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朱兴祖与一介平民女子林薇在茶楼“相看”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虽未在朝堂掀起波澜,却在紫禁城最核心的那个家庭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乾清宫内,朱元璋批阅奏折的间隙,忽然抬头问侍立一旁的毛骧:“老四那边……怎么样了?见着那姑娘了?”他语气看似随意,笔下朱批未停。
毛骧躬身,言简意赅地回禀:“回陛下,见过了。在城南清风茶楼,约莫半个时辰。睿王殿下已回府,林氏也已归家。”
“哦?”朱元璋笔下顿了顿,抬起眼,“他可说了什么?”
“睿王殿下未曾多言,只道……‘有点意思’。”毛骧如实禀报,并未添加任何个人揣测。
“有点意思?”朱元璋哼了一声,将朱笔搁在笔山上,身体向后靠了靠,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能让他觉得有点意思,那这姑娘怕是真有点不同寻常。查清楚了吗?底子干净?”
“已彻查三遍。林氏之父确为婺源塾师,病故。家世清白,与各方均无牵连。其母现以浆洗缝补为生,林氏本人抄书、制售笔墨,维持生计。”毛骧回答得滴水不漏。
朱元璋手指敲着御案,沉吟片刻:“嗯…只要身家清白,老四自己瞧着顺眼,门户低些便低些吧。总比他打一辈子光棍强!你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立刻报咱。”
“是,陛下。”
与此同时,坤宁宫中,马皇后也正拉着太子朱标说话,眉宇间带着几分关切和好奇:“标儿,你可听说了?你皇叔前几日真去相看那姑娘了?就是毛骧找来的那个…姓林的姑娘?”
朱标笑着点头:“儿臣听说了。据说皇叔回来后,并未如往常般抱怨,倒是沉默了片刻。想来…至少不讨厌吧?”
马皇后叹了口气,又有些欣慰:“总算肯迈出这一步了!你皇叔那个性子,真是愁死人。那姑娘家境贫寒了些,但听说知书达理,性子也坚韧,只要人好,能照顾你皇叔,我便放心了。就怕他是一时兴起,转头又忘了这茬。”
朱标宽慰道:“母后放心,皇叔虽看似散漫,实则心中有数。既然肯去见,必是上了心的。儿臣也会从旁留意着。”
就连东宫之中,太子妃常氏也听闻了此事。她一边陪着朱雄英写字,一边对身旁的宫女感叹:“睿皇叔那般人物,竟肯屈尊去见一位民间女子,想必那女子定有过人之处。若是真能成,王府里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也是好事。”
天真烂漫的朱雄英抬起头,眨着大眼睛问:“娘,皇叔公要给我找皇叔婆了吗?皇叔婆会像娘一样好吗?”
常氏被儿子逗笑,摸摸他的头:“若你皇叔公喜欢,那定然是好的。”
这“天家”的瞩目,很快便从私下议论,发展成了更直接的“关怀”。
这日,朱兴祖应约再次与林薇见面。这次地点选在了城西一处较为僻静的皇家园林“煦园”,此地虽属皇家,但平日也允许士子文人入园观赏,环境清幽,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朱兴祖的本意是找个安静地方,再试探试探这位林姑娘的底细。两人在园中水榭内,隔着石桌,依旧围绕着笔墨纸砚、风俗民情之类安全话题,看似随意地交谈着。林薇努力维持着镇定,应答谨慎,但脑海中那些从电视剧里看来的“宫斗”情节和“帝王心术”不断翻涌,让她看朱兴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看似随意的话,都仿佛带着深意,让她暗自紧张。
然而,他们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假山后,几双眼睛正悄悄地望着他们。
“父皇,您慢点…小心脚下…”朱标无奈地搀扶着穿着一身寻常富家翁服饰、却硬要猫着腰的朱元璋。
“嘘!小声点!别被你四鼠叔发现了!”朱元璋压低声音,兴致勃勃地透过石孔向水榭张望,“啧,离得太远,听不清说啥…那姑娘模样倒还周正,看着不像个扭捏的。”
另一边,一条花径上,马皇后则由常氏陪着,看似在赏花,目光却不时飘向水榭方向。
“瞧着是个稳重的孩子。”马皇后微微颔首,“就是衣着朴素了些…回头让尚衣局送几匹料子去,总不能委屈了人家。”
常氏抿嘴轻笑:“母后真是心急,这还没定下呢。”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小太监牵着朱雄英在附近玩耍,小家伙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水榭里的朱兴祖,立刻欢叫起来:“皇叔公!”挣脱小太监的手,噔噔噔就跑了过去。
朱兴祖和林薇闻声都是一怔。朱兴祖是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侄孙,林薇则是听到“皇叔公”这个称呼,心中猛地一咯噔:皇叔公?那不就是当今洪武帝的弟弟?这位睿王辈分这么高?!
她连忙起身,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清穿剧里冲撞了皇子皇孙被打入大牢甚至砍头的剧情,脸色瞬间白了。
朱雄英可不管这些,扑到朱兴祖腿边,好奇地仰头看着林薇:“皇叔公,这位姐姐是谁呀?”
朱兴祖一把抱起他,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子:“没规矩,要叫…呃…”他一时卡壳,不知该如何介绍。
林薇已吓得有点腿软,几乎是凭着看剧学来的模糊记忆,下意识地就想往下跪,声音发颤:“民女林薇,见、见过小殿下…”她心里疯狂呐喊:这是皇孙!是未来的皇帝(她以为的朱允炆)的哥哥?还是弟弟?电视剧里这种冲撞了贵人开场就被杖毙的剧情还少吗?!
朱雄英却歪着头,自顾自地说道:“姐姐你好,我是雄英。你是皇叔公的朋友吗?皇叔公以前都只带雄英玩的。”
雄英?朱雄英?!
林薇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虎头虎脑、活泼健康的小男孩。
朱雄英?!他不是…他不是应该早就夭折了吗?!那些清穿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洪武十五年…对啊,就是这一年啊!他怎么会活蹦乱跳地在这里?!
她的震惊和恐惧如此明显,连朱兴祖都察觉到了异样,微微蹙眉。
这时,朱标和朱元璋也“恰好”从假山后绕了出来,朱标一脸“无奈”:“雄英,不可无礼!快回来!”朱元璋则板着脸,干咳一声:“嗯哼!真是巧啊,老四你也在此?”
皇帝!太子!
林薇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头深深磕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民…民女林薇,叩、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叩见太子殿下!千、千岁!”她脑子里全是电视剧里臣子见皇帝三跪九叩的画面,生怕礼数不周立刻被拖出去砍了。
朱元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锐利,见她吓得瑟瑟发抖,反倒觉得有几分好笑,看来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普通民女,遂淡淡道:“嗯,起来吧。既是兴祖的朋友,不必多礼。”说罢,竟不再多言,拉着还在好奇张望的朱雄英,对朱标道,“走了走了,赏花赏花,别打扰你皇叔…会友。”
一行人来得突然,去得也快,留下朱兴祖和依旧跪在地上、惊魂未定的林薇。
朱兴祖看着她吓得惨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肩膀,心中疑窦更深。寻常民女见驾惊慌是常事,但她这反应…似乎过于激烈了,尤其是看到雄英时的震惊,绝非寻常。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皇兄他们并无恶意,只是过来看看。”
林薇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勉强扶着栏杆起身,声音还在发颤:“民女…民女失仪…请王爷恕罪…”
【系统!系统!怎么回事?!朱雄英怎么还活着?!皇帝!我见到活的朱元璋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冲撞了皇孙把我砍了?!这跟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啊!】她在心里疯狂呼叫。
[接触历史重要人物:朱元璋、朱标、朱雄英。数据记录中…]
[警告:检测到宿主认知与观测现实存在严重偏差。关键人物‘朱雄英’生存状态与流行文化叙事记录严重不符。数据库修正中…]
[提示:现实维度复杂性远超简化叙事。请宿主依据实际观察更新认知。]
系统的回应冰冷而机械,但内容却让林薇更加混乱和恐惧。“流行文化叙事”?“简化叙事”?什么意思?难道她看的电视剧都是假的?!那真实的历史到底是什么?!朱雄英没死?那朱允炆还能当皇帝吗?朱棣还会造反吗?!
她感觉自己过去依赖的所有“历史知识”瞬间崩塌,陷入了一个完全未知、极度危险的境地。
朱兴祖看着她变幻不定、充满恐惧和迷茫的神色,缓和语气道:“不必惊慌,方才那不是审问你。雄英那孩子很喜欢你。”
林薇猛地回过神,听到“很喜欢你”几个字,非但没有安心,反而更害怕了——清穿剧里被皇子皇孙“喜欢”上的宫女,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她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民女万万不敢!”
朱兴祖:“……”他越发觉得这姑娘的反应古怪至极。
经此一遭“偶遇”,两人都无心再留,简单说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回府的马车上,朱兴祖回想今日种种,尤其是林薇看到雄英时那见鬼般的震惊和后续的过度恐惧,眉头紧锁。愈发愈觉得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民女该有的反应。
而回到小屋的林薇,则瘫坐在床上,对着系统面板上“认知偏差”的提示和脑海中那个健康活泼的朱雄英形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和认知混乱之中。
她所以为的“历史”,似乎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个真实的大明,远比电视剧可怕得多!而这位睿王,以及他身后那个看似“和蔼”的皇帝家庭,在她眼中变得更加高深莫测、危险重重。
这场相亲,似乎正将一个靠着“清穿剧”知识闯荡真实明朝的少女,卷入了完全超乎她想象的、深不可测的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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