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之城 · 第十四章寻找结束

　　夫铭正在空无一物的砾石平原上漫步着，他在跋涉了一个白天后，终于到达了坐标地点。突然之间，前面的景象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一座巨大的金属建筑物缓缓显现在了他的面前，整个建筑物毫无生锈的迹象，依旧熠熠生辉。夫铭把手放在了门口的识别板上，巨大的金属气闸门便向着两侧缓缓打开，夫铭走了进去，发现它是一个双层气闸门结构。在最外层的气闸门关闭后，隔间天花板上的灯一起打开，隔间中的空气被逐渐抽干。　　抽气的咝咝声逐渐减弱。最后变得完全寂静无声。随着空气越来越稀薄，夫铭本能地感到一丝恐惧。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现在并不需要靠呼吸来维持生命，于是又缓缓的放松了下来。在空气被抽干了之后，内侧气闸门仍旧没有被打开，嘶嘶声再次响起，大量净化过了的空气涌入了这片真空。很快，气压又恢复了正常。内侧气闸门向着两侧缓缓打开。　　夫铭走出了隔间，一个巨大的白色大厅映入了他的眼帘。他估算了一下，这个大厅的大小至少有两百米长，两百米宽，五十米高。“这里面至少能有四公顷！”夫铭想，“真是个宏大的建筑物啊。” 　　这个大厅绝对算不上空旷，大量的无人坦克、机器人步兵、固定式炮台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大厅。夫铭知道，如果并未被判定为人类而且直接闯入的话，这些防卫军会把他瞬间炸成渣。因为这些防卫兵器会对所有非人类不明入侵者开火，但是由于他被判定为了人类，这些兵器自然也就对他视而不见了。夫铭从一排排坦克间穿过，这些坦克表面也都光滑锃亮，可以看出它们经常得到维修。“这里也有维修机器人吗？”夫铭自言自语地说。他瞥了一眼大厅顶端的天花板，天花板上发着明亮的白光，均匀而又柔和，仿佛整块天花板就是一盏灯。　　“还是没有遇到时间潮汐啊。”夫铭说，“明明我都已经抵达了坐标地点了。” 　　时间潮汐是黄金时代发现的一个现象，主要是指当一个匀速物体离0熵场极为接近但还没进入时，它的运动速度会突然开始剧烈波动，一会儿快一会儿慢。通常可以用这个现象来判断附近是否存在0熵场。　　夫铭走到大厅的尽头，那里有一扇两米宽、五米高的气闸门“找到了。”他想。他打开了气闸门，里面是一个空空荡荡的房间，墙边围着一圈长方形白色栏杆。夫铭四处张望，发现墙上没有任何按钮或设备，只有一行淡蓝色的字——‘通往地下设施’。“什么情况？”他想，“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就在这时，地上的一个浅蓝色的正方形小突起引起了他的注意，夫铭蹲了下来，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那个正方形突起，是一个按钮。“按钮竟然在地上！这是什么鬼设计？”他边想边按下了按钮。　　在他按下按钮的瞬间，一层能量场包裹在了墙的内侧，仿佛是第二道墙壁。气闸门也随之关闭，整个房间的地板开始缓缓下降，然后逐渐加速。能量场与白色栏杆随着地板一起下降，而原来那个房间的天花板和墙壁都被远远的抛在了上方。整个地板其实就是一个升降平台。载着夫铭向着设施的深处驶去。夫铭看了看墙壁，墙壁光滑而又泛着微光，几乎看不出它正在迅速地向上滑去。而墙壁所发出的光也使得升降井内十分明亮。　　随着升降平台的深度越来越深，夫铭感到空气中的湿度变得越来越大。突然之间，升降平台没入了水中，水瞬间就淹没了整个防护能量场。这个能量场只是用来防跌落的，能级很低，难以抵御强劲的水压。很快，水就开始向着能量场内渗入。在平台上的水积攒到了十几厘米深时，能量场崩溃了，夫铭一把抓住了栏杆，才没有被突然涌入的水流冲走。又过了几分钟，升降平台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然后便卡住不动了。“该死！”夫铭边在心里抱怨边从升降平台与墙壁间的空隙中向下游去。只见升降平台下面的升降井的四面金属墙壁中有一面已经严重变形，在地质作用的影响下发生了扭曲，因而卡住了升降平台。夫铭只得放弃了修好升降平台的想法，继续向下游去。　　在又游了好几百米后，他看见墙上有一个气闸门，气闸门上的钢化玻璃窗口已经被水压碎、冲飞，不见了踪影。夫铭拉了拉门，门已经卡死了。夫铭便从口袋中掏出了超波匕首，按下了在握柄上端的一个按钮，启动了它。“还好它是防水的。”夫铭想。他把匕首握在右手里，左手紧紧抓着气闸门上的窗框，一使劲，便把刀刺入了气闸门。他继续抓着窗框，缓缓地把匕首切了一圈。然后他又用力一蹬，一块长方形金属板便缓缓向内飘去。　　夫铭从这个长方形的开口中游了进去，只见里面是一个分为多层的巨型大厅，大厅中散落着一堆一堆的铁锈，或者是泡烂了的木头，勉强能看出来它们是曾经的家具和装饰。大厅天花板上仍旧在发着柔和的光，照亮了地上的几具骷髅。随着夫铭进入了大厅，大厅内的3D显示器纷纷启动，整个大厅内立即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图像、模型和视频，五颜六色的，为整个大厅增添了不少生气。在大厅最中央，漂浮着一行大字——‘三级复兴计划中央地堡’。夫铭调出了事件记录表，发现上面写着在两百年前，一次地质活动对这个设施的地下部分造成了严重的破坏，大量地下水涌入了此设施，A、B、C三区被严重破坏，地下部分的维修机器人和维修设备都已经无法运作。夫铭随即又调出了地图，只见F区上写着‘0熵物种保存库’。　　夫铭大喜过望，向上游到了二楼，进入了一个写着大大的‘F’的通道，这个通道足足有好几百米长，通道内是一片漆黑，看来这条通道内的照明系统已经报废了。在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气闸门，这个气闸门上没有窗户，而且看起来比其他气闸门都要厚重得多。他刚一打开气闸门，一股强劲的水流便裹挟着他涌入了隔间，把他重重地摔在了里面的那个气闸门上。外侧的气闸门逐渐关闭，隔间内的水开始被逐渐抽走，又发出了吵闹的抽水声。　　在隔间内的水被抽干并置换成了净化过了的空气了之后，夫铭终于又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内侧气闸门缓缓打开了，在气闸门内是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有的地方的天花板由于长时间的年久失修，已经不发光了。夫铭跨入了走廊，随即就感到了时间潮汐的冲击正在猛地向他袭来。他发现自己很难控制好自己的速度，走路时就像一个醉酒的人一样摇摇晃晃、脚步不稳，但他最后还是来到了走廊尽头。走廊的尽头又是一个气闸门，气闸门上有着一小块窗户。透过气闸门上的玻璃窗户，他可以看出门内因为0熵场的原因而漆黑一片。这主要是因为在0熵场内，就连光子也无法运动，因而使得没有任何光线可以反射出来。他意识到，他必须关闭0熵场才能进入这个房间，否则他也会被封印在里面。于是他便走到了门边的一个操作台旁，开始解除0熵场。　　在识别了指纹后，他按下了一个按钮，气闸门便缓缓打开。由于0熵场已经关闭，里面又再度明亮了起来。他缓缓走入了这个和仓库一般巨大的房间，只见里面的空间无比巨大，一眼望不到边。这个房间的墙壁、天花板以及地板都在发出微弱的光线，使得里面虽然并不黑暗，却也没有刺眼的光源。他竭力向着远处眺望，目力所及之处全是密密麻麻的银色金属储藏柜，上面摆满了地球上所有主要物种的种子、细胞、胚胎，以及地球上绝大部分物种的DNA信息。而每一个储藏柜上都有着一排发着荧光的大字，标示着这个柜子内部存储的物品的类别。　　一个3D投影的半透明简约风目录逐渐显现在了入口处，发出了微弱的白光。而在目录的最上端，用加粗的字体标记着‘人类胚胎’这四个字。夫铭伸出了颤抖的手，轻轻地点击了一下这四个字，地面上便立即出现了一条光带，一直延伸到无限远处，向他指明了路线。夫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坐在了房间门口，然后又把它呼了出来。在他的面前，人类的未来正在缓缓展开。他的寻找结束了。　　夫铭又回到了这个设施的门口。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有缘再会吧，不知道姓名的人造人。” 　　夫铭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又微微一笑：“看来你识破了我。这就连我都花了很长时间才做到。你是？” 　　“第一地堡的管理者，一个人工智能。”他答道，“虽然我见过很多人类，但是这并不是我识破你的原因。你已经与人类无异了，只不过核聚变反应堆暴露了你的身份。” 　　“但是你还是让我进来了。” 　　“‘智慧生命是否为人，非决于躯体，而决于情感。’[1]再见。”管理者的声音中略带着一丝伤感。　　夫铭走出了这个设施，向着远方走去。他把他这些天来的日记都存放在了物种保存库的入口处了之后，便重启了0熵场并离开了这个设施。他删除了自己在数据网轨道之城中的人格本体，把人格数据全部都转移到了自己的人造人身体上，并切断了自己与轨道之城的任何联络。只留下了一个坐标和一条留言。我也曾四处探访，走遍了他旅途中经过的地方，试图寻找他的踪迹。但是，现在距离当时已经过去了数十年，我最终一无所获。　　我们说，夫铭已经走了，走入了荒原，踏上了旅途，走进了一片我们从未踏足过的新大陆。　　[1]三级复兴计划创始人的信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