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改 · 第六十八章异世同源睿王定策

　　送林薇回到她那简陋的巷口，看着她略显匆忙却又强作镇定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朱兴祖脸上的闲适笑意缓缓敛去。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负手立于巷口的老槐树下，目光深沉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良久，才转身登上等候在不远处的马车。　　车厢内，熏香袅袅，隔绝了外间的市井喧嚣。朱兴祖靠坐在柔软的锦垫上，闭上眼，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身旁的紫檀小几。　　林薇。　　这个突然闯入他视野的女子，经过这数次接触，其身上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清晰，却也更加证实了他那个大胆的猜测。　　“公元…蒸汽…还有对雄英未死的震惊…对宫廷礼仪近乎戏剧化的过度反应…还有那些看似博学、却总在细微处透露出与时代脱节的怪异认知…” 　　他低声自语，将几次见面时林薇的异常言行一一在脑中复盘。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试探，都如同拼图的一块，逐渐拼凑出一个惊人的真相。　　她绝非这个时代的人。　　她的知识结构、她的思维模式、她对某些特定词汇的条件反射、以及那份与市井平民身份绝不相符的、对宏大概念（哪怕是错误认知）的熟悉感……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她和他一样，来自另一个时空，另一个……或许与他根源相近的时空。　　只是，她似乎所知甚浅，且被大量虚假的、戏剧化的“历史知识”（尤其是关于宫廷阴谋的部分）所荼毒，以至于对真实的大明充满了荒谬的恐惧和误解。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抱着几本漏洞百出的“剧本”，战战兢兢地闯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丛林。　　“看来，在那个时代的信息传播，也是鱼龙混杂，真假难辨。”朱兴祖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弧度，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的“他乡遇故知”般的感慨，虽然这“故知”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一种现代大学生的精神状态）。　　但这份感慨很快便被冰冷的理智所取代。　　一个穿越者，意味着变数。巨大的变数。　　无论她本人意愿如何，她的存在本身，她所携带的异世信息（哪怕是错误的），都可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难以预料的涟漪。更何况，她似乎还绑定着某种…超乎寻常的“系统”？虽然他不完全理解那是什么，但从她偶尔失神、仿佛在与无形之物交流的状态来看，绝非寻常。　　“必须掌控这个变数。”朱兴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不能让她脱离视线，更不能让她被其他势力发现或利用。最好的方式，就是将这份“变数”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既能就近观察、引导，也能确保其不会对大明、对他在意的家人造成不可控的影响。　　而目前看来，最好的途径，便是顺应皇兄皇嫂的“美意”，将这场“相亲”继续下去，甚至…假戏真做。　　“娶了她？”这个念头闪过，朱兴祖并未感到太多排斥。撇开那层穿越者的身份，林薇本身…并不令人讨厌。她聪慧（尽管用错了地方），有韧性，眼神干净，偶尔露出的窘迫和傻气（现代的清纯女大那清澈而又愚蠢的眼神），反而冲淡了她身上那份因穿越而带来的疏离感，显得有几分…真实可爱。　　更重要的是，将她放在睿王妃的位置上，无疑是最安全、最便于掌控的选择。有了这层身份的保护，许多事情都会方便得多。而他，也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慢慢弄清楚她身上的所有秘密，包括那个所谓的“系统”。　　“看来，这逍遥王爷的闲适日子，真要到头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眼中却并无多少懊恼，反而燃起了一丝许久未见的、属于猎手般的兴味。　　马车驶回睿王府。朱兴祖刚踏入书房，老管家便悄无声息地呈上一份密报。　　“王爷，宫里传来的消息。陛下和娘娘…似乎对今日您与林姑娘同游广济寺之事，甚为满意。”老管家低声禀道，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朱兴祖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上面简单写着帝后二人得知消息后的反应：朱元璋乐呵呵地说了句“老四总算开了窍”，马皇后则吩咐尚衣局再备几匹时新料子，似乎已开始暗自张罗。　　连朱标都笑着对常氏调侃了一句：“看来咱们东宫，很快就要有位皇婶了。” 　　朱兴祖失笑，将纸条凑近烛火点燃。皇兄皇嫂，还有标儿，这回倒是比他还心急。　　也好，省了他再多费唇舌。　　“王爷，”老管家迟疑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近日市井间，似乎有些关于林姑娘的微末流言，多是些好奇其出身、议论其好运的闲话，并无大碍。但…似乎也有那么一两个不开眼的，在打听林姑娘的住处和日常行踪，手法不算高明，但透着股鬼祟劲儿。老奴已让人暗中盯着了。” 　　朱兴祖目光一凝：“查清楚源头。” 　　“是。初步探查，似乎与城南几个惯于钻营、想走门路的小吏有关，但背后是否还有人，尚在查证。”老管家回道。　　朱兴祖冷哼一声。树欲静而风不止。他这边刚表现出一点对林薇的兴趣，宵小之辈就闻着味凑上来了。看来，得快些把名分定下来，才能绝了那些人的念头，也能更好地护她周全。　　“加派人手，在她家附近暗中守着，不必打扰，确保无人能骚扰她母女二人。”他吩咐道，“另外，从库里选几样实用的东西，不必过于贵重，以…体恤孤弱的名义送过去，做得自然些。” 　　“老奴明白。”管家躬身应下，悄然退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朱兴祖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初放的月色。　　林薇… 　　一个来自异世的孤女，一个被“清穿剧”误导的穿越者，一个身负神秘（不知道要干什么）系统的观察者… 　　如今，又即将成为众矢之的，被推到他睿王府的风口浪尖。　　这局面，倒是比他预想的更有趣了。　　他并不担心那些宵小之辈。在这南京城里，只要他朱兴祖想护着的人，还没谁能动得了。他更在意的，是如何一步步引导林薇，让她摆脱那些错误的认知，真正融入这个时代，同时，又能从她身上，挖掘出更多关于“穿越”本身的秘密。　　或许，还能从她那个“系统”里，找到些…对他，对大明有用的东西？　　“看来，本王的‘逍遥’日子，要换个方式过了。”朱兴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守护大明，守护家人，本就是他刻入骨血的职责。如今，不过是又多了一个需要他仔细看顾的、来自异世的“麻烦”而已。　　而这个“麻烦”，或许…会成为一把意想不到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