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兽王记

第十章 第二战区 地下坟场(二)

  金发壮汉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从高处掉落的疼痛感是可以忍受的,伤痕也有办法恢复,但希望自己没有耽误太久的时间,否则就会更难追上他的女神。   此时此刻,其实对于追上女神的希望已经略感渺茫,他暂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壮汉坐在一片碎石瓦砾上,感觉屁股摔得都裂成四瓣了,忍着生疼,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抬头望了望高高在上的大洞口,摇摇头,向着这个黑暗房间的西北角走去,那里有微弱的亮光。   微亮源自一条不长的甬道,直通向西,进入其中,里面并不狭窄,西行不远,前进的路被很粗的铁栅栏挡住。金发壮汉紧握栏杆晃了晃,发现纹丝不动,便放弃了破坏栏杆的想法,毕竟栏杆后面向西的路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他又不是去取经,何苦追求一路向西呢?况且还有貌似无法破坏的栏杆挡着,费力不讨好的事儿没必要不做。   壮汉的左右手两边,分别有向南和向北两条甬道,选择障碍症让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往左向南走,还是该往右向北走,犹豫不定,突然想起来一句俗话叫,男左女右!   于是,他果断地选择了右边的路,径直向北。   金发壮汉认为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他不是要走自己的路,而是企图步入女神曾走过的路。他自我感觉客观地以为,女神也有选择障碍症……女神也会想到“男左女右”的至理名言……   往北走的路更加昏暗,这就衬托出道路尽头同样出现的铁栏杆之外的那份光明。他快跑几步,发现在铁栏杆的另外一边,竟然有一只铁皮箱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一闪一闪的发光体。   直觉告诉壮汉,那闪闪发光的物体一定是个好东西,可是它却被栏杆隔断在了另外一边。他紧贴栏杆,从缝隙极力伸出右臂,纵然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发现自己依旧够不到箱子。   壮汉只有暂时放弃,退回来,仔细观察栏杆那边的环境,看看有什么玄机,除了离箱子不远处有一条不甚宽广的地下河横贯东西外,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打算回去走刚才岔口左边的路,看看能不能从那里找到绕回这边的路,如果不行,大不了再回来,实在没法他就和栏杆拼了,舍命也得将它破坏。   但是在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是舍命就能办到的,得讲究方法和技巧。   正当壮汉要转头离开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栏杆那边的地下河流中,缓缓游过一条庞大的身影,其不完全体长,目测得有十米开外!   那一定是什么强大的神秘生物,绝对不是幻觉。壮汉定神再瞧,清晰地看到一排长有粗大突棘的背鳍,在水中载浮载沉地漂向远方,消失于视线之外。   金发壮汉开始就有的一小点不安逐渐扩大,不自觉地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恐惧。这里,有如此强大的存在吗?!   他不怀疑这个强大存在的真实性,只希望它是一个“路人甲”,只是一名匆匆的过客,不会和自己有任何的交集。   但是,不论他如何开导自己,都不能使心中的恐惧减少半分。他靠着墙,调整着呼吸。该怎么办?他慌乱无措了。   平静了片刻,他不太灵光的头脑帮了大忙,恐惧是没有用的,即不能帮他恢复记忆,也不能助他逃离困境,持续的恐惧反而会令人更加深陷绝境。因此必须克服恐惧,不能被恐惧吓倒。   何况现在又没有遇见那个强大的存在……壮汉甚至天真地开导自己,即使遇见了,它也不一定对自己有什么恶意。   退一步说,即便它有恶意,也不一定就是无法战胜的强大存在。   退十步说,至今遇到的危险难道还少吗?呃……好像真的不太多……不是都能化险为夷吗。   退一百步说,别管能不能打过它,都得对自己有信心,绝对不能妄自菲薄,不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诚益开张圣听,察纳雅言……得得!这怎么还背上了?八成是被吓傻了?   退一千步说,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想不明白的事不要想,克服不了的恐惧硬克服。临危不乱,干就完了!   退一万步说,大不了一个死……   金发壮汉用双手搓着自己的脸,仿佛用不存在的水洗面一般,然后又使劲甩着脑袋,仿佛要甩掉脸上和头上不能有有的水滴一样。   在自己无数混乱的开导之下,他终于逐渐平复了恐惧的心。   真正的勇敢并非心无恐惧,真正的勇敢是明明感到恐惧却仍不后退而直面恐惧。金发壮汉是一个勇敢的人。   他张大嘴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再使劲吐出这口气,转身回到岔口向南边的通道走去。   向南的甬道有些狭窄,火把也不明亮,甬道顶部到处可见倒挂的大个儿吸血蝙蝠。壮汉平稳呼吸,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他并不惊动它们,也不再看它们。   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尽可能使自己的脚步轻得平稳而均匀,他走得好像一个入室盗窃的小偷,生怕步伐重了,闹出细微的动静,也会惊醒熟睡的主人。   金发壮汉持续往南,通过几段一直向下的石阶,来到一个宽阔的长方形大厅,这里气派非凡,根本不像是一间墓室。   这里面没有墓碑也没有棺椁,只有八根粗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每两根石柱之间,还有一盏华丽的吊灯点缀。吊顶也不是很明亮,却能让人看清这房间的大概轮廓。   当壮汉看到大厅西南角的南墙上,出口处有熟悉的紫色磁力墙阻挡的时候,他就有一种想撞南墙的冲动,一股欲要撞到头破血流的悲壮气魄陡然而生。   他本想做一个轻轻地来了又轻轻地走了的人,挥一挥爪子,不带走一片云彩。可是,做不到了,他知道进大厅前的甬道里一定有他需要的东西,那就是一只或者几只越看越不顺眼的缠绕紫色电光的大个儿吸血蝙蝠。   壮汉有点气急败坏,又有些无奈。他不再害怕发出响声,而是“噔噔噔”快步跑回甬道,用力捶打着墙壁,大喊道:“喂!都起来了!还睡?几点了?太阳都晒到屁股了?还睡?赶紧起!”   他就仿佛一个要喊醒睡懒觉的孩子的父母那样,理直气壮地大嚷大叫。   大型蝙蝠们受到惊吓,纷纷展开肉膜翅翼,哗啦啦飞满甬道,冲向大厅。   它们出离愤怒了:“好好地,我们睡我们的觉,招谁惹谁了,在那儿狂吠,有没有公德心?打搅人家睡觉?”如果它们有思想,一定会这样想。   它们有没有思想,他不知道,但是他能从它们对他愤怒地进攻中发现,至少它们是有脾气的。这很正常,每一个被打搅了美梦的生物都会有起床气……   金发壮汉连滚带爬地逃回大厅,如果再多在甬道停留一秒钟,就得彻底被它们蚕食,甬道那么狭窄,他完全施展不开矫健的身手。   他通过兽化产生的疼痛来抵消在甬道被攻击时残留的余痛;通过兽化产生的全新银灰色肌肤来修复在甬道被攻击时已经变成惨不忍睹的红铜色的破烂皮肤。   蓝银壮汉有一种重生的感觉,他要用这些朝他撒气的家伙们祭奠自己的重生。在来回扑棱的蝙蝠群中,他发现了三只有紫色电光缠绕的大型蝙蝠,如此便可以杀个痛快,杀个过瘾。   可他没有想到,大型蝙蝠比大黑鸟难对付多了,它们身形更加灵敏,反应更加迅速。   刚刚设想的杀个痛快和杀个过瘾并没有实现。事实上,他根本就碰不到它们。他自以为是了。   蓝银壮汉现在只有在大厅里拼命奔跑的份儿,狼狈地躲避着这些大型蝙蝠快速而凶残的攻击。它们撕咬他,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被撕咬的痛苦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任凭他跑得多快,都无法躲避。他渐渐疲惫,麻木了。他解除兽化状态,累得爬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金发壮汉懒得动了,让它们咬死算了。他静静得等待死亡的到来,这是一种无奈的等待,是一种太劳累了反而感觉不到太多恐怖的等待。   虽然不甘心,可是有什么办法?谁叫他自不量力没事儿找事儿了?打搅人家睡觉,活该被人家弄死。   他连个记忆都还没有恢复,就因为没事儿找事儿而被弄死,这让他就想起了一句俗话:“生得憋屈,死得窝囊。”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自己贱呢?他刚才捶墙的时候,房顶掉下来的土还弄得自己灰头土脸的,真是NO作NO DEAD,GIVE ME FIVE……   临死前,他甚至想在来世也要变一只蝙蝠……又忽然想起来了有翅膀要吸血的那个笑话……就不想变蝙蝠了。一者他不是耗子,二者是真怕变成护舒宝……   金发壮汉就这么胡思乱想着。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因为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认为只有死人才感觉不到痛苦。他并不知道那些大型蝙蝠把他撕扯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它们把他撕扯成了什么样子。   他希望自己能如同书上描写的一样,刚死之后,可以灵魂出窍,看到自己死时候的样子,并顺便体验一把飞翔的感觉。   可是没有,他没有以上帝的视角看到自己趴在地上的惨不忍睹的尸体。   他的面前仍是脏兮兮的石板地面——死了不是应该眼前一片漆黑吗?   他仍然有很明显的疲劳感觉——死了还能感到累吗?   他试着活动一下自己的手指——还可以动。   他试着掐一下自己的脸——有痛感。   难道,自己还活着?   金发壮汉仍能感觉到天上有成群的大型蝙蝠扑啦啦地飞着,但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想要攻击他的意思。   “难道它们起床气、没好气都撒完了?于是就放过我了?不能够啊。它们应该没有这样的涵养啊。”他胡乱想着,慢慢转过身体,看着天上那群大号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