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也是一个冬季,雪已下了整月。在苍茫的陇右大地上,祁寒万里。一个小儿叼着如岩石般坚硬的馒头艰难地在雪里爬行,落雪中没有过痕。因他双腿裤管已是苍瘪空荡。天寒异常街道没有行人,倒也没有了异样的眼光。最重要的是,没有人发现他刚刚杀了人。一个时辰前,几个半大乞丐坐于其身羞辱他,其中一人却被他以狞厉如野兽般手段生生咬断气。 便索其身后,只有一个僵冻如石的馒头。“也就是今天,我要到此为止了吗?”意识不清的少年再抬起头时,已是在酒家生火的炉子旁。小二一来无事,便取笑他“本是即将冻毙之物,却靠着自己找到了这,晕倒前还知用头抵门生生撞出一道缝隙。你尚有印象吗?”说到此处,小二却凝住了表情。原是炉壁生暖之故,少年身上血气已扩散外出。小二惶惶借口离开后,少年环视周遭。只见堂北内侧有一家三人正处休息间,男人鼾声雷动。心中流动着的异样之感让他慢慢向一家三口爬了过去。坐上的男人此时一个激灵恰好睁眼,看到一团黑物向妻儿爬行而来。竟不知由哪生出一股勇力,冲上去一脚将其踹翻震开,并对其猛跺数脚。 少年本就三日没有进食,体力不支即将昏厥之际却等到一个女声传来“孙八爹,莫要打了。真的晦气,遇雪阻路。要是再打死人贪了官司,就彻底走不成了。”少年此刻所想的却是希望能彻彻底底了结于此。若能,则是莫大的幸福。然而等他再度能理解自身处境时,却是在据此五十里外的荒废寺庙中,一种特殊的暖意熏熏然笼罩着自己的面庞。待得睁开眼却是被悬于正梁上,彼时一僧一虎正望向自己。“汉民的娃娃,你叫个啥?”少年想了很久,胡僧倒也有耐心。直到少年用嘶哑的嗓音吐出两个不甚清楚的汉字“孙....八”后,寺庙便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大锅中翻滚着药材咕咚作响,少年贪婪吸着空气中窜动的香气。“双腿残疾,虎汤药性来不够。如何你我该处理?”胡僧用不甚流利的汉语拼凑着意义,说着便开始抓起后背。 很明显,这是他陷入苦思后的一个习惯。“汉人少年,锅里煮地不是人吃地,知道?”“多么神奇的汤剂,驾驭虎牙让你,借重虎爪让你。敌人恐惧。”自问自答间胡僧忽地神色一变,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连入药的资格都没有可惜你。虎儿也不愿意闻想必你,臭的少年。罗迩娑寐好苦恼哟。” 两年后,一个月圆的夜晚。 荒庙中,胡僧正闭着眼睛享受被他人吸吮着后背的毒疮,一把弯刀悄悄迎上他的粗厚的脖颈。 同样是这个夜晚,无腿也无名的少年骑着猛虎走进了深山。 天宝十二载(753年),自安远门西尽唐境万二千里,闾阎相望,桑麻翳野,天下称富庶者无如陇右。-《资治通鉴》 全篇完,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