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三界收租的日子

第97章 查账查到祖师爷

  血海分行的棚门紧闭。   棚子中央的木板上,放着那盆从陆舟书斋顺来的绿萝。叶子蔫黄,耷拉着脑袋。   白露坐在林凡对面,深青官袍与这破棚子格格不入。她脸上那层惯有的冰壳裂了几道缝,底下压着翻涌的东西。六个监天司文书和瘦高账房已被她支到棚外“整理条例”——实则是把风。   “林院长,”白露开口,声音压得低,官腔没了,只剩干涩,“合作可以,但得先知道风险等级。”   林凡没接话,拎起桌上喝水的粗陶碗,给绿萝浇了点水。水珠滚过叶脉,渗进干裂的土里。   “我师父萧寒,”白露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官袍上划,“监天司内部档案写的是‘探查禁地,触犯上古禁制,神魂俱灭’。”   “官方说法,糊弄鬼的。”林凡放下碗,“真的呢?”   “真卷宗封在凌霄殿‘暗阁’。”白露抬眼,目光刺过来,“要玉帝手令和监天司主印鉴同时启用,才调得出来。”   “你这新上任的司主,也没看过?”   “没。”白露承认得干脆,“但我管档案库三百年,零碎信息拼出个轮廓:三百年前,轮回井暴动、归墟之门异动、我师父失踪、蚩尤残魂被惊扰……这几桩事,发生在同一年。”   她身体前倾,官袍擦过木桌,沙沙响。   “它们被一条线穿着。”   “什么线?”   “一条……想修补,或者说,利用‘天道缺漏’的线。”白露一字一顿,“三百年前,有人做了场大试验。试验的核心,就是那个‘缺漏’。我师父查到了关键处,所以没了。”   林凡手指敲着桌面。咚,咚,咚。像在叩一扇看不见的门。   “这股势力,范围能缩多小?”   白露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轻,却砸得棚子发闷:   “天庭。”   门口,沙煞握紧了刀柄。陈玄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证据?”林凡脸上没波澜。   “间接的。”白露道,“那场风波后,天庭内部大清洗。所有跟‘上古契约’、‘规则本源’沾边的部门,裁的裁,散的散。人要么调离,要么‘意外’死了。反过来,工部、天枢卫、御马监……这些实权衙门,预算连年暴涨,项目批复快得反常,却从不公开用途。”   “你在说,玉帝用整个天庭的资源,盖住这个试验,还继续往下做?”   “不是暗示,是推断。”白露纠正,“而且,试验进了新阶段。不然,他怎么会在我师父失踪三百年后,突然把我这‘罪徒’提上监天司主的位置?”   林凡看着她:“他觉得你能帮他找到钥匙?或者,控制缺漏?”   “更可能,是让我这‘知情者’当新试验的祭品。”白露嘴角扯出个冰冷的弧度,“但他算错了一点。”   “哪点?”   “我能从瑶池执法殿滚出来,靠的不是运气。”白露眼里闪过厉色,“是记仇。三百年的冷板凳,够我把仇人的名字刻在骨头缝里。”   林凡笑了。这回是真笑。   “巧了。我们收租的,也最记仇。欠债不还的,利息能滚到他下下辈子。”   棚里的空气松了几分。   “叙旧到此为止。”林凡敲桌的手指停下,“白司主,审查得继续。外面你那些手下,还有天上盯着的眼睛,戏得演足。”   白露瞬间端回监天司主的冷脸:“自然。下一项:客户投诉处理流程模拟测试。”   她提高音量,确保棚外听得清:“请林院长随机抽取一桩近期业务,模拟客户投诉,演示贵行处理流程。”   “行。”林凡扬声配合,随手从卷宗堆里抽出一份,“就这个,‘南天门地块产权纠纷裁定’。”   璃月麻利地搬来木板,上面贴着那张刻着“血海分行业务章”的苹果核和简陋流程图。   “假设,客户甲——原守门天兵的后代——对裁定不满,觉得租金太低,来投诉。”林凡进入角色,手指点着图,“第一步,前台登记。”   十一立刻绷直,背书似的:“欢迎光临血海分行!投诉请先阅读并背诵《客户权益告知书》第三至五章……”   “停。”白露打断,语气挑剔,“流程太繁琐,容易引发二次投诉。按《天庭服务业规范》第七条,该简化,直接引见投诉专员。”   “接受批评。”林凡从善如流,“陈老,记下:优化投诉前置流程,告知书改选择性阅读。”   陈玄在玉板上划了一笔。   演练按部就班。两人一本正经地挑着对方流程的“毛病”,用天庭律例和血海规矩来回攻防。场面激烈,实则心照不宣地把审查往深处引。   “……综上,”白露最终总结,“贵行投诉机制框架尚可,但多处细节与天庭新颁的《功德金融管理试行办法》冲突,须限期整改。尤其是核心资产——即你声称的‘天道缺漏’载体,其定价模型与风控流程,必须提交监天司报备!”   重点来了。这才是审查的真正目的——借合规之名,摸清林凡对“缺漏”的掌控程度。   林凡等的就是这句。   “报备?行啊。”他答应得爽快,顺手从怀里掏出那颗核桃大小、内里雾气旋转的水晶球,在掌心抛了抛,“模型数据都在里头,白司主想看,随时能对接。不过……”   他话音一转,露出为难神色。   “不过什么?”   “不过这‘缺漏’状态不稳,直接抽数据,怕出乱子。得找个绝对安全、能隔绝一切窥探的地方。”林凡看向白露,意有所指,“我记得,监天司的‘观星台’底下,有间‘静室’,是当年陆舟古圣参与设计的,能屏蔽天道感应?”   白露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林凡连这个都知道?那静室的存在,在监天司内部也是绝密。   他是在试探,还是真有诚意?   “是有这么个地方。”白露不动声色,“但启用需玉帝特许。”   “玉帝那边,我想办法。”林凡收起水晶球,语气轻松得像聊晚饭,“毕竟,早点完成对核心资产的‘合规评估’,对咱们都好,对吧?”   白露盯着他,想从那惫懒脸上找出破绽,只看到一片深潭。   “好。我等你消息。”她起身,官袍拂动,“今日审查到此为止。三日后,我再来。希望到时,林院长已备好完整的‘数据接口’。”   “放心,保准让白司主‘看’个明白。”林凡笑得意味深长。   白露不再多言,转身带人离开。棚外监天司的人马很快消失在浓雾里。   棚内静下来。   “院长,”沙煞凑过来,瓮声瓮气,“真要去那什么静室?听着就像鸿门宴!”   “宴不宴的,去了才知道。”林凡摩挲着水晶球,“饵不下足,鱼怎么上钩?”   陈玄忧心忡忡:“可玉帝怎会允您用那种地方?”   “他会的。”林凡看向棚外灰蒙蒙的天,“因为现在,最想搞清楚‘缺漏’状况的,就是他本人。我主动提出去静室‘配合审查’,正中他下怀。他只会觉得,我是被白露逼得没法子,才不得不亮底牌。”   璃月小声问:“那咱们接下来……”   “接下来,”林凡深吸口气,目光扫过众人,“得陪玉帝和老狐狸们,演一出大戏。戏台,就在监天司那间‘绝对安全’的静室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看看最后,是谁查谁的账,谁掀谁的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