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改 · 第八十九章夜半惊雷初窥门径

　　时光荏苒，转眼林薇嫁入睿王府已近一月。她已逐渐适应了王府女主人的身份，将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与宫中马皇后、太子妃常氏的关系也愈发融洽。然而，她心中那份对朱兴祖所从事之事的好奇与隐隐的不安，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随着时间推移，发酵得愈发浓烈。　　期间，工部又陆续送来几批“器玩”部件，每次皆由林薇亲自接手，妥善封存于那间偏僻库房。她谨记朱兴祖“无需大惊小怪”的告诫，面上波澜不惊，处理得滴水不漏，心中却愈发笃定，那些绝非寻常之物。　　这夜，林薇已睡下。窗外月色黯淡，万籁俱寂。　　突然——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地从王府深处传来！紧接着是隐约可闻的器物碎裂声和几声短促的惊呼！　　林薇瞬间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不止。　　【系统！发生何事？】她下意识地在心中疾呼。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异常震动及声波冲击！来源方位：王府西北角，距离约一百五十丈。] 　　[初步分析：疑似可控范围内的高能量释放，伴随物理结构破裂。] 　　[环境威胁等级：中低（未检测到持续能量释放或大规模扩散迹象）。] 　　西北角？那不是…那几间偏僻工坊和库房所在的方向吗？！林薇的心猛地一沉。是他！一定是他在试验那些危险的东西！　　她立刻披衣下床，唤来守夜的女官。女官面色也有些发白，显然也被那声响惊动。　　“方才是什么声响？”林薇强作镇定地问道。　　“回娘娘，奴婢…奴婢也不知，似是…似是打雷？”女官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去打听着，看是何处动静，可有人受伤，速来报我。”林薇吩咐道，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女官领命而去。林薇在殿内踱步，心中焦虑万分。那声响绝非寻常雷声，更像是…更像是某种爆炸！　　约莫一炷香后，女官回来禀报：“娘娘，打听过了，是西北边…王爷的一处工坊里，似乎…似乎是什么炉子没弄好，炸了一下，惊扰了娘娘休息。管事说并无大碍，只是损了些器物，无人受伤，王爷已亲自去处置了。” 　　炉子炸了？无人受伤？林薇心中疑窦更深。什么样的炉子爆炸能有那般动静？而且…他亲自去处置？　　她沉吟片刻，道：“知道了。你去小厨房，让他们立刻备些安神汤和简单的夜宵温着。”她顿了顿，补充道，“多备一份。” 　　“是。”女官虽有些疑惑，但仍依言退下。　　林薇独自坐在灯下，心中纷乱。她知道自己不该去探究，那无疑是越界。但担忧和一种难以抑制的好奇心，却驱使着她。她换上一身素净的常服，并未多做打扮，静静等待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窗外传来脚步声。她听到朱兴祖低沉的声音吩咐着下人：“…将那里清理干净，破损之物一律深埋…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片刻后，他的脚步声走向寝殿方向。　　林薇深吸一口气，端起早已备好的安神汤和一小碟点心，走了出去，在回廊下“恰好”遇见了正走来的朱兴祖。　　他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二致，只是月白色的常服袖口和衣摆处，沾染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灰黑色痕迹，身上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焦糊气味。他的神色平静，甚至比平日更显沉凝，眼神锐利，仿佛还沉浸在某种极度的专注之中。　　“王爷，”林薇福了一礼，将托盘微微举起，“听闻方才有些动静，妾身备了些安神汤…您…没事吧？”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他衣摆的污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一丝不安。　　朱兴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托盘上，又抬眸看了看她明显是等候已久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神色，似是无奈，又似是…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缓和。　　“无碍。”他声音略显沙哑，似乎被烟气呛过，“一点小意外，已经处置了。”他并未解释具体是什么意外。　　林薇敏锐地捕捉到他声音的异样和那丝极淡的缓和，鼓起勇气轻声道：“王爷嗓子似乎有些不适，喝碗汤润一润吧？夜也深了，用些点心再歇息？” 　　朱兴祖沉默地看了她片刻，忽然道：“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走向书房方向。林薇微微一怔，随即立刻端着托盘跟上。　　书房内烛火通明，与往日不同的是，书案一角堆着几卷明显刚被翻动过的、带有焦痕的图纸，空气中那丝焦糊气味更明显了些。　　朱兴祖在书案后坐下，揉了揉眉心，显露出一丝罕见的疲惫。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林依言坐下，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　　朱兴祖并未去动那碗汤，而是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忽然问道：“你可知，方才那声响，是何缘故？” 　　林薇心中一跳，谨慎地回答：“妾身愚钝，只听下人说是什么…炉子…” 　　“是猛火油提纯时，密封不当，油气积聚，遇明火爆燃。”朱兴祖打断她，语气平淡，却扔出了一个惊雷。　　林薇瞳孔微缩，猛地抬头看他。他…他竟然直接告诉她了？！　　“很危险？”她下意识地问，声音有些发紧。　　“嗯。”朱兴祖哼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图纸，“提纯不当，易爆；纯度不足，燃效不稳，易堵塞喷嘴；密封不佳，泄露则毒烟弥漫…麻烦得很。”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研究者遇到技术难题时的烦躁，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解释。　　林薇听得心惊肉跳。石油分馏…这在这个时代，简直是玩火自焚！　　“那…王爷为何还要…”她忍不住问道。　　朱兴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为何？因为现有的火铳射程近，精度差，装填慢，雨天难用。因为现有的火攻之法，效力低微，难以控制。”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冷冽而深沉，“因为…强大的力量，方能慑服宵小，守护该守护的东西。纵然艰难，亦值得一试。” 　　林薇被他话语中骤然迸发出的锐气与决心所震慑，一时无言。她忽然明白，他日夜殚精竭虑所追求的，绝非奇技淫巧，而是足以改变战争模式、影响国运的力量。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朱兴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过多，收敛了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看了一眼那碗安神汤，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淡淡道：“此事，勿对外人言。” 　　“妾身明白。”林薇连忙低头应道。　　又沉默片刻，朱兴祖忽然道：“你既已看到，日后府中若再收到工部送来的此类部件，尤其是标注‘丙柒’字样的密封铜罐，需格外留意，单独存放，远离火源，库房需常备沙土。” 　　林薇心中一震，这是…在教她？在让她接触核心的秘密？　　“是，妾身记下了。”她郑重应道。　　“嗯。”朱兴祖放下汤碗，似乎不愿再多言，“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林薇起身，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烛光下，朱兴祖已再次拿起那带有焦痕的图纸，眉头微蹙，沉浸其中，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　　她轻轻带上房门，心中却波涛汹涌。今夜，她不仅窥见了他所从事事业的冰山一角，更感受到了其背后的巨大风险与宏大意涵。而他最后那几句交代，更像是一种默许和有限的接纳。　　她抬头望向夜空，那声惊雷似乎仍在耳边回荡。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这个神秘莫测的王爷之间，那层无形的隔膜，似乎被炸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而她脚下的路，似乎也通向了一个比单纯管理王府内务，更为深邃和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