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我们

20 晴天霹雳

  这一年的排球比赛,外院拿了第三名。虽然得了名次是好事,但有不愉快在前,队员们也没有多高兴。   几天后的周五,美真倒是碰上了件好事。那天下课后她回到寝室,看到梦朵又在和明哲煲电话粥,心里冒起嫉妒的泡泡。在她见不得梦朵秀恩爱,要出去打饭的时候,寝室外面有人敲门。“请问215的美真在吗?外面有人找。”   她出去一看,马上乐开了花。强忍着想要欢呼的雀跃,她漫步走到钱诚旁,问他:“你找我呀?”   “是啊,本来想先给你打个电话看你在不在,一直打不通,就直接过来看看。我是来还这个的。”   “哦,好啊。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   “真巧,我也没吃呢。要不一起?”   “这。。。好吧。”   “那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美真小碎步回到寝室,把小罐子放下,拎起了包,给还在讲电话的梦朵一个大大的拥抱,又跑出了寝室。   大楼外,钱诚还在犹豫着。天知道他只是来还罐子的,怎么就糊里糊涂答应一起吃饭了呢?   想着要不要改口,看到似乎强忍着喜悦缓缓出来的美真,到嘴边的话被吞了下去。   “好了,我们走吧。去哪吃啊?”   “要不,去桂园?”   “桂园的饭吃腻了,今天换个口味吧。我还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吃完了饭能不能跟我一起走长江大桥?我刚来江城就想去了,一直没机会。”   “这。。。吃了饭再去那边今天有点太晚了吧,改天吧。”   “。。。好吧。。。”   “行了,走吧,我知道一个地方,带你去吃好吃的。”   就这样,美真为自己争取到了第一次的二人约会。   钱诚带美真去的是校外的一家商场。上次他们寝室出来逛的时候发现一家河南餐馆,很对钱诚的胃口。   “这家烩面很正宗,跟我老家吃的一个味道。你尝尝。”   “好,谢谢。”美真尝了一口汤。   “怎么样,好喝吧?”   “。。。嗯,挺不错的。”   “是吧?我就喜欢这味道。说实话,你送的那个菜我们寝室同学都觉得挺好吃的,可我就吃不出什么来,没河南菜的味道啊。”   “。。。这样啊。”美真觉得这碗面越来越难以吞咽。   好不容易吃完面,钱诚这次倒是主动,带她去吃甜点。两人买了两个不同口味的冰淇淋,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聊一些学校的事情。   吃完冰淇淋,钱诚看了下表,八点钟。“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真的不能去走长江大桥吗?”   “今天太晚了,下次吧。”   “好吧。。。”   当两个人走上下楼的扶梯的时候,大厅里的大屏幕声音突然变得很大,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屏幕中,是解说员无法置信甚至微微颤抖的声音:“亲爱的观众们,刚刚收到的消息,本市一座刚落成不久的大楼发生坍塌事故,造成严重伤亡。目前各方已经投入到了抢救行动中,希望将生命和经济损失最小化…”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瞬间在商场大堂炸了开来。人们愤怒地骂着施工单位,也替逝者惋惜。钱诚和美真静静看着对方。美真看到的是钱诚作为有知青年的愤怒,而钱诚匆匆一瞥后的美真眼中却是挡不住的哀伤,不知是为逝者还是自己。   两个人在沉默中一路走回了学校。路上,很多行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依稀能听到有人在说那栋楼是一个美国公司承建的,之前就有各种矛盾和问题,放佛这起事故开始就预判了结果。美真和钱诚刚进校门就看到一群群的学生在往校外走,他们的表情让美真仿佛看到了当年为国担忧的知识青年。她只是想这一起走的路可以再长一点,装作没看到旁边蠢蠢欲动的钱诚,直直向寝室走去。终于,钱诚叫住了她:“美真,我。。。”   “哎,钱诚,你在这啊,我们找了你半天了。走走,老美竟敢拿我们老百姓的性命当玩笑,此仇不报非君子!咱跟他们拼了!”   钱诚仿佛一直在等这个契机,花总刚说完就看向美真:“美真,你看我们都到学校了,要不你自己。。。”   “哎,抱歉抱歉,没看到美真同学。一起去吧?”   “这样啊,那我。。。”   “美真,你刚不是还说累了吗,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们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走到一半累趴下了可不好办。”   美真看了看钱诚,改了口“对啊,我今天走了很多路,是感觉累了。你们去吧,小心安全。”   “哎,那我们走啦,你回去也小心啊。”   说完,钱诚就拉着他的几个哥们又重新向校外走去。   美真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寝室,发现里面只有秦剑,不觉问到:“怎么就你自己?其他人呢?”   “梦朵跟明哲出去吃饭了,嘉然去学生会,打电话来说跟学生会同学要去哪,其他人去自习了。”   “你怎么没去呀?”   “我今天不方便,可不想走半道走不动。”   “也是,那我就在寝室里陪着你吧。”   “你怎么没去?”   “我今天走累了,也是没信心进行到底。”   出了校门后,钱诚和寝室哥们讨论着那场事故,越说越气愤,总觉得有股气憋在胸膛里出不来,不知不觉间都转到了脚下,用力走着路。突然旁边的一帆拉了下他的衣角,示意他到一旁去。   走到一边,一帆小声问他:“刚才那女生是谁?”   钱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哪个女生?”   “就是刚才在学校碰见的那个女生啊,跟你一起走回来的。”   “哦,她啊,她就是我笔友水影啊,真名美真。”   “什么?”   “你没见过她?也对,以前叫你去参加联谊活动你都没去过,当然不认识了。”   “那在英语角跟你说话的那个女生。。。”   “她们不是同一个人,不过身高差不多,声音也相似。哎老大你怎么了?什么事那么开心?“   ”没,我哪有开心,这么严肃的事。“   ”没有吗?难道我看错了?”   接下来的路,一帆的脚步变得异常的轻快。   走到长江大桥的时候,刚刚还有点闷热的空气被一阵阵江风吹散,隐隐还有了些凉意,到桥中间的时候,已经变得很冷了。一起出来的花总骂了句天气,跑到一帆旁边:“老大,我看你还挺有先见之明,多带了一套衣服出来啊。要不外套借我穿一下?我出来得急,就穿了件T恤,连鞋都没来得及换。”然后给一帆看他那双露着十个脚趾头的拖鞋。一帆二话不说就把外套脱了下来,刚要递给花总,眼尖发现前面一个女生,又把外套收起,大步向前走去,留花总在后面目瞪口呆,伸出来的手还没收回去。   嘉然已经在后悔了。她在学生会的时候突然听到这消息,被同组同学拉了出来,只来得及打电话回寝室,饭都没吃上。走了一半,那同学碰见同班同学,不知不觉间跟她走散,如今一个人跟着大部队,不知她们要去哪里,只能盼着早点碰上熟人,好歹也有个照应。如今在桥上走了一段,熟人没看到,却冷得上下牙齿开始打起仗来。正当她又冷又饿,进退两难的时候,一件外套从天而降,递到了她面前。   她抬头一看,眼前是有些眼熟的一张面孔。“同学你这是?”   “我看你好像很冷的样子,这件衣服借你穿。”   “谢谢同学。不过,这不太好吧?我们也不熟。。。”   “没关系。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一帆,跟钱诚一个寝室的。”   “钱诚?”   “对,就是你们寝室美真的笔友,我们也是联谊寝室。”   “哦,这样啊。不过上次联谊的时候好像没见到你?你怎么知道我跟美真一个寝室的?”   “元旦的时候你来找过钱诚啊,当时是我开的门。”   “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啊。你好,我是嘉然。”   “嘉然,很好听的名字。很高兴认识你。身份确认过了,现在可以披上衣服了吗?”   “哦,好。谢谢你啊。”   一帆的外套穿在嘉然身上显得有点大,不过倒是挡住了那凉风,嘉然顿时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一帆看了看她周围:“你一个人出来的吗?”   “不是,本来是跟学生会同事一起出来的,走散了。”   “虽然这边都是同学,没个熟人也挺麻烦的。你不介意的话,我陪你一起走吧。”   “这。。。方便吗?你也是一个人出来的?”   “不是,我跟寝室同学一起来的,你等我一下。”   说完,一帆向后跑了过去。嘉然看向他跑去的地方,只见钱诚和之前见过的他同寝室的同学,此时正在指着一帆大笑,隔着一段距离嘉然仿佛都能听到他们在说重色轻友。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她微微红了脸,又赶紧面朝长江,试图让那凉风吹散脸上的热度。   一帆跟同学说了几句话又跑了回来。“好了,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我们走吧。”嘉然的脸又红了红,还是轻轻点了头,与一帆并行。开始的时候两个人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走了一段,嘉然向江面看去,突然驻足,两只手放到了栏杆上。一帆被这一动作吓了一跳,以为嘉然想不开,刚要伸手抓住她,嘉然回过头对他笑了一下。   “你们就没好奇过,美真为什么要叫水影?”   “为什么?”   “她说,她们那没有什么大江大河,离她最近的就是每年雨季里操场上的积水。有一次晚自习后无意间看到对面居民楼的灯光映在雨后的操场上,感觉那老旧大楼昏暗的灯光将那一滩死水照得美丽无比。她希望记住那一瞬间,用这个名字提醒自己,多么黑暗丑陋的事物都有美丽的一面,只要你用心去找。我一直无法理解她的意思,不过现在似乎有点明白了。你看”   一帆看过去,一片黑暗的江面被渡轮还是货轮上的灯光点缀,红黄为主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道彩带,自成一道独特的风景。他只是觉得好看而已,不过既然嘉然喜欢,他也乐得陪她一起看。   看了一会,嘉然转身,不经意间触到了一帆冰冷的手,不禁仔细观察起来。他高她一个头,不短的头发向一边梳着,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亮。他的侧颜很好看,此刻正一动不动注视着前方,犹如一张黑白照片,让她一下子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上海滩》里头戴一顶帽子,围着白色围巾的许文强。   意识到嘉然的视线,一帆转过了头,静静看她。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任同学们在旁边走过。   良久,嘉然看向另一边:“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跟上队伍吧。”   “嗯,好。”   半夜两点钟,这些学生被学校事先安排好的公交车送回了学校。车上,司机大大咧咧地训着他们:“我说你们这些伢子闹什么闹。江城又冒得美国领事馆,非要跑到法国领馆去闹。你们这些学生没事去找法国领馆的茬,连累老子觉都冒得睡,这是搞么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