系,最终发现,还是剑意比较契合,这幅作品,就是我最终的实验之作。” 他走到桌前,看着桌上墨迹未干的作品,语气中又有些懊恼:“只是可惜,我总觉得这剑意之中......缺了点什么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无比重要。” “就因为少了这一点,我的书法之道无法真正与剑意融合在一起,我的旧伤也难以恢复。” “究竟是差了什么呢......” 他眉头紧皱,苦苦思索。 苏钰暗自叹了口气,他知道书绝差什么。 差环境中赋予的剑意。 戚云诚九州封锁之下,外界没有一丝可能性修炼出自己的剑意。 书绝以为剑意只是断了传承,想要自悟剑意融入书法。 其实传承根本没断,被掘断的,是剑意涌现的根基。 书绝这番努力,注定是要付之东流的。 苏钰轻叹了一声,道:“书绝前辈,您看这里。” 他亮出盗竽,剑炁催动,枯荣剑意在剑尖显现。 虽然他害怕毁坏屋内的东西,只展示了少量剑意,但这已经足以让书绝震惊了。 “这,这是......”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剑,那生死循环的剑意。 “啪嗒” 旁边的砚台被他颤抖的手打翻,墨汁如黑龙般倾泄而出,把他新完成的作品涂成了一片墨色。 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半晌,书绝道:“原来,你是靠剑炁入千绝峰的......” 他的声音也像双手一样,有着些许的颤抖:“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书法,我的剑意,能不能融合在一起?有,有没有希望?” 他的眼神,苏钰在另一个身上也见过。 郢东村,李氏。 她询问自己能不能救她丈夫的时候,眼神就是这样的。 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苏钰很想说,你有个吉尔的剑意。 九州封锁之下,差了最后一步,根本不可能练出剑意来。 但看着眼前的老人,他实在不忍说出来。 可是,他也必须让书绝意识到,剑意入书法这条道路是行不通的。 书绝现在改换道路,或许还有希望重塑新道,恢复旧伤。 要是在剑意这条断头路上再走下去,这辈子也别想再有寸进了。 他犹豫了一阵,开口道:“晚辈只是炼气后期,但是晚辈觉得......剑意与书法之道,并不相容,恐怕难以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话说出口,书绝的山峰上,只剩下落针可闻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