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我们 · 87 能同甘

　　吃完最后两片白菜叶的时候，一帆和嘉然终于盼来了一点绿色：江城近郊的菜农们送菜进城了！这对于几天没在餐桌上见过绿色蔬菜的很多江城人无疑是个很大的礼物。当嘉然和一帆领到他们的那一份红菜苔，那感觉简直就像捧着翡翠白玉，都要喜极而泣了。　　江城也迎来了一片曙光：江城在短短十天时间里建成方舱医院，集中收治感染病人，缩小感染源。全国各地的医护人员也纷纷逆行到江城来支援，在短短几天里，江城的感染人数终于有了下降的趋势，整个江城瞬间都松了一口气，似乎已经可以看到隧道尽头的亮光了。　　医院的同学也打来电话，告诉一帆他们从康复者血浆中提取到了一些中和抗体，体外实验表明可以抑制病毒，他们现在需要有人帮忙做一些优化。一帆表示那是他的老本行，现在跟钱诚合作的公司也是做药物开发的，可以帮助优化抗体。很快，一帆接下了这个抗体优化的工作，在家里开始忙碌了起来。　　在全城人民雀跃着，互相鼓励与疾病作战到底的时候，嘉然收到了梦朵的电话。电话里，梦朵平静地告诉她：自己和钱诚要去方舱医院了，希望嘉然他们能照顾一下两个孩子。　　这犹如晴天霹雳，让嘉然和一帆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原来，钱诚在小区当志愿者的时候接触到了病人被感染要去方舱医院隔离和接受治疗，万幸梦朵没有感染，但是因为工作的关系也要去方舱医院而无法照顾两个孩子，需要一帆他们来接手。挂断电话，两个人赶紧出门去了梦朵家楼下。　　他们赶到的时候，梦朵和钱诚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在等着了。见到他们，让他们在离他们几米距离的时候停下来，让豆豆和小轩背着书包过去跟他们汇合。隔着口罩，嘉然看不到梦朵和钱诚的脸，但夫妻俩的眼中对豆豆满满的不舍却刺痛了嘉然的心。强打起精神，嘉然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两个小朋友的肩，语气欢快地对豆豆讲：“今年干妈在江城，你们在家过初一，去我那过十五，今年可是赚了哦。” 　　可能是从父母那听到了原委，豆豆没有了平日的咋咋唬唬，低着头不说话。嘉然和一帆也不好在小朋友面前交谈过多，只是让他们保重身体，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嘉然的家。让一帆给孩子们准备些吃的，嘉然跑回卧室给梦朵打了电话过去。　　梦朵和钱诚已经回到家准备行李了。梦朵的情绪还算稳定，只是担心豆豆；钱诚倒是看得开，把自己打听到的说给嘉然听：“听说那地方有床，有空调开的暖气，护士每天定点检查体温和核酸测试。你们就不要担心了，就当我去过个小蜜月，马上就回来了。等江城解风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能喝到你们的喜酒了？“ 　　旁边传来梦朵的声音：”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情开他们玩笑。” 　　“我这不是觉得这气氛有点压抑，想调节一下嘛。没事的老婆，我很快就能回来了。”安慰完梦朵，钱诚转过来嘱托嘉然：“我们不在家这几天，俩小子就麻烦你们照顾啦。我儿子人小鬼大，表面看来大大咧咧地，心里都明白着呢。你当干妈的多多开解点他吧。” 　　“知道了，你们放心吧，保证不让他掉一辆肉。” 　　嘉然讲完电话出来，见一大两小三个男人围在餐桌上鼓捣着什么，走过去问：“你们这是在忙什么呢？” 　　豆豆头也不抬，直盯着手里的东西回答她：“我爸妈过年的时候给我跟小轩买的乐高机器人。我跟小轩一直没来得及组装，今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妈给放到行李里带来了。一帆叔叔动手能力可比我爸强多了，一看就知道怎么弄。” 　　“你一帆叔叔会得多着呢。晚上让他下厨给你们露两手。” 　　“干妈，为什么不是你下厨？” 　　“。。。你见过你妈进厨房妈？” 　　“见过啊，虽然次数不多，她做的饭可好吃了。” 　　“行，你妈厉害，干妈甘拜下风，行了吧。就你人小鬼大。” 　　“豆豆，我爸爸厨艺很好的，等下你就知道了。”小轩在旁边圆场，把豆豆又拉回到了一堆零件前。　　嘉然和一帆对望了一眼，羞愧又甜蜜地一笑，去沙发上刷手机。　　一帆陪着两个孩子忙活了半天终于搞定，才得以被他们放行，坐到嘉然身旁。嘉然见他过来，示意他把手机打开，看她转发的文章。　　文章打开，一片粉红填满了整个手机屏幕。“这是江大的樱花？” 　　“是呢，不知不觉又到了江大樱花盛开的时节了。我好不容易在樱花季节在江城却不能去看，只能云赏樱了。”嘉然有点遗憾。　　“没有比肩接踵的人群，今年的樱花感觉更热烈了。” 　　“是啊，镜头里填满了樱花，也显得更茂密了。以前可以年年看的时候没觉得有多好看，离开学校以后看到樱花就会怀念我们的大学时光，当年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还好我们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江城。也许，这就是天注定吧，让我们在樱花树下重新开始。” 　　“你回来才多久，就把钱诚那套学到手了。真是近墨者黑啊。”嘉然娇嗔。　　“谁近墨者黑了？”豆豆跑过来凑热闹。　　“说小轩呢，跟你混几天，都能上房揭瓦了。” 　　“干妈，上房揭瓦是好的品质，说明我们有朝气。”豆豆大言不惭。　　“是是，我就喜欢你们活力四射了。两位朝气蓬勃的小朋友饿了没啊？”嘉然一看时间，快到晚餐时间了。　　一帆将一旁看着这一切的儿子拉到了他们身边，神秘一笑：“你们等着，马上给你们做一顿好吃的。”说完，就自觉地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厨房里就飘出了一阵香味，馋的嘉然和两个小孩都跑到厨房去“视察”，却被一帆撵了出来，让他们去洗手，准备吃饭。豆豆是个闲不住的，一会跟小轩打闹一会去厨房看一帆的进展，像风一样飘来飘去。小轩倒是没有像豆豆那样疯，可能因为是第一次来嘉然家，豆豆不在的时候显得有点局促。　　嘉然注意到了小轩的变化，于是拿起遥控问他要不要看电视。见小轩点头，问他要看什么，他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说都可以。嘉然觉得有些无措，“那你平时喜欢看什么呀？” 　　“我平时不怎么看电视的，爸爸有时候会陪我打游戏。” 　　“这样啊，阿姨家没有游戏呢，你们带来的我也不会弄。那你最近看的什么？” 　　“我在豆豆家看了些《熊出没》，挺好玩的。” 　　“呀，是吗？我也喜欢看。来，我们找找看有没有。” 　　不久后，客厅响起了光头强凄惨的叫声。豆豆在厨房听到了，又像风一样跑来。一帆做好饭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大两小盘腿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盯着屏幕，时不时捧腹大笑的样子。　　等饭菜上了桌，嘉然傻了眼。“炒腊肉，还有小龙虾？这都多久没见到了？你怎么弄出来的啊？” 　　“前两天刚送来的，你可能没看到。我回国以后重遇的一个梅园校友郎总，专做各种土特产的推广，口碑也很好。前阵子因为疫情不能派送，这才刚恢复没几天。” 　　“这个主意真不错，既能吃到正宗的味道，也给农家确保了销售的渠道。” 　　“是啊。这腊肉是她从湖南老家弄来的，今年存货不多，我好不容易弄来的这一块。小龙虾是潜江的特产，据说特别新鲜。不要光顾着看了，快吃吧。” 　　“爸爸，我还要一碗饭。”小轩伸过来了自己的空碗。　　“叔叔，我也要我也要。”豆豆也赶紧扒完碗里的饭，递了过来。　　“你们别急，还有呢，慢点吃。”见这两个小家伙这么捧场，一帆瞬间有了成就感。再看嘉然，不知何时也已经动起了筷子将一块腊肉送到嘴里，一声感叹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一脸的满足。　　见一帆在看着自己，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才想起一帆一直都没有动筷子，立刻夹了一块腊肉给他。　　“尝尝，太好吃了。” 　　“好，你也多吃些，最近生病都瘦了。” 　　“干妈，你这是借花献佛，还是一帆叔叔的花他的佛。” 　　“小祖宗，你就低头吃饭吧。你最喜欢吃的腊肉都堵不了你的嘴。”说完，嘉然又给豆豆夹了一块肉。　　“小轩，你喜欢吃什么？腊肉？小龙虾？还是菜苔？要不要阿姨给你剥些小龙虾？”嘉然有些讨好地问小轩。　　“没关系阿姨，我都喜欢吃，自己来就好了。”小轩很有礼貌地回答。　　“干妈，你也学会偏心了，就给我夹一块肉，对小轩大献殷勤。小轩，不对，有情况。”豆豆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大呼小叫。　　“赶紧吃你的饭，小心等下没肉吃了。吃完让一帆叔叔给你们连上游戏机，你们去打游戏吧，你妈批准的。” 　　“欧耶！”豆豆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埋头继续吃饭。　　饭后一帆和两个孩子在客厅打游戏，嘉然收拾碗筷。收拾完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嘉然示意一帆关了游戏，对意犹未尽的豆豆解释：“你妈妈说了一天只能玩一个小时。妈妈不监督我们更要自觉，对不对？” 　　转身又问小轩：”小轩通常几点睡？” 　　小轩看了看爸爸，回答她：“9点。” 　　“好，那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两个去洗漱，准备睡觉吧。我去把房间整理一下。”说完嘉然又跟一帆征询意见：“让孩子们睡你住的房间，这几天你就在沙发上将就一下？” 　　“好，我没问题。” 　　夜晚，孩子们已经入睡，嘉然在自己屋里处理公司邮件，一帆在客厅继续他的数据分析，希望能尽自己的一点力。一片寂静中，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拿过来看了下屏幕，他点开了接通键。　　“喂，姐。” 　　“一帆，你在哪呢？” 　　“我还在朋友家，小轩也在这呢。” 　　“朋友？哪个朋友？不会还是那个嘉然吧？” 　　“是的。她这几天生病，又是一个人在家，我来帮帮她。” 　　“她都多大的人了，还需要你帮忙？” 　　“姐，都是朋友，有事的时候互相照应一下没什么啊。” 　　“一帆，你也是快40的人了，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能说你什么，说了你也听不进去。可是她当初害得你那么惨，过了那么长一段痛苦的日子，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你还要倒贴上去？” 　　“姐，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是当初的事情都是误会，等疫情过去了我再跟你细说吧。她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我怎么想的还重要么，我看你都是铁了心了。我也不奢求什么，希望这次她能真心待你吧。记得多给爸妈打电话问候，二老一直担心你。” 　　“知道了，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一帆看着手机发呆。他大学的时候带嘉然回过家，当时爸爸妈妈和姐姐都很喜欢她，凡事都想着嘉然，一度让一帆以为自己才是外人。只是当初多喜欢嘉然，他们的分手就让家人有多失望。虽然没有当面提起过，家里后来对嘉然还是多少有些埋怨的。如果二人重新开始，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相处吗？儿子又会有什么反应？　　一帆努力把思绪拉回到工作，想着尽快做完交给同学，孩子们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让一帆从满屏的数据中抬起了头。见是小轩，示意他坐到旁边，摸了摸他的头，问他：“睡不着？” 　　“爸爸，我想喝水。” 　　“好，你等会。” 　　小轩从一帆手中接过一杯水，咕隆咕隆就喝下，转眼就把一杯喝了下去。一帆轻轻给他拍了拍背，“晚饭吃咸了？” 　　“今天的饭太好吃了，没停下来。” 　　“今天开心吗？“ 　　”嗯，能跟豆豆玩很开心。” 　　“还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小轩想了想，“爸爸，我挺喜欢嘉然阿姨的。之前豆豆跟我讲他干妈的时候我就挺羡慕他，今天终于见到了她，我觉得很开心。” 　　“你能这么想，爸爸也很开心。爸爸也喜欢阿姨，好不好？” 　　“那。。。阿姨以后要跟我们一起住吗？” 　　“有这个可能。你会反对吗？” 　　小轩听罢低下了头。一帆忐忑不安地等待小轩的答案，等到他以为小轩这是无声地反对的时候，他终于抬起来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　　“不会，爸爸喜欢的我都喜欢。我马上就要有家了！” 　　一帆吊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不禁给了儿子一个拥抱：“好儿子，我们马上就有家了。我们一起开开心心地。” 　　主卧，嘉然放开把手，在门边缓缓坐下。双手扶膝，将头埋在双臂中，眼泪无声地一滴一滴弄湿了她的睡衣。此时此刻，她也不清楚这眼泪是为了这对父子曾经的坎坷而落还是出于对他们三人美好未来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