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易记 · 第四十章：朋友讲习

问世间时空为何物，只教天地不同。 　　华夏王国在风风雨雨中又度过了一年，天灾人祸虽时有发生，但相比于大瘟疫，大洪水……尽管人间正道是沧桑，也算天道有情共春秋。 　　京华校园，物是人非。相聚三四年，转眼各西东。这年夏季毕业的一批同学，名单有钱书君、韩警令、胡仕后…… 　　钱书君似乎觉得国内的书读得差不多了，兴之所至申请了西元国某牛气冲天的大学，继续他的读书之路，要做大学访问学者，学校自然是要考试考察的，好在考分不够钱来凑，钱书君想读书万般困难也拦不住，包括钱里通想让儿子早点吃人间烟火，继承亿万家业，但钱书君铁打的心就是要先读天下之奇趣书，偏不理天下之琐碎事。钱里通爱恨交集，为了安全起见，不得不给出国留洋的宝贝儿子高薪聘请几位洋保镖，就像锐兮公主在华夏王国的待遇。 　　韩警令大学四年挂了不少的科目，补考勉强修够学分，算是大难不死勉强拿到了学位，立马溜之大吉，签约到潮城一个文化公司做时代的剑客加冲浪儿，他觉得一身才华，到社会才能发扬光大，就像打游戏有使不完的多巴胺，追女孩有用不完的荷尔蒙。 　　胡仕后，成功考取本校国学院研究生，随着老去新来，他在校园里开始有一种后来居上，老大自居的感怀，正所谓王孙走马来又去，追思往昔年少，不负春光，且看今日华茂，独上高楼，此间风景正好，彩云飞，红日当头。 　　不过以上这几位，还都认林瑶瑟这位美女师姐的情分，他们在毕业季相邀到林瑶瑟住所蹭了饭吃，把酒言欢，畅叙友情。胡仕后是当中最为受益的，说是考研辅导也好，或者是套题也好，凭林瑶瑟在京华大学的人脉，还是指点胡仕后颇为到位的。除去与著名教授林涵理的关系，林瑶瑟这颗学术之星在京华大学开始冉冉升起。普通的课，林涵理在学校已经不上了，交给他的教学助理林瑶瑟来上，大林之下有小林，林瑶瑟成功上位被学校聘为当下最年轻的副教授。学霸，海归博士，科研前沿成果杰出，华夏王国青年拔尖人才，美丽如仙而且还年轻单身……这一系列的人设标签，林瑶瑟如果不红，京华大学的宣传部不满意；林瑶瑟如果不火，京华大学的学生不开心…… 　　夏日炎炎，林瑶瑟一颗心，慢慢地热着，也还留有几许雪泥鸿爪式的回忆，惊鸿幻影今何在？事如春梦了无痕。 　　过去心不可得，虽然有回忆的人生因缘沉甸而值得回味，却是不可留住的。现在心不可得，活在当下，心也是跳动不息的，有事无事都是事，人在做什么，苍天都在看，自己也观止不息。至于未来心，可以交给计划吗？或者命运已经安排好了？ 　　当春季开学时，林瑶瑟曾经去宿舍找过一次升十三，希望跟她进一步交流某些问题。上次两人吃火锅交流时，升十三的思维观点给她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特别是关于量子纠缠实验的思路。至于升十三是不是陶希，林瑶瑟倒是已经释怀。人总是在变，珍惜眼前人即是了。 　　却没有见着升十三。其舍友宋竹告诉林瑶瑟，升十三修完学分，提前拿到硕士学位，离开了学校。再问升十三具体去向，宋竹不知道，学校也不明。 　　“哦？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林瑶瑟稍有情绪，心有遗憾，又想，“为什么告诉我呢？”如果对方与自己没特别的交情，似乎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升十三这个人来去都似神龙见首不见尾，林瑶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徒有感叹…… 　　功夫不负有心人。宋竹考取了本校天文专业的博士研究生，他的未婚夫记者阿豪也被京城电视台推荐即将在秋天回母校攻读新闻专业硕士学位，而且阿豪没有过去那么帅，鼻子比例变大了……这些消息，林瑶瑟倒是从胡仕后那知道的。胡仕后自诩现在是京华大学八卦信息第二人。林瑶瑟笑问，为什么不是第一人呢？胡仕后戏答第一人还没有出现。 　　暑夜，微有风。林瑶瑟坐在院子里纳凉。 　　人无牵无挂时，得自在，观自在。 　　一只比猫还大的白鼠跳上白玉圆桌，嘿地叫一声。 　　一般女子早被吓得花容失色了。 　　林瑶瑟倒是惊喜。 　　“死耗子，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姤……哦，希有之风。”白鼠含糊其辞。 　　“嗯？你还在想念你的主人啊。” 　　白鼠在桌子上盘腿而坐，说：“对的，我想念你呀。” 　　“嘴还甜。我正想问你呢，你知道升十三到哪里去了吗？” 　　白鼠抬头看看天：“说出来怕你不信。” 　　“说真话当然会信。” 　　白鼠：“她到天上找情郎去了。” 　　“你上次说升十三是陶希，我后来差点就信。” 　　“嘿嘿，但愿你不信。反正我信。” 　　“陶希找不着，升十三也找不着，所以你才来跟我聊天，对吧。” 　　“这是命运安排。”白鼠笑道，“我大名子一，又叫老子。” 　　林瑶瑟莞尔：“嗯，早知道你不是无名鼠辈啦。” 　　“我在江湖上的朋友，他们也都得叫我老子。” 　　“哦，你的江湖地位是梦造出来的吧。我记得你会营造梦境呢。” 　　白鼠子一自豪地说：“是论资排辈，老子天下第一。” 　　林瑶瑟若有所思，说：“那升十三在你的朋友圈里排名多少呢？” 　　“正好是十三呀，排在最尾，数字倒是最大。”白鼠子一又道，“这小娘们居然跑了，让我老大的不痛快。” 　　“看的出来，还有几分痛苦。” 　　白鼠爪子挠挠头脑，说：“准确地说是苦恼。” 　　林瑶瑟：“愿闻其详。” 　　“起初，大伙有不同意见，我说一声听老子的，他们就乖乖听令了，后来说了几次，他们就不爱听了。特别是有只小蜻蜓还挺爱上火的，居然说我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个头不大主意不小，数字不大排名不小。” 　　“呵呵，难道小蜻蜓个头还能比你大不成。也许它因为可以飞，不被你逮着，才敢跟你较劲吧。” 　　“哦，不不，小蜻蜓比直升机还大，它要是跟我干架，有点像大炮打蚊子一般。不过老子不跟它计较就是了，论资排辈它才第七。” 　　林瑶瑟：“你别把梦境里的事物夸张描述出来，今天我可不吃这套了。” 　　“信不信由你，那我再说件抓狂的事。我可不把你当作外人，才来跟你说的。” 　　“是啊，记得你很小的时候，跟我的小蝴蝶玩，我就把你看作家人了嘛。” 　　“我特别烦恼一头羊，在我做梦的时候冷不防电我一下，让我受惊醒来。当然它也没有坏意，只是恼它头角带电。” 　　“呵呵，是母羊吗？你还怕它跟你来电。” 　　“感情你不怕。我让它哪天跟你也来一下电，啪……” 　　林瑶瑟笑道：“谢谢你跟我分享这些如梦如痴的故事。” 　　“还没说到关键呢。都怪升十三撂挑子跑了，给我和朋友们留下了一个难题。当老大好难哦。” 　　林瑶瑟冰雪聪明，一边就当听智能白鼠说梦话，一边也想象它说的难题：“如果我猜的没错，是你们十二位朋友意见时有不统一，让你老大为难吧。” 　　“知难而上呐。我智能发达，何等聪明，前不久我还想出了投票方法，现在也不灵了。” 　　“是因为出现6：6吗？” 　　“正是。”白鼠点头，又带点商量的口吻，“除非你加入我的朋友圈，一起玩。” 　　“呵呵，你在诱惑我。”林瑶瑟被逗乐了，“想让我跟鼠朋狗友们在一起。” 　　“真有一只狗友，为了表达诚意，让它来见你好吧，可以帮助你看家护院哦。” 　　林瑶瑟突然觉得白鼠不是说着玩的，它真的有朋友圈。 　　这就更加有趣了，也让她又心生好奇。 　　“这个可以有。” 　　“你等着啊。”白鼠随即跳下桌子离开，不远处还留下话头，“相信我，不是梦。” 　　暑期的京华大学校园安静了许多，但依然热腾腾。照例学校是对假期里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许多游人开放的，特别是中小学生们，百年名校承盛誉，神州学子久朝拜。 　　林涵理教授在京华大学住所“闲云居”，是一套红墙碧瓦古色古香的别致院落，有时也会被游客探幽游赏一番。“闲云居”如今也是林瑶瑟住的时间多，她却越来越不闲着，越来越倾向于开放式管理与交流，特别是许多学生会来找她求解难题，闭门终究不妥，如果她在，自然皆大欢喜。她如果不在，有的学生还会在门上留条，她若是回来见了字条，解答也就写在字条上，虽未见，两方便。春色满园不需关，夏翠舒庭好纳凉，秋雨开门留客入，冬雪似云把家还。“闲云居”因为有林瑶瑟住，倒是日益地生动起来，似乎仙女流连着人间烟火，更加讨人欢喜…… 　　这日黄昏，林瑶瑟从实验室回来，刚入院门，就听到狗吠声从庭院里边传来，然后是奶声奶气脆脆的声音：“你是林姐姐吗？让人家等了好久哦。” 　　首先映入林瑶瑟眼帘的，是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女孩子，洁白的丝纱裙子，粉嫩的小圆脸，仿佛从油画里飞出来的小天使。她右手牵着一条金毛犬，眼光灵活机敏，在热暑中长舌微喘息，尾巴兴奋地摇摆，亲切欲抱，似乎认得林瑶瑟一般。 　　“小朋友，你是找我吗？还有狗狗，好可爱哦。” 　　“嗯。找到姐姐了。”小姑娘高兴地说，“我叫离炎，交个朋友吧。” 　　林瑶瑟一愣，心道自己还没交过这么小的朋友呢，说：“好呀。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离炎指着院内紧闭的客厅门口说：“我的狗狗发现你家藏有大老鼠，想逮住它。” 　　“哦？”林瑶瑟心想，难道白鼠老子躲在屋里面，于是问，“你的狗狗会吃老鼠吗？” 　　离炎笑嘻嘻：“看情况，我说不准。” 　　“为什么？” 　　“狗狗叫大壮，它爱跟狐朋鼠友捉迷藏呢。” 　　大壮随即汪汪表示同意。 　　这让林瑶瑟想起不久前跟白鼠交流的情景。 　　“它还爱玩什么？” 　　“爱破案，像侦探。” 　　“嗯，大壮好厉害哦。”林瑶瑟说，“这样吧，我先进门看看，如果有白鼠的话，我们一起对付吧。”说着，林瑶瑟解锁推开了门，却是很安静，既没有白鼠子一，也没有其他的生物。 　　离炎牵着大壮也进了客厅，环顾一下，说：“这儿安静清凉，大壮应该喜欢。” 　　虽然离炎说话奶里奶气，但思维却成熟，林瑶瑟忍不住想试探一下她，于是说道：“你的名字火旺，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难得清凉，反而喜欢清凉，是吗？” 　　离炎笑答：“我们突然而来，让姐见怪不怪的啦。所谓朋友之交，如水火既济，又如火水未济，尽心见性而随缘呢。” 　　这种话，出自一个面相四五岁的孩童之口，林瑶瑟怎敢轻慢。她却也没被吓着，果真是见怪不怪。林瑶瑟不禁笑了：“如果我猜的不错，你们是白鼠老子的朋友，今儿来找我，是答应了它的事情要办吧。” 　　离炎：“也不必再瞒姐姐，与陶希或者升十三相关。说来话长，我们需要你。” 　　林瑶瑟一时严肃起来，却笑道：“感情你们在拉帮结派，如今拉到了我的头上。” 　　“那也是陶希留下的摊子。我们打算从零开始，零是无极，生太极，生两仪四象八卦等等，所以请你接受零号。” 　　林瑶瑟打趣：“我是林，不是零呢。” 　　离炎认真地说：“姐姐不是咬文嚼字之人，意会就是了。零是无，又非无，既是参与，又不是参与，所以是参与。” 　　汪汪……大壮也摇头摆尾。 　　林瑶瑟：“工号都编好了，看来你们是有志必得。” 　　离炎说：“应该是有求必应。如果叫天灵灵，地灵灵，水灵灵，也是可以选的。” 　　林瑶瑟笑了：“013，零幺三，也是现成的嘛。” 　　汪汪汪……新生命系统通过认证，接纳新成员“零幺三”。 　　离炎说：“欢迎姐姐加入我们，监督我们，指导我们。” 　　“不怕我拖后腿吗？” 　　离炎说：“有可能。所以请守住这个秘密。” 　　“可是我几乎还一无所知。” 　　离炎即将离开，说：“你会逐渐知道的，当大壮升级跟你说人话的时候。” 　　离炎转瞬消失了。 　　大壮却安心享受着厅内的凉快。 　　林瑶瑟还在思考消化眼下所遇所闻，她觉得脑洞开得还不够大，没赶上形势的变化。 　　从今天起，林瑶瑟仿佛被一条狗拴住了，她在紧张的科研和教学之余，也在校园遛起了狗，金犬吠苍月，落花带晚风。 　　林瑶瑟很好奇并研究起一条狗，会上网玩游戏编代码解密码的大壮。 　　当然她也得准备好多狗粮。 　　桃花催酒熟，家犬喜人归。大壮守庭院，经常等林瑶瑟回来吃饭。 　　大壮还有精神食粮。电脑手机等等先进的电子设备，它都爱玩…… 　　让大壮升级说人话，是林瑶瑟私下新立的课题。 　　训练从简单的词语开始，比如“姐”、“瑶”、“瑟”之类的，大壮对“汪、王、网、忘……”倒是自来熟，像是他的工作用语一样。 　　天上风月无边，人间年华有限。转眼已是寒冬腊月，因缘际会，零幺三接续，故事自然层出不穷。 　　林瑶瑟心情颇好，她用红绳丝把长发系了，盘在头上，戴了顶灰白的绵帽子，穿洁白的风衣，出门遛狗。 　　黄昏因恋夕阳色，放任光芒洒山湖。 　　走得有点远，到了昆湖边。湖面冰封，游人稀少，大壮却跑得欢，时不时吠出个把字，比如“雪”。 　　突然大壮停下来，用鼻子深深嗅着空气，然后对林瑶瑟说：“红……狐……码！”它疾冲而去，远处的小岛。 　　昆湖深处，小岛独在。 　　冰天雪地里，许多往事涌上心头。 　　林瑶瑟也运起“虚宗八式”轻功，跟上大壮。 　　湖心岛只有冰封湖面时，才偶尔有人上来。欲知幽岛处，雪上觅红踪。林瑶瑟上了岛，被这儿的气韵所吸引，觉得小岛是独具匠心而复归天然，每一步景致，在凋零的冬天，居然还意犹未尽。 　　此中有深意，欲辨已忘言。 　　深入岛屿，废墟残墙在时光的浸透中，渐渐脱离历史的束缚，而化作宁静。 　　大壮兴奋地吠着，它的爪子刨入一堆残砖…… 　　等林瑶瑟也到，大壮刨出了三枚铜钱。 　　“哧，大壮好样的，你找到宝了！” 　　“红狐。”大壮说道，“曾在……”大壮努力表达它的新发现。 　　林瑶瑟却是很高兴今天大壮说人话的本领好像提升了。 　　大壮转而仰头望向天际。 　　“红狐，变人。”大壮咬文嚼字，既是对林瑶瑟说，又同时把信息发送给新生命系统其他成员。 　　林瑶瑟惊讶，不敢相信大壮的话，问道：“狐变？” 　　“是。” 　　“哦？”林瑶瑟把三枚铜钱捡起来仔细地看，“这有什么用？” 　　“变易，”大壮急切地说，“串……。” 　　林瑶瑟摘下帽子解了红头绳，把三枚铜钱串起来：“然后呢？” 　　大壮刁住红头绳系好的铜钱，跳立起来一甩，正好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林瑶瑟笑道：“项链挺合适嘛。” 　　大壮在小岛废墟之中来回地跳了几圈，感受到脑门一阵磁场变幻，突然天空隐隐有雷鸣…… 　　林瑶瑟仿佛意识到什么，忙对大壮说：“渡劫吗？” 　　大壮向天空中逐渐变化的云雷风险电，心中默念咒语：“赫赫扬扬，和兑引兑。” 　　不待林瑶瑟参与，帮助做什么。 　　一道闪电如剑从天空刺下来…… 　　林瑶瑟瞬移似地“翩若惊鸿”，斜飞空中，躲避闪电，她的帽子都掉落了，长发在风中飘扬。待她再往下看时，只见大壮举起它的左前爪。 　　又一道闪电像手术刀，把大壮左前爪正中脚趾切了下来。 　　狗血飞溅，染在大壮胸前的铜钱上，染在雪地上。 　　这样的雪花开时，是红红的。 　　雷电散去，黄昏接近黑暗。 　　林瑶瑟飞身而下，冲向大壮。她疼惜地握住大壮爪子，给它包扎伤口。 　　大壮自信地说：“能狐变，就能狗变。我跟人类交流已经无障碍了。” 　　林瑶瑟：“你真棒！不可思议。” 　　大壮抬头看着黑暗下来的天宇：“匪夷所思。” 　　过了好些时，一人一狗，慢慢地往家走着…… 　　“你的脚很痛吧。” 　　“这是代价，我很高兴。” 　　“刚才的光景好吓人哦，祈愿不要惊吓到什么路人。” 　　大壮：“姐姐心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