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的夜还没走到最深。 研究院地下三层的秘密传送阵已经亮起暗红色的光。 光线从阵纹的沟壑中渗出,像血管里缓慢流动的血。 沙煞第一个踏进阵里。 背后背着那柄门板宽的战刀,刀鞘上的磨损在光下清晰可见。 腰间挂着新发的血色令牌,用一根结实的兽皮绳系紧。 甲胄的每一片鳞都擦得锃亮,倒映着传送阵的光。 他身后跟着三十个修罗战卫。 清一色元婴修为,站成三排。 没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晰,带着轻微的回音。 “都检查装备。” 沙煞的声音压得很低。 在地下室里嗡嗡作响。 “应急通讯符,带够三张。” “血煞护身符,贴身放。” “迷踪粉、破障钉、回春丹……缺一样,现在补。” 战卫们开始最后一次检查。 金属碰撞的轻响。 符纸翻动的窸窣声。 丹药瓶塞拔开的微弱气流。 有条不紊,像演练过千百遍。 林凡从楼梯口走下来。 脚步声在石阶上回荡。 身后跟着璃月和陈玄。 陈老还穿着那身皱巴巴的道袍,袖口沾着墨渍和不知名的暗红污迹。 手里抱着块玉板,边走边在上面划拉着什么。 嘴里念念有词,全是旁人听不懂的符文术语。 璃月已经换上了方便行动的暗红色劲装。 衣料紧贴身形,不影响动作。 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腰间的储物袋鼓鼓囊囊,坠得腰带有些下沉。 “人都齐了?” 林凡扫了一眼传送阵。 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齐了。” 沙煞点头。 “三十个战卫,分三队,每队配一个懂阵法的研究员。” 他指了指站在队伍侧面的三个年轻学者。 都是陈玄带出来的徒弟,专攻血煞阵法。 这会儿紧张得手心冒汗,在衣角上擦了又擦。 但眼神很亮,透着跃跃欲试的光。 “很好。” 林凡走到传送阵中央。 从怀里取出那枚属于他的血色令牌。 令牌入手温润,像一块暖玉。 他注入一丝灵力。 嗡—— 令牌表面符文亮起,红光流淌。 与传送阵底座的血色晶石产生共鸣。 整个地下空间的能量开始汇聚。 空气微微震颤。 “陈老,坐标定了?” “定了。” 陈玄头也不抬。 手指在玉板上快速滑动,划出一道道发光的轨迹。 “轮回裂隙外围,阴脉节点‘庚七’位置。” “那里是地府设备布置的盲区,距离核心区十五里,有天然血煞迷雾遮挡,适合潜伏。” “传送波动控制在三级以下,地府的监测网扫不到。” 他报出一串精确到尺的坐标数据。 语速很快,但每个数字都清晰。 林凡点头,将坐标输入传送阵控制核心。 指尖在符文上轻点,动作熟练。 阵纹开始旋转。 暗红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像潮水般漫过脚踝。 包裹住阵中每一个人。 光幕在眼前流动,视野变得模糊。 “最后说一遍。” 林凡的声音在光芒中传来。 有些失真,但依旧稳定。 “到了之后,沙煞带一队人,去干扰地府最后几个设备点的布置。” “不用硬拼,搞点动静,拖住他们就行。” “璃月带二队,监控天庭可能潜伏的位置。” “谛听已经先一步过去,它会给你标记可疑点。” “陈老和我,带三队直接去接触怪物。” 他顿了顿。 光幕更浓了。 “记住——” “咱们这次不是去打架的。” “是去……摘桃子的。” 光芒猛地一盛! 刺得人睁不开眼。 所有人的身影模糊、扭曲、拉长。 消失在阵中。 地下重归寂静。 只有传送阵核心的血色晶石,还残留着微弱的余温。 像一颗缓缓冷却的心脏。 --- 轮回裂隙外围,庚七节点。 血煞迷雾浓得化不开。 像一锅煮糊了的血粥。 视野不超过三丈。 再远,就是一片翻滚的暗红。 空气里弥漫着腐朽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 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不远处翻了个身。 呼出的气息吹动了迷雾,带来一阵湿热的腥风。 传送光芒散去。 三十三个人出现在一片嶙峋的黑色岩石间。 岩石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像是被什么腐蚀过。 “散开!” 沙煞低喝。 声音在迷雾中传不远。 战卫们迅速分散,像水滴落入沙地。 各自找到掩体,背靠岩石或凹陷处。 武器出鞘一半,寒光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璃月蹲下身。 手掌贴地。 掌心感受到地面的冰凉和细微的震动。 她的掌心亮起微弱的血色符文——这是业火红莲秘境赋予她的能力。 能感知一定范围内地脉能量的流动。 像水波纹般在识海中展开。 三息后。 她抬头。 发丝被迷雾打湿,贴在脸颊。 指向东南方向。 “地府的人,在那个方向三里,正在布置第二十四个设备点。” “人数?” 林凡问。 “二十左右,两个判官带队,其余是阴兵。” 沙煞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白牙。 “够我玩一壶了。” 他点了十个战卫。 又指了那个懂阵法的研究员。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站直身体。 “你跟我走。” “记住院长说的——搞动静,不拼命。” “明白。” 研究员用力点头。 手指攥紧了怀里抱着的阵盘。 沙煞带着人消失在迷雾中。 脚步声很快被浓雾吞噬。 璃月转向林凡。 “天庭的人……没探测到。” “正常。” 林凡看向谛听。 小家伙已经蹲在一块岩石上,耳朵竖得笔直,像两片风中的叶子。 正在监听。 “天枢卫最擅长隐匿,李墨那队人肯定在附近,但藏得很深。” “谛听,有收获吗?” 谛听耳朵动了动。 转向东北方。 “有。” 它的声音直接在林凡识海里响起。 “东北方向五里,地下三十丈,有微弱的能量屏障波动。” “很隐蔽,但瞒不过我。” “人数……十二个,修为都在元婴中期以上。” “李墨在里面。” 林凡眯起眼。 五里,正好是到核心区的中间位置。 天枢卫藏在那里,想干什么? “璃月,你带二队去那个方向。” “不要靠近,在外围布监测点。” “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是。” 璃月点了十个人。 包括另一个研究员。 悄无声息地潜入迷雾。 像一群融入暗影的鱼。 现在,林凡身边只剩下陈玄和第三队。 十个战卫。 还有最后一个研究员。 年轻人抱着监测法器,屏幕上的光映亮他紧张的脸。 “陈老,咱们走。” 林凡抬脚。 靴子踩在松软的地面上,陷下去一寸。 朝着核心区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轻。 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战卫们散成扇形护卫。 将林凡和陈玄护在中间。 研究员抱着监测法器跟在陈玄身边。 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绿色、黄色、红色的光点闪烁。 越往深处走,迷雾越浓。 能见度降到两丈。 空气里的焦躁感也越强。 像有一只手攥着心脏,慢慢收紧。 “院长。” 研究员忽然开口。 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什么。 “能量读数在上升。” “那怪物……好像醒了。” 陈玄凑过来看屏幕。 老花镜滑到鼻尖,他推了推。 上面代表能量强度的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升。 从平缓的绿色线段,陡峭地拐向黄色区域。 然后毫不迟疑地冲向刺眼的红色。 “它在躁动。” 陈玄皱眉。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调出频率分析图。 “不应该啊……地府的技术设备已经开始运转,共鸣抑制场应该能安抚它才对……” 林凡停下脚步。 他看向核心区方向。 那里的迷雾深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在涌动。 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每一次搏动,都带动周围的迷雾翻滚。 “天庭动了手脚。” 他说得很肯定。 “李墨那队人藏在地下,肯定在布置什么东西。” “能引动怪物情绪的东西。” 陈玄脸色变了。 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道袍的袖口。 “那咱们……” “继续走。” 林凡脚步没停。 踩断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去看看,那怪物到底……在躁动什么。” --- 三里外。 地府设备布置点。 两个判官正指挥着阴兵,将最后一座三丈高的青铜阵基打入地面。 阵基很重。 八个阴兵用粗壮的魂链拖着,一点点挪动。 青铜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此刻正散发着幽绿色的光。 像无数只萤火虫趴在上面。 “快点!天亮前必须完成这个点的布置!” 胖判官抹了把额头。 鬼仙其实不出汗,这只是习惯动作。 “转轮王下了死命令,三十七个点必须全部激活!” 瘦判官在旁边核对图纸。 羊皮纸摊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他用判官笔在上面勾画。 “还差三个点……照这速度,天亮前能完成。” “那就好……” 胖判官刚松口气。 嘴角还没翘起来。 “轰——!” 左侧的迷雾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地面都震了震。 紧接着是阴兵的惊呼: “敌袭!” “警戒!” 声音里透着慌乱。 两个判官脸色一变。 同时抽出判官笔。 笔尖闪烁着幽绿的光。 胖判官笔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幽光展开,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屏障,护住身后的阵基。 瘦判官已经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脚步很快,黑袍在迷雾中翻飞。 迷雾里。 沙煞正扛着块磨盘大的石头。 石头是从旁边山崖上硬掰下来的,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断茬。 他咧嘴笑着。 露出一口白牙。 身后,十个修罗战卫站成一排。 武器出鞘,煞气腾腾。 像十尊从血海里爬出来的煞神。 “地府的朋友,忙呢?” 沙煞把石头往地上一扔。 咚! 地面震了震。 灰尘扬起。 “你……你们是……” 瘦判官看清沙煞的脸。 瞳孔一缩。 “血海的人?” “认识我啊?” 沙煞笑了。 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就不用自我介绍了。” 他指了指那堆被打断布置进度的青铜阵基。 阵基歪斜着,还没完全入土。 “这玩意儿……看着挺碍眼的。” “要不,先歇会儿?” 胖判官冲过来。 判官笔指着沙煞。 笔尖的幽光吞吐不定。 “沙煞!血海和地府刚签了协议,你这是要撕毁协议吗!” “协议?” 沙煞掏了掏耳朵。 动作很慢,很气人。 “协议上说,三天后辖区移交。” “可没说……地府能连夜赶工,提前布阵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 战卫们跟着往前一步。 脚步整齐。 煞气连成一片,像一堵无形的墙。 压得阴兵们呼吸困难。 有几个修为弱的,已经开始往后退。 “我们只是……按计划施工。” 瘦判官咬牙。 手里的判官笔握得很紧。 指节发白。 “计划?” 沙煞笑了。 “巧了,我们血海也有计划。” “我们的计划是——” 他伸手,拍了拍旁边那座还没完全入土的青铜阵基。 手掌拍在青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让地府的朋友……慢点干。” “毕竟赶工容易出质量问题,对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 他掌心发力。 暗红色的血煞之气透入青铜。 “咔嚓。” 青铜阵基表面,裂开一道细缝。 从顶端蔓延到底座。 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幽绿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泄露出来。 忽明忽暗。 像在喘息。 胖判官眼睛都红了。 “你敢毁阵基!” “毁?” 沙煞一脸无辜。 摊开手。 “我只是在检查质量。” “你看,这材质,这工艺……明显偷工减料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研究员说: “记下来,地府设备点‘丙三’,阵基质量不合格,建议返工。” 研究员憋着笑。 肩膀抖了抖。 真的掏出玉板,手指在上面划动。 开始记录。 两个判官气得浑身发抖。 黑袍无风自动。 但他们不敢动手。 沙煞是化神修为。 他们俩加起来都不够打的。 更何况,血海那边还有十个元婴战卫。 硬拼,死路一条。 “沙煞将军……” 胖判官深吸一口气。 胸口起伏。 强压怒火。 “您到底想怎么样?” “简单。” 沙煞伸出三根手指。 一根一根掰开。 “第一,这个点的施工,暂停三个时辰。” “第二,你们的人,退到三里外休息。” “第三——” 他咧嘴。 笑容里带着点戏谑。 “等我通知,再开工。” “……” 两个判官对视一眼。 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憋屈。 像吃了只苍蝇。 但…… “好。” 胖判官咬牙答应。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们退。” 他挥手。 动作很大,带着怒气。 “撤!” 阴兵们如蒙大赦。 赶紧收拾工具,拖起还没布置完的阵基。 开始撤离。 走之前,胖判官狠狠瞪了沙煞一眼。 眼神像刀子。 “这事,地府记下了。” “记吧。” 沙煞毫不在意。 挥挥手。 “记得清楚点。” “毕竟以后……这样的事还多着呢。” 地府的人消失在迷雾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沙煞收起笑容。 脸色严肃起来。 看向研究员。 “布隔绝阵。” “把这个点封起来。” “三个时辰内,别让任何人靠近。” “是。” 研究员开始布阵。 从储物袋里取出阵旗、符石、还有一瓶瓶调配好的血煞液。 动作熟练。 沙煞走到高处。 踩上一块凸起的岩石。 望向核心区方向。 那里的暗红色光芒,跳动得更频繁了。 像一颗加速搏动的心脏。 “院长……” 他喃喃。 声音很轻。 “你那边……可别出事啊。” --- 核心区边缘。 林凡停下了脚步。 再往前,就是血煞迷雾最浓的区域。 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一丈。 像蒙着一层厚厚的血纱。 空气中弥漫的焦躁感,几乎凝成实质。 压在胸口。 让人喘不过气。 研究员手里的监测法器,屏幕上的曲线已经突破了红色警戒线。 还在往上飙。 刺耳的警报声被按掉了,但闪烁的红光依旧刺眼。 “院长,不能再往前了。” 研究员的声音在抖。 不是害怕。 是身体本能地对那股恐怖能量产生反应。 “能量强度超过安全阈值三倍……再往前,咱们的护身符扛不住。” 林凡没说话。 他盯着前方。 眼睛一眨不眨。 迷雾深处,那道暗红色的光芒。 每一次跳动。 都带动周围的地面微微震颤。 细小的碎石从岩石上滚落。 像心跳。 但比心跳……狂暴得多。 “陈老。” 林凡开口。 声音很稳。 “血符矩阵,能在这里布吗?” 陈玄计算了一下。 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 像是在做无形的运算。 “能。” “但需要时间……至少半个时辰。” “而且——” 他顿了顿。 抬头看向林凡。 老花镜后的眼睛很严肃。 “布阵的动静,可能会惊动那怪物。” “惊动就惊动。” 林凡说得干脆。 “它已经躁动了。” “咱们不布阵,它也会躁动。” “不如……给它个理由。” 陈玄愣了下。 随即明白过来。 胡子都翘了起来。 “你是想……主动接触?” “对。” 林凡从怀里取出那枚血色令牌。 令牌在他掌心散发出温润的光。 红光流淌,映亮他的脸。 “平等王给的地府设备数据里,有这怪物的基础频率参数。” “用血符共鸣……应该能建立初步连接。” “我要跟它……聊聊。” 陈玄倒吸一口冷气。 手一抖,差点把玉板摔了。 “太冒险了!” “那玩意儿没有理智,只有执念和本能!” “你跟它聊?聊什么!” “聊它想要什么。” 林凡看向核心区。 眼神很平静。 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平等王说,它对‘承天印’碎片有本能的渴望。” “天庭想抓它,肯定也是冲着这个。” “那咱们……” 他握紧令牌。 指节分明。 “就告诉它。” “咱们能帮它……找到碎片。” 陈玄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话到嘴边。 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叹了口气。 很重的一口气。 然后开始从储物袋里往外掏布阵材料。 阵旗、晶石、符纸、还有一瓶瓶颜色各异的液体。 “十个战卫,散开护法。” “研究员,记录所有能量波动数据。” “半个时辰……” 陈玄抬头。 看向林凡。 眼神复杂。 “我给你争取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不管成不成,必须撤。” 林凡点头。 “好。” 战卫们迅速散开。 在周围布下警戒圈。 背靠背,武器出鞘。 眼神锐利地扫视迷雾。 研究员抱着法器。 手指在玉板上飞快记录。 指速快得出现残影。 陈玄开始布阵。 动作很慢,但很稳。 一根根血色阵旗插入地面。 旗杆没入土中半尺。 一道道符文在空气中勾勒成型。 用特制的血煞液绘制。 暗红色的光芒以林凡为中心。 开始扩散。 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荡开一圈圈涟漪。 涟漪触及迷雾深处那道暗红色光芒的刹那—— “吼——!!!” 不是声音。 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咆哮。 整个核心区,震了一下。 不是地面震。 是空间震。 周围的迷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露出一片清晰的空间。 所有人在那一刻。 都感觉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像被某种古老、暴戾、充满怨恨的存在……看了一眼。 研究员手里的监测法器。 屏幕直接黑屏。 过载了。 冒出一缕青烟。 十个战卫,齐齐后退一步。 脸色发白。 握武器的手在抖。 只有林凡还站在原地。 身形笔直。 他手里的血色令牌,光芒大盛! 红光冲天而起。 像一道血柱。 令牌表面的符文活了! 从平面变得立体。 像无数细小的血蛇,从令牌上蜿蜒而出。 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 冰凉、滑腻的触感。 最后汇聚在他的眉心。 形成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复杂、古老。 像某种失传的文字。 印记成型的瞬间—— 林凡“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 是用……某种更直接的感知。 他看到迷雾深处。 那团搏动的暗红色光芒。 其实是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存在。 没有固定形态。 像一团不断变幻的云雾。 只是颜色是暗红的。 内部有无数光影闪烁。 是记忆碎片。 是执念残影。 是一团纠缠了无数岁月的执念、怨恨、眷恋、疯狂的集合体。 它的核心。 是对某个“王”的无尽等待。 对“叛徒”的刻骨憎恨。 对“承天印”碎片的本能渴望。 此刻—— 这团集合体。 正“注视”着林凡。 或者说,注视着林凡眉心那个印记。 那个……带着阿修罗王气息的印记。 「王……」 一个混乱、破碎、充满痛苦的意念。 直接撞进林凡的识海。 像一把生锈的刀,在里面搅动。 「是你吗……」 「王……」 「回来……」 「侍奉……」 「复仇……」 意念断断续续。 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画面。 血海、战场、坠落的身影、还有一枚碎裂的金色大印。 林凡深吸一口气。 强行稳住心神。 将一缕清晰的神念。 顺着血符共鸣的通道。 传递过去。 「吾非汝王。」 先划清界限。 神念稳定,像一块投入狂涛中的礁石。 「但吾知晓……汝王陨落之真相。」 「知晓……承天印碎片之下落。」 他顿了顿。 感受到那团集合体的剧烈波动。 「亦知晓……叛徒之名。」 那团集合体。 剧烈翻腾起来! 暗红色的云雾膨胀、收缩、扭曲。 像一颗痛苦的心脏。 「真相……」 「碎片……」 「叛徒……」 它的意念里。 爆发出难以形容的狂喜、愤怒、渴望。 像火山喷发。 「告诉我……」 「告诉……」 「条件……」 林凡笑了。 果然。 执念再深,也有本能的需求。 「条件有三。」 他传递神念。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第一,停止躁动,收敛能量。」 「第二,配合血海,抵御外敌。」 「第三——」 他加重了语气。 神念像一把锤子,敲在对方的意识上。 「待碎片集齐,吾需优先……观摩三日。」 集合体沉默了。 翻腾的云雾渐渐平复。 它在思考。 用那种破碎的、混乱的、但无比执拗的方式思考。 林凡耐心等着。 血符矩阵还在运转。 陈玄的额角已经开始冒汗。 维持这种强度的共鸣,消耗巨大。 老教授咬着牙。 手指结印,稳定阵法。 十个战卫握紧了武器。 指节发白。 眼睛死死盯着迷雾深处。 研究员已经换了第三台监测法器。 手还在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像沙漏里的沙。 缓慢,但不容置疑。 终于—— 集合体传来回应。 「可。」 只有一个字。 但足够了。 林凡切断共鸣。 血符矩阵的光芒逐渐熄灭。 阵旗上的红光黯淡下去。 他眉心的印记,也缓缓淡去。 像渗入皮肤。 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 “撤。” 林凡转身。 声音有点沙哑。 像很久没说话。 “通知沙煞和璃月,任务完成,全员撤离。” 陈玄收起阵旗。 动作有些踉跄。 擦了把汗。 汗水混着血煞雾气,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污痕。 “它……答应了?” “答应了。” 林凡往外走。 脚步有些虚浮。 刚才的共鸣,消耗了他近半的神魂之力。 脑袋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嗡嗡作响。 但值得。 他回头,看了一眼核心区。 那团暗红色的光芒,已经平静下来。 跳动变得缓慢、规律。 像一头……暂时收起爪牙的凶兽。 在黑暗中蛰伏。 “三天后的交接仪式……” 林凡说。 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它会配合咱们。” “演一场好戏。” 陈玄眼睛亮了。 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 “那地府和天庭……” “地府以为自己的技术成功了。” 林凡笑了。 笑容里带着点讽刺。 “天庭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棋手。” 他转身。 走进迷雾。 身影渐渐模糊。 声音飘散在风里。 “但棋盘……” “早就换了。” --- 五里外。 地下三十丈。 李墨猛地睁开眼。 “不对劲。” 他低声说。 声音在地下洞穴里回荡。 旁边一个天枢卫问:“队长,什么不对劲?” “那怪物……” 李墨盯着手里的监测法器。 屏幕上的能量曲线。 刚才还在疯狂飙升,像要突破天际。 现在已经掉回了安全线以下。 而且……平稳得诡异。 像一条死去的蛇。 “它安静下来了。” 李墨皱眉。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频率分析图。 “地府的技术,生效得这么快?” 另一个天枢卫说:“地府那帮废物,哪有这本事……” “那就是……” 李墨想到了什么。 脸色一变。 像被针扎了一下。 “血海!” “林凡提前来了!” 他站起身。 动作很急。 黑袍带起一阵风。 “所有人,准备行动!” “计划提前!” “现在就去核心区,布‘天罗网’!” 十二个天枢卫同时起身。 动作整齐。 像一个人。 但—— “队长,血海的人……在附近。” 负责外围警戒的队员传音过来。 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至少十个,修为不低,布了监测点。” “咱们一动,他们就会发现。” 李墨咬牙。 牙齿摩擦发出咯咯声。 “顾不了那么多了!” “天庭的任务优先!” “走!” 他带头冲出地下藏身处。 像一道黑色的箭。 破土而出。 碎石飞溅。 十二道身影紧随其后。 冲出地面。 融入迷雾。 冲向核心区方向。 速度很快。 像一群捕食的夜枭。 他们刚离开—— 璃月从迷雾里走出来。 脚步很轻。 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拿出通讯符。 符纸在掌心燃烧。 化作一缕青烟。 “院长,天庭动了。” “方向,核心区。” 通讯符里传来林凡平静的声音。 有些失真。 但很清晰。 “让他们去。” “通知沙煞,撤掉对地府的干扰。” “放地府的人……也去核心区。” 璃月愣了下。 手指捏紧了符灰。 “放他们去?” “对。” 林凡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像在说一件有趣的事。 “三方都到齐了……” “戏,才好开场。” 璃月明白了。 她切断通讯。 符灰从指缝洒落。 转身对身后的战卫说: “撤。” “回传送点。” 战卫们收队。 动作迅速。 她看了一眼核心区方向。 那里的迷雾深处。 暗红色的光芒。 正以一种诡异的规律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