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三界收租的日子

第74章 棋早半子

  血海的夜还没走到最深。   研究院地下三层的秘密传送阵已经亮起暗红色的光。   光线从阵纹的沟壑中渗出,像血管里缓慢流动的血。   沙煞第一个踏进阵里。   背后背着那柄门板宽的战刀,刀鞘上的磨损在光下清晰可见。   腰间挂着新发的血色令牌,用一根结实的兽皮绳系紧。   甲胄的每一片鳞都擦得锃亮,倒映着传送阵的光。   他身后跟着三十个修罗战卫。   清一色元婴修为,站成三排。   没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晰,带着轻微的回音。   “都检查装备。”   沙煞的声音压得很低。   在地下室里嗡嗡作响。   “应急通讯符,带够三张。”   “血煞护身符,贴身放。”   “迷踪粉、破障钉、回春丹……缺一样,现在补。”   战卫们开始最后一次检查。   金属碰撞的轻响。   符纸翻动的窸窣声。   丹药瓶塞拔开的微弱气流。   有条不紊,像演练过千百遍。   林凡从楼梯口走下来。   脚步声在石阶上回荡。   身后跟着璃月和陈玄。   陈老还穿着那身皱巴巴的道袍,袖口沾着墨渍和不知名的暗红污迹。   手里抱着块玉板,边走边在上面划拉着什么。   嘴里念念有词,全是旁人听不懂的符文术语。   璃月已经换上了方便行动的暗红色劲装。   衣料紧贴身形,不影响动作。   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腰间的储物袋鼓鼓囊囊,坠得腰带有些下沉。   “人都齐了?”   林凡扫了一眼传送阵。   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齐了。”   沙煞点头。   “三十个战卫,分三队,每队配一个懂阵法的研究员。”   他指了指站在队伍侧面的三个年轻学者。   都是陈玄带出来的徒弟,专攻血煞阵法。   这会儿紧张得手心冒汗,在衣角上擦了又擦。   但眼神很亮,透着跃跃欲试的光。   “很好。”   林凡走到传送阵中央。   从怀里取出那枚属于他的血色令牌。   令牌入手温润,像一块暖玉。   他注入一丝灵力。   嗡——   令牌表面符文亮起,红光流淌。   与传送阵底座的血色晶石产生共鸣。   整个地下空间的能量开始汇聚。   空气微微震颤。   “陈老,坐标定了?”   “定了。”   陈玄头也不抬。   手指在玉板上快速滑动,划出一道道发光的轨迹。   “轮回裂隙外围,阴脉节点‘庚七’位置。”   “那里是地府设备布置的盲区,距离核心区十五里,有天然血煞迷雾遮挡,适合潜伏。”   “传送波动控制在三级以下,地府的监测网扫不到。”   他报出一串精确到尺的坐标数据。   语速很快,但每个数字都清晰。   林凡点头,将坐标输入传送阵控制核心。   指尖在符文上轻点,动作熟练。   阵纹开始旋转。   暗红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像潮水般漫过脚踝。   包裹住阵中每一个人。   光幕在眼前流动,视野变得模糊。   “最后说一遍。”   林凡的声音在光芒中传来。   有些失真,但依旧稳定。   “到了之后,沙煞带一队人,去干扰地府最后几个设备点的布置。”   “不用硬拼,搞点动静,拖住他们就行。”   “璃月带二队,监控天庭可能潜伏的位置。”   “谛听已经先一步过去,它会给你标记可疑点。”   “陈老和我,带三队直接去接触怪物。”   他顿了顿。   光幕更浓了。   “记住——”   “咱们这次不是去打架的。”   “是去……摘桃子的。”   光芒猛地一盛!   刺得人睁不开眼。   所有人的身影模糊、扭曲、拉长。   消失在阵中。   地下重归寂静。   只有传送阵核心的血色晶石,还残留着微弱的余温。   像一颗缓缓冷却的心脏。   ---   轮回裂隙外围,庚七节点。   血煞迷雾浓得化不开。   像一锅煮糊了的血粥。   视野不超过三丈。   再远,就是一片翻滚的暗红。   空气里弥漫着腐朽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   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不远处翻了个身。   呼出的气息吹动了迷雾,带来一阵湿热的腥风。   传送光芒散去。   三十三个人出现在一片嶙峋的黑色岩石间。   岩石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像是被什么腐蚀过。   “散开!”   沙煞低喝。   声音在迷雾中传不远。   战卫们迅速分散,像水滴落入沙地。   各自找到掩体,背靠岩石或凹陷处。   武器出鞘一半,寒光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璃月蹲下身。   手掌贴地。   掌心感受到地面的冰凉和细微的震动。   她的掌心亮起微弱的血色符文——这是业火红莲秘境赋予她的能力。   能感知一定范围内地脉能量的流动。   像水波纹般在识海中展开。   三息后。   她抬头。   发丝被迷雾打湿,贴在脸颊。   指向东南方向。   “地府的人,在那个方向三里,正在布置第二十四个设备点。”   “人数?”   林凡问。   “二十左右,两个判官带队,其余是阴兵。”   沙煞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白牙。   “够我玩一壶了。”   他点了十个战卫。   又指了那个懂阵法的研究员。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站直身体。   “你跟我走。”   “记住院长说的——搞动静,不拼命。”   “明白。”   研究员用力点头。   手指攥紧了怀里抱着的阵盘。   沙煞带着人消失在迷雾中。   脚步声很快被浓雾吞噬。   璃月转向林凡。   “天庭的人……没探测到。”   “正常。”   林凡看向谛听。   小家伙已经蹲在一块岩石上,耳朵竖得笔直,像两片风中的叶子。   正在监听。   “天枢卫最擅长隐匿,李墨那队人肯定在附近,但藏得很深。”   “谛听,有收获吗?”   谛听耳朵动了动。   转向东北方。   “有。”   它的声音直接在林凡识海里响起。   “东北方向五里,地下三十丈,有微弱的能量屏障波动。”   “很隐蔽,但瞒不过我。”   “人数……十二个,修为都在元婴中期以上。”   “李墨在里面。”   林凡眯起眼。   五里,正好是到核心区的中间位置。   天枢卫藏在那里,想干什么?   “璃月,你带二队去那个方向。”   “不要靠近,在外围布监测点。”   “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是。”   璃月点了十个人。   包括另一个研究员。   悄无声息地潜入迷雾。   像一群融入暗影的鱼。   现在,林凡身边只剩下陈玄和第三队。   十个战卫。   还有最后一个研究员。   年轻人抱着监测法器,屏幕上的光映亮他紧张的脸。   “陈老,咱们走。”   林凡抬脚。   靴子踩在松软的地面上,陷下去一寸。   朝着核心区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轻。   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战卫们散成扇形护卫。   将林凡和陈玄护在中间。   研究员抱着监测法器跟在陈玄身边。   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绿色、黄色、红色的光点闪烁。   越往深处走,迷雾越浓。   能见度降到两丈。   空气里的焦躁感也越强。   像有一只手攥着心脏,慢慢收紧。   “院长。”   研究员忽然开口。   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什么。   “能量读数在上升。”   “那怪物……好像醒了。”   陈玄凑过来看屏幕。   老花镜滑到鼻尖,他推了推。   上面代表能量强度的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升。   从平缓的绿色线段,陡峭地拐向黄色区域。   然后毫不迟疑地冲向刺眼的红色。   “它在躁动。”   陈玄皱眉。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调出频率分析图。   “不应该啊……地府的技术设备已经开始运转,共鸣抑制场应该能安抚它才对……”   林凡停下脚步。   他看向核心区方向。   那里的迷雾深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在涌动。   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每一次搏动,都带动周围的迷雾翻滚。   “天庭动了手脚。”   他说得很肯定。   “李墨那队人藏在地下,肯定在布置什么东西。”   “能引动怪物情绪的东西。”   陈玄脸色变了。   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道袍的袖口。   “那咱们……”   “继续走。”   林凡脚步没停。   踩断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去看看,那怪物到底……在躁动什么。”   ---   三里外。   地府设备布置点。   两个判官正指挥着阴兵,将最后一座三丈高的青铜阵基打入地面。   阵基很重。   八个阴兵用粗壮的魂链拖着,一点点挪动。   青铜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此刻正散发着幽绿色的光。   像无数只萤火虫趴在上面。   “快点!天亮前必须完成这个点的布置!”   胖判官抹了把额头。   鬼仙其实不出汗,这只是习惯动作。   “转轮王下了死命令,三十七个点必须全部激活!”   瘦判官在旁边核对图纸。   羊皮纸摊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他用判官笔在上面勾画。   “还差三个点……照这速度,天亮前能完成。”   “那就好……”   胖判官刚松口气。   嘴角还没翘起来。   “轰——!”   左侧的迷雾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地面都震了震。   紧接着是阴兵的惊呼:   “敌袭!”   “警戒!”   声音里透着慌乱。   两个判官脸色一变。   同时抽出判官笔。   笔尖闪烁着幽绿的光。   胖判官笔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幽光展开,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屏障,护住身后的阵基。   瘦判官已经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脚步很快,黑袍在迷雾中翻飞。   迷雾里。   沙煞正扛着块磨盘大的石头。   石头是从旁边山崖上硬掰下来的,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断茬。   他咧嘴笑着。   露出一口白牙。   身后,十个修罗战卫站成一排。   武器出鞘,煞气腾腾。   像十尊从血海里爬出来的煞神。   “地府的朋友,忙呢?”   沙煞把石头往地上一扔。   咚!   地面震了震。   灰尘扬起。   “你……你们是……”   瘦判官看清沙煞的脸。   瞳孔一缩。   “血海的人?”   “认识我啊?”   沙煞笑了。   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就不用自我介绍了。”   他指了指那堆被打断布置进度的青铜阵基。   阵基歪斜着,还没完全入土。   “这玩意儿……看着挺碍眼的。”   “要不,先歇会儿?”   胖判官冲过来。   判官笔指着沙煞。   笔尖的幽光吞吐不定。   “沙煞!血海和地府刚签了协议,你这是要撕毁协议吗!”   “协议?”   沙煞掏了掏耳朵。   动作很慢,很气人。   “协议上说,三天后辖区移交。”   “可没说……地府能连夜赶工,提前布阵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   战卫们跟着往前一步。   脚步整齐。   煞气连成一片,像一堵无形的墙。   压得阴兵们呼吸困难。   有几个修为弱的,已经开始往后退。   “我们只是……按计划施工。”   瘦判官咬牙。   手里的判官笔握得很紧。   指节发白。   “计划?”   沙煞笑了。   “巧了,我们血海也有计划。”   “我们的计划是——”   他伸手,拍了拍旁边那座还没完全入土的青铜阵基。   手掌拍在青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让地府的朋友……慢点干。”   “毕竟赶工容易出质量问题,对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   他掌心发力。   暗红色的血煞之气透入青铜。   “咔嚓。”   青铜阵基表面,裂开一道细缝。   从顶端蔓延到底座。   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幽绿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泄露出来。   忽明忽暗。   像在喘息。   胖判官眼睛都红了。   “你敢毁阵基!”   “毁?”   沙煞一脸无辜。   摊开手。   “我只是在检查质量。”   “你看,这材质,这工艺……明显偷工减料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研究员说:   “记下来,地府设备点‘丙三’,阵基质量不合格,建议返工。”   研究员憋着笑。   肩膀抖了抖。   真的掏出玉板,手指在上面划动。   开始记录。   两个判官气得浑身发抖。   黑袍无风自动。   但他们不敢动手。   沙煞是化神修为。   他们俩加起来都不够打的。   更何况,血海那边还有十个元婴战卫。   硬拼,死路一条。   “沙煞将军……”   胖判官深吸一口气。   胸口起伏。   强压怒火。   “您到底想怎么样?”   “简单。”   沙煞伸出三根手指。   一根一根掰开。   “第一,这个点的施工,暂停三个时辰。”   “第二,你们的人,退到三里外休息。”   “第三——”   他咧嘴。   笑容里带着点戏谑。   “等我通知,再开工。”   “……”   两个判官对视一眼。   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憋屈。   像吃了只苍蝇。   但……   “好。”   胖判官咬牙答应。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们退。”   他挥手。   动作很大,带着怒气。   “撤!”   阴兵们如蒙大赦。   赶紧收拾工具,拖起还没布置完的阵基。   开始撤离。   走之前,胖判官狠狠瞪了沙煞一眼。   眼神像刀子。   “这事,地府记下了。”   “记吧。”   沙煞毫不在意。   挥挥手。   “记得清楚点。”   “毕竟以后……这样的事还多着呢。”   地府的人消失在迷雾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沙煞收起笑容。   脸色严肃起来。   看向研究员。   “布隔绝阵。”   “把这个点封起来。”   “三个时辰内,别让任何人靠近。”   “是。”   研究员开始布阵。   从储物袋里取出阵旗、符石、还有一瓶瓶调配好的血煞液。   动作熟练。   沙煞走到高处。   踩上一块凸起的岩石。   望向核心区方向。   那里的暗红色光芒,跳动得更频繁了。   像一颗加速搏动的心脏。   “院长……”   他喃喃。   声音很轻。   “你那边……可别出事啊。”   ---   核心区边缘。   林凡停下了脚步。   再往前,就是血煞迷雾最浓的区域。   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一丈。   像蒙着一层厚厚的血纱。   空气中弥漫的焦躁感,几乎凝成实质。   压在胸口。   让人喘不过气。   研究员手里的监测法器,屏幕上的曲线已经突破了红色警戒线。   还在往上飙。   刺耳的警报声被按掉了,但闪烁的红光依旧刺眼。   “院长,不能再往前了。”   研究员的声音在抖。   不是害怕。   是身体本能地对那股恐怖能量产生反应。   “能量强度超过安全阈值三倍……再往前,咱们的护身符扛不住。”   林凡没说话。   他盯着前方。   眼睛一眨不眨。   迷雾深处,那道暗红色的光芒。   每一次跳动。   都带动周围的地面微微震颤。   细小的碎石从岩石上滚落。   像心跳。   但比心跳……狂暴得多。   “陈老。”   林凡开口。   声音很稳。   “血符矩阵,能在这里布吗?”   陈玄计算了一下。   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   像是在做无形的运算。   “能。”   “但需要时间……至少半个时辰。”   “而且——”   他顿了顿。   抬头看向林凡。   老花镜后的眼睛很严肃。   “布阵的动静,可能会惊动那怪物。”   “惊动就惊动。”   林凡说得干脆。   “它已经躁动了。”   “咱们不布阵,它也会躁动。”   “不如……给它个理由。”   陈玄愣了下。   随即明白过来。   胡子都翘了起来。   “你是想……主动接触?”   “对。”   林凡从怀里取出那枚血色令牌。   令牌在他掌心散发出温润的光。   红光流淌,映亮他的脸。   “平等王给的地府设备数据里,有这怪物的基础频率参数。”   “用血符共鸣……应该能建立初步连接。”   “我要跟它……聊聊。”   陈玄倒吸一口冷气。   手一抖,差点把玉板摔了。   “太冒险了!”   “那玩意儿没有理智,只有执念和本能!”   “你跟它聊?聊什么!”   “聊它想要什么。”   林凡看向核心区。   眼神很平静。   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平等王说,它对‘承天印’碎片有本能的渴望。”   “天庭想抓它,肯定也是冲着这个。”   “那咱们……”   他握紧令牌。   指节分明。   “就告诉它。”   “咱们能帮它……找到碎片。”   陈玄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话到嘴边。   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叹了口气。   很重的一口气。   然后开始从储物袋里往外掏布阵材料。   阵旗、晶石、符纸、还有一瓶瓶颜色各异的液体。   “十个战卫,散开护法。”   “研究员,记录所有能量波动数据。”   “半个时辰……”   陈玄抬头。   看向林凡。   眼神复杂。   “我给你争取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不管成不成,必须撤。”   林凡点头。   “好。”   战卫们迅速散开。   在周围布下警戒圈。   背靠背,武器出鞘。   眼神锐利地扫视迷雾。   研究员抱着法器。   手指在玉板上飞快记录。   指速快得出现残影。   陈玄开始布阵。   动作很慢,但很稳。   一根根血色阵旗插入地面。   旗杆没入土中半尺。   一道道符文在空气中勾勒成型。   用特制的血煞液绘制。   暗红色的光芒以林凡为中心。   开始扩散。   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荡开一圈圈涟漪。   涟漪触及迷雾深处那道暗红色光芒的刹那——   “吼——!!!”   不是声音。   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咆哮。   整个核心区,震了一下。   不是地面震。   是空间震。   周围的迷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露出一片清晰的空间。   所有人在那一刻。   都感觉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像被某种古老、暴戾、充满怨恨的存在……看了一眼。   研究员手里的监测法器。   屏幕直接黑屏。   过载了。   冒出一缕青烟。   十个战卫,齐齐后退一步。   脸色发白。   握武器的手在抖。   只有林凡还站在原地。   身形笔直。   他手里的血色令牌,光芒大盛!   红光冲天而起。   像一道血柱。   令牌表面的符文活了!   从平面变得立体。   像无数细小的血蛇,从令牌上蜿蜒而出。   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   冰凉、滑腻的触感。   最后汇聚在他的眉心。   形成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复杂、古老。   像某种失传的文字。   印记成型的瞬间——   林凡“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   是用……某种更直接的感知。   他看到迷雾深处。   那团搏动的暗红色光芒。   其实是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存在。   没有固定形态。   像一团不断变幻的云雾。   只是颜色是暗红的。   内部有无数光影闪烁。   是记忆碎片。   是执念残影。   是一团纠缠了无数岁月的执念、怨恨、眷恋、疯狂的集合体。   它的核心。   是对某个“王”的无尽等待。   对“叛徒”的刻骨憎恨。   对“承天印”碎片的本能渴望。   此刻——   这团集合体。   正“注视”着林凡。   或者说,注视着林凡眉心那个印记。   那个……带着阿修罗王气息的印记。   「王……」   一个混乱、破碎、充满痛苦的意念。   直接撞进林凡的识海。   像一把生锈的刀,在里面搅动。   「是你吗……」   「王……」   「回来……」   「侍奉……」   「复仇……」   意念断断续续。   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画面。   血海、战场、坠落的身影、还有一枚碎裂的金色大印。   林凡深吸一口气。   强行稳住心神。   将一缕清晰的神念。   顺着血符共鸣的通道。   传递过去。   「吾非汝王。」   先划清界限。   神念稳定,像一块投入狂涛中的礁石。   「但吾知晓……汝王陨落之真相。」   「知晓……承天印碎片之下落。」   他顿了顿。   感受到那团集合体的剧烈波动。   「亦知晓……叛徒之名。」   那团集合体。   剧烈翻腾起来!   暗红色的云雾膨胀、收缩、扭曲。   像一颗痛苦的心脏。   「真相……」   「碎片……」   「叛徒……」   它的意念里。   爆发出难以形容的狂喜、愤怒、渴望。   像火山喷发。   「告诉我……」   「告诉……」   「条件……」   林凡笑了。   果然。   执念再深,也有本能的需求。   「条件有三。」   他传递神念。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第一,停止躁动,收敛能量。」   「第二,配合血海,抵御外敌。」   「第三——」   他加重了语气。   神念像一把锤子,敲在对方的意识上。   「待碎片集齐,吾需优先……观摩三日。」   集合体沉默了。   翻腾的云雾渐渐平复。   它在思考。   用那种破碎的、混乱的、但无比执拗的方式思考。   林凡耐心等着。   血符矩阵还在运转。   陈玄的额角已经开始冒汗。   维持这种强度的共鸣,消耗巨大。   老教授咬着牙。   手指结印,稳定阵法。   十个战卫握紧了武器。   指节发白。   眼睛死死盯着迷雾深处。   研究员已经换了第三台监测法器。   手还在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像沙漏里的沙。   缓慢,但不容置疑。   终于——   集合体传来回应。   「可。」   只有一个字。   但足够了。   林凡切断共鸣。   血符矩阵的光芒逐渐熄灭。   阵旗上的红光黯淡下去。   他眉心的印记,也缓缓淡去。   像渗入皮肤。   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   “撤。”   林凡转身。   声音有点沙哑。   像很久没说话。   “通知沙煞和璃月,任务完成,全员撤离。”   陈玄收起阵旗。   动作有些踉跄。   擦了把汗。   汗水混着血煞雾气,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污痕。   “它……答应了?”   “答应了。”   林凡往外走。   脚步有些虚浮。   刚才的共鸣,消耗了他近半的神魂之力。   脑袋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嗡嗡作响。   但值得。   他回头,看了一眼核心区。   那团暗红色的光芒,已经平静下来。   跳动变得缓慢、规律。   像一头……暂时收起爪牙的凶兽。   在黑暗中蛰伏。   “三天后的交接仪式……”   林凡说。   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它会配合咱们。”   “演一场好戏。”   陈玄眼睛亮了。   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   “那地府和天庭……”   “地府以为自己的技术成功了。”   林凡笑了。   笑容里带着点讽刺。   “天庭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棋手。”   他转身。   走进迷雾。   身影渐渐模糊。   声音飘散在风里。   “但棋盘……”   “早就换了。”   ---   五里外。   地下三十丈。   李墨猛地睁开眼。   “不对劲。”   他低声说。   声音在地下洞穴里回荡。   旁边一个天枢卫问:“队长,什么不对劲?”   “那怪物……”   李墨盯着手里的监测法器。   屏幕上的能量曲线。   刚才还在疯狂飙升,像要突破天际。   现在已经掉回了安全线以下。   而且……平稳得诡异。   像一条死去的蛇。   “它安静下来了。”   李墨皱眉。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频率分析图。   “地府的技术,生效得这么快?”   另一个天枢卫说:“地府那帮废物,哪有这本事……”   “那就是……”   李墨想到了什么。   脸色一变。   像被针扎了一下。   “血海!”   “林凡提前来了!”   他站起身。   动作很急。   黑袍带起一阵风。   “所有人,准备行动!”   “计划提前!”   “现在就去核心区,布‘天罗网’!”   十二个天枢卫同时起身。   动作整齐。   像一个人。   但——   “队长,血海的人……在附近。”   负责外围警戒的队员传音过来。   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至少十个,修为不低,布了监测点。”   “咱们一动,他们就会发现。”   李墨咬牙。   牙齿摩擦发出咯咯声。   “顾不了那么多了!”   “天庭的任务优先!”   “走!”   他带头冲出地下藏身处。   像一道黑色的箭。   破土而出。   碎石飞溅。   十二道身影紧随其后。   冲出地面。   融入迷雾。   冲向核心区方向。   速度很快。   像一群捕食的夜枭。   他们刚离开——   璃月从迷雾里走出来。   脚步很轻。   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拿出通讯符。   符纸在掌心燃烧。   化作一缕青烟。   “院长,天庭动了。”   “方向,核心区。”   通讯符里传来林凡平静的声音。   有些失真。   但很清晰。   “让他们去。”   “通知沙煞,撤掉对地府的干扰。”   “放地府的人……也去核心区。”   璃月愣了下。   手指捏紧了符灰。   “放他们去?”   “对。”   林凡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像在说一件有趣的事。   “三方都到齐了……”   “戏,才好开场。”   璃月明白了。   她切断通讯。   符灰从指缝洒落。   转身对身后的战卫说:   “撤。”   “回传送点。”   战卫们收队。   动作迅速。   她看了一眼核心区方向。   那里的迷雾深处。   暗红色的光芒。   正以一种诡异的规律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