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真打听过,那个俱乐部解散了。剩下的几个人各自离开,有的去了别的城市,有的干脆退出圈子,再也不过问灵异的事。 一切都结束了。 但叶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太耀眼了。 一个月连驭三只鬼,杀了何落那五个,又杀了极乐宫三个。这种战绩,在整个大海市的圈子里都是头一份。 盯着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但他不在乎。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他只有这条路可走。 叶真已经有半个月没见到痴竭火了。 这很不正常。 自从加入论坛以来,痴竭火每周都会让人传话,或者亲自出现在明珠大厦五十八楼,问问他的情况,指点几句。虽然那个中年男人话不多,眼神很沉,但叶真能感觉到,他在关注着自己。 可这半个月,什么都没有。 没有消息,没有传话,连明珠大厦五十八楼那个包间都一直锁着门。 一开始叶真没太在意。痴竭火是论坛在大海市的头,事情多,忙起来顾不上他很正常。但一周过去,两周过去,依然没有任何音讯,叶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给KO发消息,KO只回了一句“痴竭火有事外出,别担心”。他打电话过去,KO也说得很含糊,明显在隐瞒什么。 第十五天晚上,叶真直接去了KO的住处。 KO住在城东一个普通小区里,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叶真敲门的时候,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 看见叶真,KO愣了一下,然后让开身。 “进来吧。” 叶真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KO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 叶真看着他,直接问:“痴竭火到底去哪了?” KO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瞒不住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叶真。 “他去了大通市。” 叶真皱眉:“大通市?” “嗯。那边出了个灵异事件,一座村子里的宗祠,很邪门。论坛本来派了别人去,但那人死了。痴竭火说自己反正快死了,不如最后做点事。” KO转过身,看着叶真。 “他走之前跟我说,如果半个月没回来,就不用等了。” 叶真愣住了。 半个月。 今天正好是第十五天。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KO摇摇头。 “他不让说。” 叶真站起来。 “大通市在哪?那个村子叫什么?” KO看着他。 “你想去?” 叶真说:“他教过我。我得去看看。” KO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叶真。 “这是论坛的资料。你自己看。” 叶真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那是一座典型的南方村落宗祠,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悬挂着一块褪色的匾额。匾额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像是被刻意抹去,只剩下一片斑驳的木纹。 祠堂大门常年半掩,门缝中透出幽幽的香火红光,却看不见任何人影。门前立着两根石柱,原本应刻有楹联,如今只剩斑驳的凿痕,如同被人生生刮去了文字。 照片下面的文字写着: “大通市,西郊,河口村。全村已无活人,祠堂为灵异源头。危险等级:未知。建议:封锁。” 叶真翻到下一页。 “祠堂正厅供奉着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每一块牌位都对应着一只鬼。” “触碰某块牌位,会看到该牌位主人的死亡瞬间与生前记忆。若触碰的是活人的空牌位,则会看到此人未来的死亡场景,并触发必死袭击。” “祠堂会在特定时间自动举行仪式。届时会响起诡异的唢呐声、锣鼓声,一排排透明的鬼奴列队跪拜。仪式中,祠堂会索祭取品。祭品可以是鬼纸钱。若不主动献上,祠堂会自行抽取。” “夜间靠近祠堂,能听到无数牌位发出低沉的私语声,内容是族人的生前遗言。香炉上升的烟雾中,偶尔会浮现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挣扎。每逢阴雨天,祠堂院内会出现一排排没有头颅的人影,整齐地跪拜、起身、再跪拜,循环不止。” 叶真一行一行看下去,手心有点发凉。 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KO。 “痴竭火一个人去的?” KO点点头。 “他说人多没用。这种地方,进去的人越多,死的越多。” 叶真沉默了几秒。 “我要去。” KO看着他,没有劝。 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叶真。 是一个黄金盒子,巴掌大小。 “这是痴竭火留给你的。他说,如果他回不来,这个给你。” 叶真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别来。” 叶真盯着那两个字,久久没有动。 KO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早就知道你会想去。所以他留了这个。” 叶真把纸条收起来,盒子盖上,放进自己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 “地址发给我。” KO愣了一下。 “你还要去?” 叶真点点头。 KO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但也有一点欣慰。 “行。我陪你去。” 叶真摇摇头。 “我一个人去。” KO皱眉。 “你疯了?那地方我一个人都不敢进。” 叶真说:“你去了,我还要分心保护你。” KO被噎了一下,想反驳,但想想自己的实力,确实不如叶真。 他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小心。三天之内,如果你没回来,我就带人去。” 叶真点点头。 KO把地址发到他手机上。 叶真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如果我没回来,帮我照顾一下冯思思。” KO看着他。 “你自己照顾。我不替别人照顾女朋友。” 叶真笑了笑,推开门,走出去。 夜风很冷,吹得他衣角翻飞。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星星很少,月亮很淡。 他深吸一口气,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早上,叶真到了大通市。 这是一个很小的城市,比他想象的要破旧得多。车站外面停着几辆破旧的面包车,司机们抽着烟,懒洋洋地靠在车门上。 叶真走过去,问了一个司机。 “去河口村?” 那司机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怪。 “河口村?你去那儿干什么?” 叶真说:“找人。” 司机摇摇头。 “那儿没人了。整个村子都空了。” 叶真没说话。 司机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五百。不打表。” 叶真上了车。 车子开出市区,往西郊驶去。路越来越破,两边越来越荒凉。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司机把车停在路边。 “前面过不去了。你自己走。” 叶真下了车,往前看。 远处,隐约能看见一个村子的轮廓。灰蒙蒙的,像一团雾里的影子。 他沿着土路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到了村口。 一块石碑立在路边,上面刻着三个字:河口村。 石碑后面是一条土路,两边是废弃的民房。有些房子的门还开着,黑洞洞的,像是张开的嘴。 叶真走进去。 村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连虫鸣都没有。偶尔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地上打着旋。 他一路往村子深处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看见了那座祠堂。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和照片上一模一样。门楣上那块匾额已经褪色得厉害,上面的字完全看不清。 大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幽幽的红光。 叶真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他先观察了一下周围。 祠堂门前立着两根石柱,上面的字迹被凿掉了,只剩下斑驳的痕迹。祠堂周围寸草不生,地上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别说草,连蚂蚁都看不见一只。 整个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机。 叶真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里面很暗,只有正前方的香炉里燃着三根香,发出幽幽的红光。借着那点光,能看见正厅里密密麻麻的牌位。 一排一排,一层一层,从地面一直排到房顶。每一块牌位上都刻着名字,有的是黑色的字,有的是红色的字。 叶真走进去,站在香炉前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香炉。 三根香燃着,烟雾袅袅上升。但仔细看,那烟雾的形状不太对——像是在扭曲,在挣扎。 烟雾里,隐约能看见人脸。 一张一张,扭曲的、痛苦的脸,在烟雾中浮现,然后消散。 叶真没有多看。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牌位。 太多了,数不清有多少。 他扫了一眼,忽然停住了。 最左边那一排,中间的位置,有一块牌位是空的。 没有刻字,只是一块光溜溜的木牌。 叶真盯着那块空牌位,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走近几步,仔细看。 那块牌位上,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现。 很淡,但确实在出现。 是字。 一个一个字,慢慢显出来。 第一个字是“洛”。 叶真的心猛地一沉。 痴竭火的真名,叫洛阳。 他继续看。 第二个字慢慢浮现。 “阳”。 洛阳。 痴竭火的牌位。 他的名字已经显现了。 叶真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牌位,久久没有动。 他来晚了。 痴竭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