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改 · 第十八章雏凤清声姻缘天定

　　光阴荏苒，营中的日子在紧张的战备、艰苦的操练和偶尔爆发的冲突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次年春末，窝棚角落里的那个婴孩，已然能在母亲的搀扶下蹒跚学步了。　　这一日，阳光难得明媚。朱兴祖（李善长为其取的大名）摇摇晃晃地扶着窝棚的土壁站稳，仰起小脸，望着正在一旁空地上带领一小队兵卒演练简单阵型的朱元璋。　　经过近一年的磨砺，朱元璋的气质愈发沉稳精悍，眉宇间已具威严。他练兵极严，但那三条“铁律”和战场上的身先士卒，却也赢得了麾下兵卒真心的敬畏。他的队伍，已成为郭子兴麾下一支虽不算庞大、却以纪律和韧性著称的力量，颇受主帅郭子兴的留意。　　朱兴祖看着三哥矫健的身影，心中诸多关于后世队列、协同的念头翻涌，却苦于无法表达。他练习说话已有一段时间，但婴儿的声带发育和掌控终究需要过程，至今仍只能发出些简单的音节。　　就在这时，郭子兴在一众亲随的簇拥下，巡视营寨，恰好路过此地。他看到朱元璋带兵有模有样，队伍肃整，不同于其他部分的散漫，不禁驻足观看，脸上露出赞赏之色。　　“国瑞（朱元璋的字）！”郭子兴唤道，“练得不错！” 　　朱元璋闻声，立刻下令队伍立定，自己小跑上前，抱拳行礼：“元帅谬赞！末将惶恐！” 　　郭子兴笑着摆摆手，目光随意一扫，落在了窝棚口那个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望着他的小不点身上。他知道这是朱元璋的幼弟，似乎格外聪慧，便生了逗弄之心，随口问道：“这小娃儿，可会说话了？” 　　朱元璋正要回答，却见幼弟朱兴祖忽然松开了扶着土壁的手，摇摇晃晃地向前迈了一小步，仰着脸，竟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发出了几个音节：　　“元……帅……安……好。” 　　声音稚嫩，却异常清晰，字正腔圆！　　刹那间，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朱元璋和闻声从窝棚里出来的朱世珍（朱五四）、朱陈氏夫妇。一个看起来不过一岁多的奶娃娃，不仅会说话，竟还能如此清晰地称呼“元帅”并问安？这简直闻所未闻！　　郭子兴先是愕然，随即猛地爆发出洪亮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好！好个灵秀的娃儿！国瑞，你这弟弟了不得啊！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他本就对朱元璋青睐有加，此刻见其幼弟如此“神异”，更是心中欢喜，觉得这朱家或许真有几分不凡的气运。他越看朱元璋越觉得顺眼，一个念头忽然浮上心头。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朱元璋被郭子兴召至帅帐。帐内并无他人，郭子兴面色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祥。　　“国瑞啊，”郭子兴开口道，“你自投军以来，骁勇善战，带兵有方，更难得的是心存纪律，不扰百姓，本帅甚是欣慰。如今你年岁渐长，业已立身，当思成家之事了。” 　　朱元璋心中一动，恭敬道：“全凭元帅做主。”他深知，在这乱世之中，他的婚姻绝非个人之事。　　郭子兴满意地点点头：“吾有一义女，姓马，闺名秀英，字书瑶。其父马公乃吾故交，临终托孤于吾。此女贤淑明理，识文断字，更兼性情坚韧，并非寻常闺阁女子。与你，正是良配。吾欲将其许配于你，你意下如何？” 　　马秀英，马姑娘！朱元璋虽未见过此女，却早已闻其贤名。据说她虽为郭元帅义女，却毫无骄矜之气，常亲手为将士缝补衣物、照料伤员，在营中口碑极佳。能得此女为妻，无疑是郭子兴对他极大的赏识和笼络！　　朱元璋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道：“元帅厚爱，元璋感激不尽！必善待马姑娘，不负元帅恩义！” 　　婚事就此定下。郭子兴雷厉风行，虽在军中一切从简，却也依礼操办，给了朱元璋足够的体面。　　新婚之夜，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新房（一个稍大些的军帐）内。朱元璋看着眼前的新娘。她并非绝色，却眉目端正，气质沉静温婉，眼神明亮而坦诚，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她并未因下嫁而显得委屈，举止落落大方。　　“将军。”马秀英（字书瑶）微微颔首，声音清柔。　　“娘子。”朱元璋竟有些局促，他习惯了军旅的杀伐决断，面对这般温婉知礼的女子，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他顿了顿，想起幼弟今日的“壮举”，便寻了个话头，“今日……俺那顽皮的小弟，竟在郭元帅面前开口说话了，还问元帅安好，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马秀英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奇，随即莞尔一笑：“妾身也曾听闻，将军的幼弟兴祖，聪慧异常，不同寻常婴孩。今日看来，果真如此。”她语气自然，很快化解了朱元璋的尴尬。　　两人便从这小小的家事谈起，渐渐说开。朱元璋发现，马秀英不仅性情好，更有见识，对军中事务、民生艰难竟也能说出几分道理，绝非只知柴米油盐的普通女子。而马秀英也看到，这位传闻中勇猛甚至有些凶狠的夫婿，私下里竟也有朴实、坦诚乃至一丝笨拙可爱的一面。　　帐外月色如水，帐内一对乱世中结成的夫妻，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交谈，彼此心中的陌生和隔阂，在这平淡的家常话中悄然消融。　　自此，朱元璋不仅有了正式的名号，更成了家，立了室。妻子马秀英贤惠明理，将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公婆（朱世珍老夫妇）恭敬孝顺，对幼弟兴祖也呵护有加，更是朱元璋事业上难得的贤内助和理解者。　　而朱兴祖，在“一鸣惊人”之后，说话也越发流利起来。他依旧谨慎地隐藏着自己超越时代的灵魂，但在家人尤其是三哥三嫂面前，偶尔会“童言无忌”地说出些令人深思的话语，或提出些看似天真却极为实用的“小建议”。　　朱元璋越来越习惯于在遇到难题时，会下意识地看看幼弟，或是在与妻子闲聊时，提及幼弟的某些“妙语”，夫妻二人时常为之称奇，却也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归功于“上天所赐”。　　朱家的运道，似乎随着朱元璋的改名、娶妻，以及朱兴祖的“开窍”，真正开始扭转，在这纷乱的濠州城中，如同蛰伏的潜龙，悄然积蓄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