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敌人即将靠近李复荣,落下最后一刀时,数十名尚能动弹的太监一拥而上。 他们有的握紧敌人的刀具,任由鲜血在手中流淌,有的抱紧敌人的身躯或大腿,延缓他们前进的步伐。 为首的方御医身手矫捷,突破人群的阻拦,率先一步奔向李复荣,眼见就要得手之际。 又是一名太监冲出来,以肉身挡刀,扛下了这致命一击。 喷涌出来的鲜血溅了李复荣一脸,把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过往的一切,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答案: 自己多年失意,屡遭挫折的原因,不是因为贫穷,不是因为抉择,不是因为性格,不是因为运气差。 而是至始至终都没有奋斗目标,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为何前行。 如今将死之际,总算明白了。 李复荣抱着死在他跟前的太监,喃喃道:“我活着,就是为了反抗世间的不公,像我这样的百姓能够抬头做人!” 将太监抛下后,李复荣重新举起刀,与敌人继续对抗。 从西华门赶来的侍卫,终于到了,他们凭借人数、装备、体力优势,轻松便制伏这伙刺客。 李过这时也率人赶到,对着在坤宁宫殿门外被压制的敌人喝问道:“是何人指使你们的?” “哼!”方御医等人冷眼不屑,片刻之后,便猝然倒地,嘴渗献血,一命呜呼了。 李过说:“可惜了,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们。” 李过得知皇后没有受伤害后,便率领侍卫们跪下,朝殿内大声说道:“末将护驾来迟,请皇后恕罪!” 李复荣扶起李过,说:“李将军,皇后还在病中未醒,等她醒后再说吧。” 侍女这时冲出来大喊道:“皇后……皇后她醒了!” 众人皆大喜,李过问道:“御医!御医何在?” 李复荣与太监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李过:…… 外出喊人回来,熟悉内廷的侍女说道:“宫外还有未当班的御医,请将军派人去接进宫来吧!” 李过随即派人去太医院查明每个御医的来历,一方面是知道京中御医的住处,方便接他们进宫。 另一方面也是调查这些行刺之人的底细,与何势力牵扯。 侍女汇报完毕,便重新跑回皇后塌前了。 高皇后原本中毒不深,也是将要转醒,方才持续良久的打斗声,也是彻底将她刺激醒来。 侍女趴在高皇后跟前,端来了温水小口小口地为高皇后喂服。 昏迷多日初醒,最大的难受点不是头晕、身体乏力,而是舌苦唇裂、喉咙干痛。 高皇后的不适稍稍缓解后,她示意侍女靠近,侍女闻言附耳倾听她微弱的话语。 “外面……是何人……”高皇后微声说道。 侍女答:“回皇后,是李过将军,方才有刺客欲行刺皇后,是李过将军带人入内,将贼人一网打尽。” 高皇后点点头,示意让李过入内。 侍女将李过传唤入内室,隔着床帘,李过下跪行礼道:“李过救驾来迟,请婶婶责罚!” 于私底下,李过对李自成夫妇一直都是以辈分称呼,只是近些年随着大顺日益壮大,这种机会少之又少了。 高皇后:“补之……不怪你……方才……有人一直站在……床前保护我……他是谁……” 李过不知,侍女答道:“是内廷新来的李复荣,李岩将军部下,近日在宫中为皇上赶制昌顺饼,今夜最先率内廷太监来保护皇后!” 高皇后点头,说道:“让他进来……” 侍女答道:“是。” 她去殿外,将李复荣请入内,李复荣跪于李过身侧,照例请安问好。 高皇后终于恢复些精力了,说道:“我在朦胧中,看到你的身影,想起了我的父亲与丈夫。” “在梦魇中,他们仿佛也在保护我,唤我醒来。李复荣,多谢你今夜搭救。” 李复荣低头道:“皇后过誉了,这是我们该做的事,若不是李过将军率人赶到,我恐怕也……” 高皇后笑道:“你与李过,平乱有功,容后便赏。李复荣,你先去吧,我与补之还有话要说。” 李复荣拱手称是,退身离去,高皇后说道:“昌顺饼,真是个好名字,不愧是李岩的手下。” 李过附和道:“是啊,我记得他原是一无名小卒,李岩那时还叫罗勇,刚当上钦差就点了他与另一名叫马云翔的小卒为他办事。” “今夜李复荣救了婶婶,马云翔从军中赶来,告知我京中有变,随后便随我入城,行进不久就脱离队伍,我猜是找那个叫高珵的去了。” “李复荣固然忠心,但马云翔与李岩,他们为何提前知道京中将发生事变?还有那个高珵,甚是奇怪。” 在高皇后的追问下,李过将今天城内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她听。 高皇后听罢,心中有了答案,只是不好意思言明:人家提前知道消息,也许是因为人家能力强,而大顺正是缺少有这种大局观的高级将领。 她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有疑虑,就去求证看看吧。” 李过答道:“是。” 高皇后又问:“补之,宫内宫外,如此动荡不安,想必皇上出征也不会顺利。” 李过说:“是啊,这些作乱的辽人,多半受满清指使,扰乱大顺内部,借此向朝廷与皇上大军各自散布不利信息。” 高皇后摇摇头:“他们的野心恐怕不止于此,我觉得,他们是在试探大顺的底细。” 李过不解:“试探?” 高皇后接着说:“是啊,试探我们文治、武功、组织、人心,以确定对我们大顺采取何种策略。” 李过心中闪过一丝寒意:“近期是因为皇上出征,皇后又得病,城中一时松懈,并不代表我们的真实战力,我们在陕西还有……” 高皇后止住李过,说:“补之啊,这些都不是理由,我们真的有能力统领四海,治理全国吗?” 李过不答,他觉得这些问题不应让一个初升的政权立马解决,他们还有时间。 毕竟汉高祖刘邦,花了四年时间才击败项楚,统一全国。 大唐从李渊称帝到贞观二年消灭梁师都,花了七年时间,方才一统全境,开启盛世之治。 宋太祖赵匡胤,称帝十六年直至死后,都未平定全国。 高皇后望向窗外,已经白皙的清晨天空,说道:“皇上危矣,大顺危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