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深处有人家 · 第37章溪畔 · 西瓜的快乐

　　暑气虽未全消，但风中已隐约带着凉爽的讯息，像远山传来的模糊笛声。这天午后，小山兴冲冲地跑来，额上挂着亮晶晶的汗珠：“走，去溪边露营！思明抱了个顶大的西瓜！“ 　　晓阳立刻放下手中正在观察的番茄——它们又红了几分——带上奶奶准备好的盐和馍，唤上板凳，跟着小山出了门。小雅早已等在溪边，裙摆上放着一把新采的马齿苋，青翠欲滴。思明果然在，脚边放着一个浑圆碧绿、纹路清晰的大西瓜。　　“这是我爸特意挑的，说是最甜的一个！“思明颇有些得意地拍了拍西瓜，发出沉闷厚实的“咚咚“声。　　溪水比盛夏时清浅了些，流速却似乎更快了，哗哗地唱着轻快的歌。阳光透过岸边树木的枝叶，在水面上洒下晃动的光斑。孩子们选了一处有树荫、水流较缓的回水湾。　　最隆重的仪式最先开始。他们用带来的网兜将西瓜牢牢套住，小山自告奋勇，脱了鞋，卷高裤腿，小心翼翼地将西瓜抱到溪水中央，找了一处水较深、且有水草拂动的地方，将西瓜缓缓沉下。思明找来一根结实的麻绳，一头系住网兜口，另一头牢牢拴在岸边的树上。　　“好了！“小山爬上岸，甩着脚上的水珠，“让它在这里好好凉快凉快！“ 　　等待的时光从不无聊。孩子们在溪边忙碌起来。小山用他灵巧的手和从家里带来的小块纱布，做了个简易的渔网，专注地在浅水处搜寻着小鱼小虾。小雅就着溪水洗净马齿苋，又采来几片薄荷叶。晓阳和思明则找来几块平整的石头，垒起一个简易的灶台，捡来干枯的树枝树叶。　　火生起来了，虽然费了些周折，浓烟呛得孩子们咳嗽连连，但当淡黄色的火苗终于稳定地跳跃起来时，大家都欢呼起来。小雅把洗净的野菜放进带来的小铁盆里，加上溪水，架在火上。晓阳把馍掰成小块，放在火边烤着。小山果然有所收获，几条银色的小鱼在盆里游弋。他把它们处理干净，撒上晓阳带来的盐，用宽大的树叶包好，埋进灶膛边缘的热灰里。　　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混合着烟火、烤馍和野菜的朴素味道。孩子们围坐在灶边，分享着烤得焦香的馍块，喝着滚烫的野菜汤，虽然简单，却觉得胜过任何山珍海味。这是完全由他们自己协作完成的盛宴，每一口都带着创造的喜悦。　　板凳在孩子们脚边转悠，分享着烤馍的碎屑，偶尔被溪对岸的蝴蝶吸引，冲过去汪汪叫几声，又悻悻地回来。　　太阳渐渐西斜，暑热退去大半。溪水被晒了一天，摸上去温温的，但深水处应该还是冰凉的。思明时不时就去拉拉那根绳子，感受一下西瓜的重量和凉意。　　“时候差不多了吧？“他终于忍不住问道，眼睛里满是期待。　　“再等等，“小山老成地说，“我爸说，西瓜镇得透透的，切开那一下才带劲儿！“ 　　这最后的等待显得格外漫长。孩子们不再玩闹，都眼巴巴地望着那根没入水中的绳子，仿佛能透过清澈的溪水，看到那颗正在变得冰凉的西瓜。　　当日头变成温柔的橘红色，挂在对面的山尖上时，爷爷不知何时踱步到了溪边，看着孩子们期盼的样子，笑了笑：“起瓜吧，再等，心都要凉过头了。“ 　　听到后，思明和小山立刻合作，小心地将西瓜从水里拉出来。水淋淋的瓜皮颜色更深了，摸上去，一种沁人心脾的凉意透过掌心直传到心里。　　“我来切！“思明自告奋勇。他把西瓜放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接过小雅递来的小刀。所有孩子都屏住了呼吸，连板凳都安静地坐了下来。　　刀尖刚接触瓜皮，“咔嚓“一声清脆的裂响便传入耳中，一道缝隙自然而然地绽开。思明顺势用力，西瓜应声裂成两半，露出了里面水灵灵、沙漉漉、鲜红欲滴的瓜瓤，几粒黑亮的瓜子像点缀其中的宝石。一股清甜冰冽的气息瞬间爆发出来，驱散了夏末最后的烦闷。　　“哇！“孩子们齐声惊叹。　　思明将西瓜切成大小均匀的月牙块。大家每人拿起一块，迫不及待地咬下第一口。　　那一瞬间，晓阳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冰凉的、蜜糖般的汁水充盈口腔，沙糯的瓜肉几乎不用咀嚼就在舌尖融化，一股通透的凉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全身每一个毛孔，将残余的暑气荡涤得一干二净。这种极致的清凉与甘甜，是任何在屋里用井水镇的西瓜都无法比拟的。它包含了溪流的歌唱、树荫的庇护、友情的期待和漫长等待后爆发出的全部喜悦。　　孩子们吃得酣畅淋漓，汁水顺着嘴角流下，也顾不上擦。板凳也分到一大块，埋头啃得啧啧作响。　　爷爷也接过一块，慢慢地吃着，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含着笑意：“这瓜啊，在溪水里睡了这一觉，把流水的声音、凉气都吸进去了，所以格外甜。好东西，值得花时间等。“ 　　晓阳用力点头，嘴里塞得鼓鼓的。他看着手中红彤彤的瓜瓤，看着伙伴们满足的笑脸，看着缓缓流淌的溪水和天边绚烂的晚霞，心里被一种巨大而单纯的快乐填满了。最美好的滋味，不仅仅在于食物本身，更在于分享的友情、协作的乐趣，以及那份让期待充分发酵的、名为“等待“的珍贵佐料。　　这个在溪畔完成的“西瓜的约定“，为他们的夏天，添上了最为清甜解暑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