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之城 · 第二章海洋

　　夫铭坐在沙发上，望着远处的地球。只见大片的云层笼罩着这个行星，而没有云层的地方则是一片蔚蓝之色。他偶尔也能瞥见一两块黄色，甚至还看见了一个绿色小点，只不过远没有白色与蓝色那么多。　　“那应该就是陆地吧。”他在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低声说道。他的思绪已经飘离了飞船，此时正在思索着他自己的过去。　　我在轨道之城上生活了二十几年，学习了无数数学、物理、化学、文学之类的知识，他们在地球上真能派上用场吗？这么多年来，我打交道的对象始终都是机器人，与人类打交道应该使用什么方法呢？说起来，二十几年来，我从没有过任何一个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或机器人啊。虽然我跟所有人的关系不错，但是总觉得我们之间存在着隔阂……算了，管他呢。　　他站了起来，走进了餐厅，给自己倒了一杯合成橙汁。他把玻璃杯送到了嘴边，不透明的橘黄色橙汁缓缓流入了他的嘴里，最后一滴都不剩，玻璃杯上看起来就仿佛是从来没有被用过一样。“真是一杯冰镇佳酿啊。”他在心中赞叹道，“没想到在太空飞船上竟然也能随心所欲地享用各类美食。”他环视了一眼飞船的内部，只见飞船内的装修和3D模拟中的高端酒店房间十分相似，四处都是暖色调和暖光灯，墙上还挂着几幅画，各种合成木家具也都是优雅却不奢华的风格，整个房间显得和谐、舒适而又温暖。　　夫铭把橙汁一饮而尽，思绪又逐渐飘到了这艘飞船上。它是人类数千年来科技结晶的冰山一角，花费了大量钱财和物资才打造而成，有着优异的性能、极长的续航以及极高的速度。而地球则是全人类科技成果的主要汇集地，全人类超过99%的财富和科技成果都集中在了这颗行星上。夫铭又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关于地球的3D全息像，里面无一例外都是百米高的建筑、宽阔的街道、拥挤的人潮、不绝的车流，可以说是繁华极了。　　“你有什么计划吗？”飞船的声音打断了夫铭的思绪。　　“啊，我计划先去位于东亚细亚行省的中央太空港，然后再从中央太空港坐管道穿梭机去北欧罗巴行省。先在轨道之城第一大厦住一段时间，了解一下地球上的生活，然后再解决收入问题。议会的人对我说他们已经把我计划的这一应事项都安排妥当了，不会有任何问题。我也已经和地球上的人进行了多次通话了，肯定万无一失。” 　　“哦……这样啊。那……那就先决定一个着陆地点吧。” 　　“中央太空港啊。” 　　“中央太空港在哪里？” 　　“啊？为什么问我，我们难道没有收到太空港的接驳信号吗？” 　　“别提接驳信号的事儿了，地球上除了热辐射以外几乎没有任何辐射，没有无线电、没有微波、没有任何文明的迹象。” 　　“仅凭辐射就能判断有没有文明的迹象吗？我记得判断是否有文明的迹象使用的是别的方法吧。” 　　“辐射判定法是最快捷、最简易的。那是因为任何人类文明都肯定会使用通讯设备，而通讯设备正是基于无线电等辐射进行远程数据传输的。”飞船答道。　　“但是地球这种经济如此繁华，人口如此庞大的行星怎么可能没有文明的迹象呢？而且，如果地球上没有文明的话，那跟我通话的又是什么人？” 　　“虽然地球的确十分繁华，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地球上没有任何文明的迹象。” 　　夫铭走到了落地窗前，凝视着面前那个巨大的球体，脸上带着困惑和难以置信的神色：“那就先绕地球一圈吧，就算这里没有文明的迹象，也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我们可以去暗面看看。” 　　轨道之城一直都固定在地球的亮面，因为这样可以获得稳定的太阳能。但是也有说法认为，轨道之城是在三十年多前为了某个计划才固定在亮面的，只不过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1]夫铭从没见过地球的暗面，或者说，从未真正见过。因为他曾见过在地球暗面拍摄的照片——一个漆黑的球体，无数光点不均匀地分布在上面。但是不管哪一张照片都与他现在所见的景象截然不同——一个纯黑的圆，没有任何一丝光亮。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地球上的人都死绝了吗？夫铭惊讶不已的大叫道。　　“……”飞船仿佛想说点什么，但是欲言又止。“可能是爆发了战争。”飞船在思索良久之后吐出了这句话。　　“是吗？嗯……很有可能。你是说他们因为战争原因关闭了所有照明设备和通信系统？” 　　“是的。” 　　夫铭在飞船中走了一圈，从冷藏库中取出来一个面包，然后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他按下了面包的包装上的一个按钮，包装上的一个进度条便逐渐开始增长。在进度条到了大约90%的地方时，他又按下了那个按钮，包装随之打开，一股烤面包的香气瞬间便充满了整个房间。他大咬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面包：“我本来想在市区内降落的，但是看起来市区内也不安全啊。” 　　“其实……”飞船打断了他的话，但好像又十分犹豫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其实什么？” 　　“没什么，不用在意。” 　　夫铭又大咬了一口面包，缓缓咽了下去，“好吧，在市区内降落肯定不安全，毕竟如果是在战争时期，他们完全有可能布置了密集的防空火力，降落在市区内几乎就是送死。依我看，降落在海洋中央才是最安全的方式，我们可以先从海上慢慢靠近陆地，一边还能对陆地进行探测以保障安全，而轨道武器应该并不会攻击一艘普通的飞船。” 　　“好的。” 　　飞船开始向着地球飞去，很快便进入了地球的大气层。夫铭隐约察觉到飞船好像还知道点什么，但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因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奇观深深的震撼了他，夫铭心中此时只剩下了一个念头——火。只见窗户外全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要烧尽整艘飞船。飞船此时正在大气层中剧烈摩擦，摩擦产生的超高温把飞船变为了一个火球，向着地面迅速下落。　　“即将打开反推发动机，请做好准备。”飞船警告道。　　夫铭完全没有注意到飞船的提示，他的双眼中映满了火光，“火”，他心中始终徘徊着这个词语。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零！”飞船忽然一震，速度骤然减缓。这突如其来的减速震得夫铭猛然清醒了过来，窗户外的火焰逐渐减弱，他此时才感到舱内已经炎热无比，热的他汗流浃背。　　“加强空调制冷效果。”他命令道。　　“反推发动机已经消耗了太多的能量，我们还必须保留一些能量以应对紧急状况，所以现在暂时无法加大制冷效果。” 　　夫铭叹了口气，又大咬了一口面包。　　飞船在海面上方缓缓横向下落，四个反推发动机喷出的几片聚变焰尾刺入了海洋中，海水被汽化了，大量水蒸气腾空而起，形成了一朵白色的蘑菇云，而飞船则完全隐没在了白色蒸汽云中。反推发动机的引擎缓缓关闭，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逐渐减弱，最后消失。又过去了许久，蒸汽云才缓缓散去，把飞船显露了出来。　　船顶的气闸门被猛地打开，一个穿着白色外骨骼宇航服的人钻了出来，是夫铭。他看了看头盔上的示数，氮气78%，氧气21%，其他气体1%，无污染物。　　他伸出了一根包裹在白色手套内的手指，按下了头盔上的一个按钮，头盔随即便脱离了宇航服，发出了微弱的嘶嘶声。他两只手一起摘下头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潮湿的海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里面还带有一丝咸味。皎洁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月亮的倒影随着波涛涌动而扭曲变形，显得空灵而神秘。他把头盔用左臂抱着，抬头仰望着星空，只见无数星辰点缀在天上，偶尔有几朵云彩飘过，遮住了一些星辰，隐约显现出自己的轮廓。夫铭又深吸了一口气，向远方极力眺望。　　目力所及之处，尽皆黑暗。　　[1]人工智能议会曾多次针对这个说法进行辟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