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之城 · 第六章森林

　　地面车在城市中缓缓行驶，一缕正午的日光从车窗中射入了车内，照在了书桌上，照亮了夫铭的日记的一角。夫铭站起了身，走到了巨大的车窗旁，把手轻轻放在了上面，然后做了一个手势，车窗便逐渐变为了外部全反射状态。他又用手在车窗上滑动了一下，车窗的下半部分便重新变得透明了。　　夫铭向外望去，几辆严重生锈的车停在街旁，车窗已经不见了，车体也早已变得破破烂烂，几乎完全看不出它原本的形状和颜色。街上覆盖着一层黄色的沙尘，看起来至少有十几厘米厚，偶尔还能瞥见几具骨架半埋在沙尘中，仿佛是刚出土的化石。街道两侧有两排沙土，多半是曾经的绿化带。但现在植物都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这两排沙土表示着绿化带曾经存在的迹象。　　“真是一座死城，”夫铭想，“到处都是废墟和遗迹。”他又望向了街边的建筑物，看到一排排大小形状各不相同的水泥长方体楼房矗立着，上面还有大量长方形的开口。“那应该是窗户吧，”他想。这些水泥建筑物在经过了千年的风吹雨打之后已经发生了局部崩坏。有的建筑物屋顶塌了、有的建筑物墙壁崩塌了，严重锈蚀的钢筋从缺口中伸了出来、有的建筑物的门口还能看到不锈钢门，虽然号称不锈，但大多数都已经锈穿了。也有的不锈钢门倒在地上，半埋在沙尘之中，通过大开的门洞，便可以清楚地看到楼内的景象。　　“不太对劲。“夫铭说，”这些楼太完整了，明明都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它们不是应该早就彻底崩塌了吗？“ 　　“自然条件下，的确。”飞船说，“但是在人类灭亡之后，机器人仍旧存在。一部分拥有较高智能的机器人以及人工智能联合了起来，四处奔波，努力尝试复活人类。后来，这一批机器人和人工智能建造了轨道之城。没错！就是我们。然后还有另一部分智能较低或接到了严格命令的机器人，比如岸防炮中的那个，仍然坚守在失去了意义的岗位上，进行着永恒的工作，直到停止运行。看这个城市的状态，貌似在人类灭绝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维修机器人与清洁机器人都还在运行，只不过现在肯定没有了。” 　　“原来如此。”夫铭说，“所以这座城市现在还这么完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人类遗留下来的机器人。”夫铭打了个哈欠，困倦的坐回了沙发上。“我们都已经出发了五六个小时了，怎么还没走出这个鬼城啊？” 　　“这可是环太平洋联邦数一数二的大城市，面积很广的。况且这里路况极差，不光不少地方的道路都断裂了，道路上还堆满了破铜烂铁一样的车辆和建筑物的碎片，使我不得不用开路机械臂挪走他们，而这就使得我们的速度根本快不起来。估计至少还得有一个小时左右才能出城。” 　　“哦。”夫铭的头靠在了沙发的椅背上，车外的气温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不断升高，一如夫铭不断增加的睡意。最终，夫铭彻底放弃了对抗越来越重的睡意，于是便缓缓闭上了眼睛。“啊，我太累了。黎明出发果然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他心想。　　一缕阳光照在了夫铭的眼睛上，他动了动，哼了一声，然后醒了过来。“啊，我睡了多久？”他睡眼惺忪地说。　　“五个多小时。” 　　“啊？这么久吗？”他向窗外望去，外面的夕阳显得无比鲜红，就连天上的云彩都被染成了红色。由于夕阳角度偏低，日光从窗户未被调成全反射的那部分射了进来，照在了他的眼睛上，使他感到十分刺眼，但是他才刚醒，还懒得去调整窗户，以免破坏这无比的悠闲与惬意。“我竟然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我本来只是想躺一会的。” 　　“你起的太早了，缺乏睡眠。”飞船说。　　夕阳最终还是战胜了夫铭继续躺着的想法。他站了起来，干脆把窗户调成了全透明，向着窗外望去。“我的天哪！好一个沙之海洋！”夫铭极力向着地平线眺望，只见无数的沙丘连绵不绝，四周无比开阔，如同海洋一般。远处一条河流蜿蜒爬过沙漠，在夕阳下闪着金红色的光。“一觉醒来真是景色大变啊。”夫铭感叹道，“竟然从恢宏的城市变成了浩荡的沙漠！” 　　“这里本来是森林，”飞船解释道，“所有有机物都被吞噬了之后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哦。这么说，你来过这里？” 　　“不算来过。”飞船答道，“但我见过它曾经的图片与3D模拟。” 　　夫铭双手扶着窗沿，脸上满是惊叹。过了一会儿，他说：“还有多久能抵达森林？” 　　“这段路我开得很快，所以大概还要14个小时多一点就能到。” 　　“时速大约是多少？” 　　“大约200千米/小时。” 　　一阵猛烈的饥饿感突然向夫铭袭来，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吃午餐。于是他拿出了一份压缩饼干和一份浓缩营养素，权作为晚餐了。“真是难吃，”夫铭想，“寡淡无味而又坚硬如铁，要是能有一些除了盐之外的调味料就好了。”但他还是把它们吃完了，毕竟他当时已经饥饿不已。　　第二天早晨，夫铭在飞船的呼唤中醒来。“夫铭，快起床！森林到了！” 　　夫铭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感到神清气爽。他套上了几件衣服，来到了窗前，把漆黑的玻璃调成了透明状态。“森林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他从窗户中向外望去，外面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举目四望，皆是一片金黄。　　“在我们的正前方，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飞船说。　　夫铭快步走到了驾驶室，他看到了远处有一小团绿意，于是便打算让飞船放大图像。但是，他转念一想便去找来了望远镜，毕竟他早就对望远镜产生了兴趣，只是一直没有用来试试。“还真是。”夫铭边举着望远镜边说，“我看到树了！高大而又碧绿的树！它们长得和3D模拟里的几乎一模一样。”随着他们逐渐接近森林，沙漠中渐渐出现了零星的灌木，然后又慢慢变为了草原。越靠近森林，草丛就越高。很快，草的高度就达到了两米。夫铭向草海望去，长长的草在车的两侧组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壁，而在墙壁之上，则是平坦无垠的草之海洋。草叶反射着微光。一阵风吹过，草轻轻摇曳，整片草海便产生了波光粼粼的感觉，就如同真正的海洋一般。沙沙声不绝于耳，与这无尽的绿色汪洋一起构成了无上的感受。　　“这就是真正的植物吗？”夫铭激动地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夫铭恨不得立刻就跳下车去，好好研究这些草一番。　　但是飞船却显得很疑惑不已：“为什么会有植物存活呢？不应该啊，轨道之城那么多年来的勘测，怎么会存在如此漏洞？”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后来形成的沙漠阻隔了农药的扩散？” 　　“不可能，这种情况不可能出现。而且在沙漠中央出现森林也是个怪事，虽然有一些过渡和渐变，但仍然十分不对劲。整个渐变显得十分刻意而不自然，给人一种人工的感觉。” 　　“是吗？”夫铭坐回了沙发上，拿起了一杯水送到嘴边准备喝。突然之间，地面车陡然停下，夫铭手中的杯子脱手而去，水洒了一地。　　“快拿武器！”飞船大吼道。　　夫铭一把滚到地上，弯着腰冲向武器架，一把抓起了一把RG-S激光手枪和一把PG-S实弹手枪，半蹲在窗边。　　“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地面车突然动不了了，大概率是中了力场陷阱[1]！” 　　“力场陷阱？那是什么？有没有可能是以前人类安装在这里的？” 　　“绝不可能。力场陷阱是最近这两百年才研发出来的高新技术武器，那时候我都已经好几十岁了。” 　　“那……” 　　突然间，一群人（机器人？）从草丛中窜了出来。他们的装备十分齐全，在他们那逐渐由深绿色变为白色的全自动迷彩抗冲击装甲[2]上面，轨道之城军部的金色标志正闪闪发光。　　[1]力场陷阱：固定式陷阱的一种，会在检测到物体经过时启动。原理是对目标物体施加与运动方向相反的力，这个力会随着运动方向的改变而动态调整，从而使得目标物体动弹不得。　　[2]全自动迷彩抗冲击装甲：抗冲击装甲的一种，可以随着环境颜色的改变而高速动态调整颜色，待机时是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