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深处有人家 · 第7章桃园 · 粉红色的云

　　思明家的桃园，在村子的东头，需要走过一条长长的、两旁种着老槐树的坡路。　　刚走到坡顶，一片浩瀚的粉色便毫无预兆地撞入了晓阳的眼帘。那不是一个院子里的几棵，而是整整一面缓坡上，成行成列、无边无际的桃树。它们枝干虬曲，形态各异，但每一根枝条上都缀满了密密匝匝的桃花，深深浅浅的粉红色连接在一起，真的像思明说的，宛如一片停驻在人间的、轻柔绚丽的粉红色云霞。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蜜、热烈的芬芳，引得无数蜜蜂在花间嗡嗡忙碌。　　“哇！”晓阳和小山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连一向安静的小雅，也睁大了眼睛，脸上洋溢着喜悦。　　思明看着他们的反应，胸膛挺得更高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我爷爷说，这是村里最好的桃园！” 　　他像个小主人一样，领着他们走进桃林。脚下是松软的、长着细草的泥土，头顶是完全被花枝遮蔽的天空。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来，光斑在他们身上跳跃。　　“这棵是‘六月红’，那棵是‘水蜜桃’……”思明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显然经常来这里。　　小山的好奇心盖过了之前的芥蒂，他伸手就想摸一摸近处那簇开得正艳的花。　　“别动！”思明突然喊道，声音有些急促，“我爷爷说了，不能乱碰，花碰掉了就不结桃子了！” 　　小山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　　晓阳看着这繁花似锦的景象，心里除了震撼，也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思明家的桃园很美，美得规整，美得有气势，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不如爷爷院子里那棵独自盛放的老杏树来得亲切和自由。在这里，他感觉自己是客人，一个被允许参观的旁观者。　　小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轻轻拉了一下晓阳的袖子，指了指桃树根部一些冒出来的嫩绿野草，小声说：“看，狗尾草都长这么大了。”她总是能注意到这些细微的、有生命力的美。　　思明听到了，皱了皱眉：“这些杂草最讨厌了，抢桃树的养分，过几天就要请人来锄掉了。” 　　晓阳看着那些在桃花荫庇下依旧顽强生长的荠菜，没有说话。　　他们在桃园里玩了一会儿，主要是思明在说，其他人在听。临走时，思明折了几枝含苞待放的桃花，递给小雅和晓阳：“送给你们，拿回去插在瓶子里，还能开好几天呢。” 　　回去的路上，晓阳手里拿着那枝桃花，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巨大的粉云。他忽然有点明白爷爷说过的话了。思明拥有这片桃园，为他感到骄傲；而他自己，虽然什么都没有，却可以奔跑在紫云英的花海里，可以仰望爷爷院里那棵独一无二的杏树，可以在河边为一条小小的破船欢呼。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他心里滋生——美，或者不止一种；拥有，也并不是快乐的唯一方式。　　板凳似乎跑累了，安静地跟在他脚边。傍晚的风吹过，带来桃园那边依稀的甜香，也带来了田野里更加复杂、更加广阔的自然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