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四季,总带着江南独有的温润与诗意。春有苏堤烟柳,夏有曲院风荷,秋有平湖月色,冬有断桥残雪。而对于定居于此的睿王朱兴祖一家而言,时光便在这如画的景致中,悠然流淌。 褪去了朝堂之上的深沉与威仪,卸下了迁都重担的朱兴祖,仿佛真正回归了本性,亦或是将那异世的灵魂中,对闲适生活的向往彻底释放了出来。他日渐“纨绔”了起来,当然,此“纨绔”非彼“纨绔”,并非斗鸡走马、欺男霸女,而是…一种极致的、富有诗意的、甚至带着点现代小资情调的“会玩”与“懂生活”。 春日,他并非只是泛舟湖上。他会包下一艘精致的画舫,带上林薇和一双儿女,备上精致的茶点与时令鲜果,邀上三五位杭州本地真正有才学却不得志的文人画师,或是技艺精湛的琴师歌者,于湖心深处,赏景、品茗、听曲、论画。他从不以王爷身份压人,谈吐风趣,见解独到,往往能引经据典,又能说出些令人耳目一新的奇谈妙论,让那些原本拘谨的文人很快便放松下来,引为知己,畅所欲言。酒至酣处,他甚至会亲自执笔,挥毫泼墨,他的画风迥异于时人,更重写意与光影,虽常被林薇私下调侃为“抽象派”,却自有一番洒脱气韵,常令那些画师啧啧称奇。小世子朱瞻埈和小郡主朱含茗便在这样风雅而宽松的氛围中长大,耳濡目染,灵气十足。 夏日,他嫌王府憋闷,常带着全家住到西湖边的别业去。傍晚暑气稍退,他便换上最轻薄的杭罗衫子,拉着林薇,一人一把蒲扇,沿着白堤或苏堤散步,看夕阳将雷峰塔染成金色,看湖中荷花摇曳生姿。有时,他会突发奇想,命人在湖边开阔处铺上竹席,摆上冰镇的酸梅汤、井水湃过的西瓜,一家四口席地而坐,仰观星河璀璨,俯听蛙声一片。他会给孩子们讲些改编自现代童话或科幻的故事,什么“嫦娥探月工程”、“孙悟空大战外星人”,听得两个孩子目瞪口呆,连连追问,林薇在一旁掩嘴轻笑,觉得他这“纨绔”简直纨绔到了九天之外。 秋日,他是各大酒楼茶肆的常客。但他从不摆王爷架子,总是悄悄坐在大堂角落,或是临窗的雅座,点一壶龙井,几样精致的蟹粉小笼、定胜糕、吴山酥油饼,一听便能听上半日。听士子们高谈阔论,听商贾们议论行市,听老杭州们闲话家常。他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听到有趣处,还会忍不住插上几句嘴,用地道的杭州土话与人攀谈,谁也看不出这平易近人、言语风趣的中年士人,竟是当朝亲王。他还迷上了收集各地的奇石,常带着家人去逛集市,看到造型奇特的太湖石、灵璧石,便如获至宝,不惜重金买下,运回府中点缀园林,还美其名曰“缩地术”,将天下山水纳入一园之中。 冬日,杭州湿冷,他却兴致更高。落雪之日,他必率全家登上孤山,于放鹤亭中围炉煮酒。红泥小火炉上温着醇厚的绍兴黄酒,配上暖胃的羊肉锅子,窗外是雪落西湖的静谧美景。他会教孩子们堆雪人,打雪仗,全然不顾王爷仪态,玩得比孩子还欢。他还让人制了冰鞋,在王府后院一小片结冰的池塘上尝试滑冰,摔了无数跤,却乐此不疲,引得林薇又好笑又心疼,只得让下人铺上厚厚的垫子。 他的“纨绔”还体现在对美食的极致追求上。他府上聘用的厨子,不仅有杭州本地的名厨,还有他从各地寻来的高手,甚至有些是他根据现代食谱自己琢磨出来,让厨子反复试验的。什么“叫花鸡改良版”、“宋嫂鱼羹升级款”,甚至还有尝试用新式烤炉制作的“披萨”和“蛋糕”,虽不尽相同,却也别具风味,成了王府家宴上的保留节目。他时常亲自下厨,给林薇和孩子们露一手,美其名曰“体验生活”。 对于子女的教育,他也极其“纨绔”。他不强求儿子朱瞻埈整日攻读四书五经,反而鼓励他接触算学、格物之学,带他去看工匠如何营造,去田间看农人如何耕作,甚至允许他去“格致书院”旁听,与那些学习实用技艺的少年一起动手操作。对于女儿朱含茗,他更是宠爱有加,从不以闺阁礼仪束缚她,教她识字读书,带她游山玩水,甚至跟她讲一些浅显的“男女平等”的观念,鼓励她有自己的爱好和想法。这在当时,简直是离经叛道,但在这西湖畔的睿王府里,却显得如此自然。 林薇看着他日渐“放飞自我”,从一个深沉莫测的亲王,变成一个热爱生活、懂得享受、甚至有些孩子气的男人,心中充满了温暖与幸福。她知道,这才是他内心真正渴望的状态。她配合着他的一切“纨绔”行径,有时是安静的陪伴者,有时是无奈的吐槽者,有时则是积极的共谋者。夫妻二人的感情,在这逍遥闲适的日子里,愈发深厚,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能心意相通。 当然,他的“纨绔”也并非全然不顾正事。他那所小小的“格致书院”,规模虽未扩大,却在他的支持下,悄然产出了一些实用的成果:改良的织机提升了效率,新选育的稻种增加了产量,简易的水力装置减轻了人力…这些成果,他并不居功,或让工匠自行推广,或由王府属官以“便民”为由不动声色地施行,潜移默化地改善着封地百姓的生活。他依旧会收到北平的来信和赏赐,他的回信也依旧充满了闲情逸致,只是偶尔,会在信笺的角落,用极小的字,写下几句关于农事、工技的浅见,看似随意,却总能给朱标带来一些启发。 这一日,春雨初歇,湖山如洗。朱兴祖携家泛舟西湖之上。船头摆着一张茶几,上面放着新沏的明前龙井和几样细点。 朱瞻埈正拿着一本《九章算术》向父亲请教一个问题,朱含茗则趴在船边,试图用手去捞湖面的花瓣。 林薇坐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们。 朱兴祖耐心地给儿子讲解完,抬头看到女儿的模样,不由笑道:“囡囡小心些,莫要掉下去。” 朱含茗回头甜甜一笑:“爹爹,这水好清,能看到小鱼呢!” 朱兴祖起身走到船边,将女儿揽入怀中,指着远处的青山绿水,悠然吟道:“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东坡居士诚不我欺啊!” 林薇端茶走过来,递给他一盏,轻声道:“是啊,淡妆浓抹总相宜。就像王爷如今,无论是昔日庙堂之上的睿王,还是今日西湖畔的闲人,都是…最适宜的样子。” 朱兴祖接过茶,深深嗅了一下茶香,目光温柔地看向妻子:“是啊,最适宜的样子。这西湖烟雨,这人间烟火,这家人在侧…才是真正的生活。” 他轻呷一口茶,望着这如梦似幻的湖光山色,心中一片宁静满足。 逍遥王爷的纨绔生活,便是这般,将风雅与世俗,闲适与温情,完美地融合在了这江南的烟雨之中,过得有滋有味,逍遥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