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改 · 第八十一章坤宁家宴初试锋芒

　　翌日清晨，林薇在周嬷嬷的精心打理下，梳妆更衣。今日入宫，虽说是“家宴”，但面对的是马皇后和太子妃，衣着仪容丝毫马虎不得。她选了一身藕荷色织金缠枝莲纹缎面对襟长袄，下系月白百褶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两支赤金点翠如意簪，既显亲王妃的尊贵，又不失新妇的温婉清新。　　用过早膳，睿王府的马车已备好。朱兴祖今日并未与她同往，只在她临行前淡淡嘱咐了一句：“从容些，谨记昨日所言即可。” 　　“是，我记下了。”林薇福身一礼，深吸一口气，登上了马车。　　马车驶过清晨的南京街道，蹄声清脆。林薇端坐车内，心中默念着系统【情境模拟演练场】中反复练习过的应对之策，紧张之余，竟也生出了几分跃跃欲试的期待。　　至宫门下车，早有坤宁宫的内侍恭候引路。穿过重重宫阙，来到坤宁宫时，马皇后正与太子妃常氏在暖阁内说话，见林薇进来，皆含笑望来。　　“臣妾林氏，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妃殿下。”林薇依制行礼，动作流畅，声音平稳，虽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仪态已比初次觐见时从容了许多。　　“快起来，不必多礼。”马皇后笑着招手，“过来坐。今日就咱们娘几个说说话，不必拘着那些虚礼。” 　　常氏也起身相迎，笑容温婉：“皇叔婆快请坐。” 　　林薇道谢后，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小心落座，位置比马皇后和常氏稍矮半分，以示尊卑。　　宫人奉上香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马皇后先是问了她母亲安置的情况，听闻一切安好，满意地点点头：“如此便好。你是个孝顺孩子，你母亲将来也有依靠了。”语气慈和，如同寻常人家的长辈关怀小辈。　　林薇恭敬应答，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感激：“托陛下和娘娘洪福，母亲一切安好。臣妾…我心中甚是感念。”她及时改了口，用了更显亲近的自称。　　马皇后闻言，眼中笑意更深了些，似乎对她这细微的转变颇为受用。　　常氏也在一旁柔声说着些闲话，多是关于京城风物、时令饮食等轻松话题，气氛十分融洽。林薇谨记“谨言慎行”，多是倾听，偶尔应答几句，也都恰到好处，不失恭谨又带着晚辈的温顺。　　闲谈间，马皇后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说起来，允炆那孩子前几日有些咳嗽，太医院开了方子，这两日见好了。小孩子家，身子骨弱，总是让人操心。” 　　林薇心中微微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适时流露出恰当的关切：“小皇孙身子不适？如今可大安了？春日里天气反复，最是容易染恙，需得仔细将养才是。”语气分寸拿捏得极好，完全是出于家族长辈对幼孙的寻常关怀，不带任何多余情绪。　　马皇后叹道：“是啊，已无大碍了。还是雄英身子骨结实些，让人省心。”她语气自然，带着祖母对孙儿们最真切的疼爱和比较，并无他意。　　常氏也笑道：“雄英是皮实些。允炆虽体弱，但读书极是认真，太傅也常夸他聪慧静心。” 　　林薇微笑着点头附和：“两位小皇孙皆是聪慧伶俐，陛下和娘娘洪福齐天。”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回对帝后的颂扬，避免对朱允炆多做评价，心中却暗暗警醒：果然如他所言，马皇后和太子妃对朱允炆的态度并无异常，甚至带着慈爱。那所谓的“历史”，在此地确已不同。　　【系统，记录：马皇后、太子妃提及朱允炆时态度自然慈爱，无异常。验证睿王所言“历史已变”。】她在心中默念。　　[信息已记录。认知模型同步更新。] 　　马皇后似乎对林薇得体且不乏温情的应答颇为满意，又闲话了几句，便对常氏道：“标儿媳妇，你昨日不是说得了些上好的新茶，要请老四媳妇尝尝鲜吗？” 　　常氏会意，笑道：“正是呢。母后若无事，儿媳便带皇叔婆去偏殿尝尝？” 　　马皇后颔首笑道：“去吧去吧，你们年纪相仿，正好多说说话。” 　　林薇连忙起身告退，跟着常氏出了暖阁，来到一处布置雅致的偏殿。　　宫人重新奉上茶具和几种新茶。常氏亲自执壶，一边演示着点茶的手法，一边与林薇轻声细语地交谈。内容依旧多是家常，但比起在马皇后面前，更显轻松随意些。常氏言语间透露出东宫的一些琐事，也问及睿王府的日常，分寸掌握得极好，既显亲近，又不失体统。　　林薇依旧保持着恭敬而不失温和的态度，多数时间认真倾听，偶尔才谨慎地回应一二。她发现常氏确实如朱兴祖所言，性情温婉贤淑，待人接物令人如沐春风，心中不由也放松了几分。　　在偏殿停留约莫半个时辰，估摸着马皇后那边已无事，常氏便亲自送林薇出了坤宁宫。　　临别前，常氏笑着对林薇道：“今日与皇叔婆说话很是投缘。日后若得闲，常来东宫坐坐。” 　　林薇连忙福身：“太子妃殿下厚爱，臣妾惶恐。若蒙不弃，自当常来聆听教诲。” 　　回睿王府的马车上，林薇细细回想着今日在宫中的每一处应对，自觉大体无差，心中稍安。　　回到王府，她先去正殿向朱兴祖回话。　　朱兴祖正在书房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抬眼看来：“回来了？宫中一切可还顺利？” 　　林薇福了一礼，将今日觐见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包括马皇后的问话、常氏的邀请，以及自己是如何应对关于朱允炆的话题的。　　朱兴祖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直到她说完，才微微颔首：“嗯，应对得尚可。未有逾矩之处，亦未露怯懦之态。皇嫂和太子妃既出言相邀，日后可酌情往来，但需把握分寸，不可过于频繁，亦不可失了长辈身份。” 　　“是，我明白。”林薇应道。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轻声补充了一句：“今日…今日听闻允炆皇孙身体不适，皇后娘娘和太子妃殿下似乎都十分关切…” 　　朱兴祖目光微抬，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话语下的试探，淡淡道：“皇兄子嗣不丰，孙辈更少。雄英、允炆皆是皇兄皇嫂掌中珠、心头肉，关切自是寻常。有何疑问？” 　　林薇心中一凛，立刻低下头：“并无疑问。只是…只是感念天家亲情深厚。”她意识到自己险些又犯了“先知”的毛病，连忙收敛心神。　　朱兴祖似乎懒得深究她这点小心思，只道：“嗯。无事便下去歇着吧。今日表现尚可，日后保持便是。” 　　“是。”林薇敛衽行礼，退出了书房。　　走出正殿，午后的阳光洒在庭院中，暖意融融。林薇轻轻吁出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这第一次独自入宫的“考验”，她似乎…顺利通过了。而且，通过今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她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朱兴祖所言非虚——这里的现实，与她所知的那点“历史”，早已是天壤之别。　　前路依旧漫长，但第一步，总算踏实迈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