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龙庭第三重的死寂被打破了。 不是被战斗的喧嚣,而是被一种更深沉的“秩序“所取代。 林凡负手立于太古龙骸之前,脚下是温驯如家犬的暗金巨龙。 身后,敖钦和沙煞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喘。 《三界账本》悬浮半空,散发着柔和却不容置疑的金光。 整个龙殒之地的每一缕灵气,每一寸土地,都在金光的笼罩下,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 “房东大人。“ 沙煞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枚拳头大小、水光潋滟的珠子,那是碧水玄蛇的蛇珠。 “这是那长虫的内丹,请您过目。“ 敖钦则默默将一堆闪烁着各色宝光的材料分门别类放好,动作一丝不苟,神情复杂。 林凡扫了一眼那些足以让金丹修士眼红的收获,眼神却没什么波动。他更在意的是脑海中那份来自账本的“催款单“。 西海龙宫...三日后问责? 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还没去找他们算非法转租、管理不善的账,对方倒先要来“问责“了? 很好。 最喜欢跟“讲规矩“的人打交道了。因为最后解释“规矩“的,一定是手持产权证的房东。 “沙煞。“ “小的在!“ 夜叉一个激灵,腰弯得更低了。 “拿着这个。“ 林凡随手抛出一枚由龙庭水脉之力凝聚的令牌,令牌正面是一个古朴的“租“字,背面则是碧水龙庭的微缩景象。 “去龙庭入口处守着。三日后,若有'客人'来访,持此令,可引他们直接来此。“ 沙煞双手接过令牌,只觉得入手沉重,仿佛托着一方水域,心中更是凛然。房东大人这是要...请君入瓮? “敖钦。“ “在!房东大人。“ 敖钦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那声称呼,比之前少了几分挣扎,多了几分认命。 “你熟悉龙宫规矩。“ 林凡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 “说说,这西海龙宫,行事风格如何?最喜欢用什么由头找茬?“ 敖钦沉默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剥离某些根深蒂固的认知。 “西海龙宫...自恃正统,最好颜面。若论由头,无非是‘擅杀水族,破坏水域安定’,或是‘窃据龙族遗泽,图谋不轨’...多半会先派巡海夜叉或某位太子前来问罪,以势压人,若压不服,再动刀兵。“ 林凡闻言,笑了。 “以势压人?图谋不轨?“ 林凡轻轻抚摸着手边的太古龙骸,那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一丝丝精纯的龙气。 “在我的地盘,说我图谋不轨?“ 转向敖钦,眼神锐利。 “你说,如果他们来了,发现不仅碧水玄蛇死了,连他们暗中窥伺多年却不敢轻易触碰的太古龙魂也没了,会是什么表情?“ 敖钦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心头莫名一颤。 那绝对是西海龙王无法承受的损失和...羞辱。 “好了!“ 林凡挥挥手,不再纠结于此。 “这三天,我们也不能闲着。“ 心念一动,脚下暗金巨龙发出一声低吟,化作精纯的水灵之气,汇入龙庭地脉。 《三界账本》光芒一闪,那具庞大如山脉的太古龙骸,竟开始缓缓下沉,融入黑色的大地之中,只留下那片区域异常浓郁的龙威和隐而不发的恐怖力量。 “先把'主场'布置好。“ 林凡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两位“苦力“解释。 “免得吓跑了客人,或者...让客人觉得我们好欺负。“ 接下来的三天,龙殒之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林凡的意志下,原本死寂荒芜的大地,被梳理出清晰的路径。 残存的龙威和灵气被巧妙引导,形成无形的压力区域。 那三个被回收的核心权限【龙骸掌控】、【地脉枢纽】、【界碑封印】的力量被林凡借助账本初步整合,虽然远未达到完全掌控的程度,但已经能让这片天地按照他的心意,展现出不同的“面貌“。 林凡可以让这里看起来如同无害的废墟,也可以一念之间,让龙威与杀机充斥每一寸空间。 沙煞拿着令牌,兢兢业业地守在龙庭入口,感受着身后那片水域日益凝练厚重的气息,对林凡的敬畏与日俱增。 敖钦则被林凡指派,利用其对龙族阵法的了解,在一些关键节点进行“微调“。 每一次调整,都让他对林凡那看似随意、实则直指核心的“布置“感到心惊。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阵法,而是将整个龙庭化为了一个巨大的“契约领域“,在这里,房东的规矩,就是铁律! 第三天,如期而至。 沙煞正靠在一块珊瑚礁上打盹,手中令牌忽然微微发烫。 他一个激灵跳起来,只见远处水域暗流涌动,旌旗招展! 只见远处水域骤然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分开,暗流平息,水色澄清! 一队盔明甲亮、妖气冲天的水族精怪,踏着整齐的步伐开路,所过之处,寻常水族纷纷惊恐避散。 队伍中间,八条血脉纯正的青蛟拉着一架镶嵌满夜明珠与珊瑚玛瑙的华丽车辇,辇上西海龙宫的旗帜迎水招展。 车辇旁,那名金甲夜叉统领气息彪悍,钢叉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血煞之气,显然是一员历经杀场的悍将。 这排场,这气势,分明不是来“查问”,而是来“问罪”的。 沙煞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令牌,按照林凡的吩咐,没有躲避,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前方乃碧水龙庭禁地!来者止步!“ 他运起妖力,声音传遍水域。 “轰!“ 水浪翻涌,那支仪仗队瞬间停下。 金甲夜叉目光如电,锁定沙煞。 “放肆!吾乃西海龙宫巡海夜叉统领,敖巡将军麾下金鳌!奉龙王谕令,前来查问碧水龙庭异动之事!你是何方小妖,敢拦龙宫仪驾?还不滚开!“ 声如洪钟。 强大的灵压扑面而来,沙煞腿肚子有些发软,但想到林凡的手段,还是硬着头皮,高举手中令牌: “此乃龙庭之主法令!主人有令,若有客至,凭此令方可入内!“ 那令牌上的“租“字散发出朦胧光晕,与整个碧水龙庭的气息隐隐相连,形成一股无形的屏障,竟将金鳌的灵压抵消了大半。 “龙庭之主?“ 车辇中,传出一个略带倨傲的年轻声音。 珠帘掀开,露出一张俊朗却带着几分轻浮的面容,头生白玉般的小龙角,身着锦袍。 正是西海龙宫三太子,敖玉。 他打量了一下沙煞和他手中的令牌,嗤笑一声。 “哪里来的野修,也敢妄称龙庭之主?碧水玄蛇何在?让它出来回话!“ 沙煞咽了口唾沫,按照林凡教的话,大声道。 “碧水玄蛇非法占据龙庭,袭击产权所有人,已被我家主人依律处置!三太子若要见它,可去幽冥黄泉寻其真灵问问!“ “什么?!“ 此言一出,西海水族阵营顿时一片哗然! 碧水玄蛇死了?那可是龙王都默许占据此地的金丹大妖! 敖玉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转为惊怒。 “好胆!竟敢杀害我西海水族!那太古龙魂...“ “龙魂非法滞留,长期欠租,并暴力抗法。“ 沙煞越说越顺溜,腰杆也挺直了些。 “已被我家主人强制执行,收回龙魂本源,抵偿债务!“ “......“ 这一次,连那金鳌夜叉都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沙煞。 碧水玄蛇死了,连那让他们西海龙宫都忌惮不已的太古龙魂...也被“强制执行“了? 这“龙庭之主“到底是什么来头?! 敖玉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碧水玄蛇死了无妨,但那太古龙魂…父王曾私下许诺,若他能设法收取此魂,融入己身,便可超越大哥,成为下一任龙王最有力的竞争者!这是他等了近百年的机缘! 此刻被人截胡,断送的不仅是龙宫宝物,更是他敖玉的龙生前程! “好!好一个龙庭之主!” 敖玉气极反笑,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 “本太子倒要看看,你如何承受断我道途之仇!” 敖玉气极反笑。 “是何方神圣,敢如此不将我西海龙宫放在眼里!就看看你能不能承受得起西海的怒火!带路!“ 沙煞握着令牌的手心全是冷汗,但令牌传来的、与整个龙庭相连的坚实感,给了他一丝莫名的底气。 想起了幽冥道人的下场,想起了林凡那淡漠的眼神,忽然明白——在这位房东的地盘,只要遵从他的规矩,反而最安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三太子请随我来,我家主人…已恭候多时。” 令牌光芒一闪,前方原本看似寻常的水域,突然泛起波纹,露出一条通往龙庭深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水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众人惊疑不定的面孔。 敖玉冷哼一声,命令仪仗队在外等候,只带着金鳌和四名贴身侍卫,跟着沙煞踏入通道。 一入通道,敖玉和金鳌就感觉到不对劲。 周围的压力骤增,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更让他们心惊的是,体内龙族血脉在此地竟然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制,运转都变得有些滞涩。 “太子,小心有诈。“ 金鳌握紧钢叉,低声提醒。 敖玉脸色难看,他自然也感觉到了。但他不信,在这西海地界,有人敢真把他这位龙宫太子怎么样! 通道尽头,景象豁然开朗。 依旧是那片幽暗的龙殒之地,但与三日前相比,少了几分死寂,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秩序感。 林凡一身青袍,负手立于中央,神情平淡。敖钦静立其身后侧方,垂眸不语。 “太子殿下,这位便是吾主,碧水龙庭产权所有人,林凡,林房东。“沙煞赶紧介绍,然后飞快地溜到林凡身后站好。 “房东?“敖玉听到这个称呼,眉头拧紧,目光如刀般刮过林凡,感受到对方只有筑基巅峰的修为时,先是一愣,随即怒火更炽! 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也敢在他面前装神弄鬼?还杀了他西海的大妖,收了龙魂? “就是你,杀了碧水玄蛇,夺了太古龙魂?“敖玉上前一步,属于龙族太子的威压混合着金丹期的灵压,毫不保留地压向林凡,“你好大的胆子!可知这碧水龙庭乃是我西海辖境?可知那碧水玄蛇受我龙宫庇护?可知那太古龙魂涉及龙族秘辛?“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林凡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那威压靠近他周身三尺,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眼看着这位盛气凌人的龙宫太子,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三太子,你搞错了几件事。“ “第一,碧水龙庭的产权,在我手里,白纸黑字,天道认证。这里,是我的私人产业,并非西海辖境。“ “第二,碧水玄蛇非法占据我的产业,并试图攻击产权所有人,属于严重侵权行为,被处置合情合理合法。你们西海龙宫庇护非法占据者,已经构成了连带责任。“ “第三,太古龙魂长期拖欠场地费、管理费、能源费,并暴力抗法,已被我依法强制执行,用以抵债。至于龙族秘辛...“林凡顿了顿,看着敖玉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那是你们龙族的事,与我这房东何干?我只关心,它欠我的租金,还清了没有。“ “你...!“敖玉被这一连串的“产权“、“侵权“、“连带责任“、“依法执行“砸得有点发懵,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他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不讲道理又振振有词的人! “强词夺理!“敖玉怒喝,“任你巧舌如簧,杀我水族,夺我龙族遗泽,便是死罪!金鳌,给我拿下此獠!“ “遵命!“金鳌早就按捺不住,闻言暴起发难!手中钢叉化作一道金光,带着撕裂水域的尖啸,直刺林凡眉心!这一叉,蕴含了他金丹中期的全部法力,誓要将这可恶的“房东“捅个对穿! 面对这雷霆一击,林凡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在我的地盘,对我的租客动手,还试图攻击房东...“ 他抬起右手,食指向前轻轻一点。 “罪加三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光芒万丈的神通。 面对这雷霆一击,林凡却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只是将掌心对准了金鳌,轻声开口,如同宣判: “此地,禁止动武。” 林凡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在这方天地间回荡。 金鳌那雷霆万钧的一击,在距离林凡尚有三尺之时,异变陡生! 钢叉上凝聚的狂暴法力,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不是被抵消,而是被这片天地固有的规则直接抹除! 金鳌惊恐地发现,自己与天地灵气的联系被彻底斩断,体内奔腾的法力如遇天堑,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前冲的势头还在,却变成了纯粹的肉体惯性,滑稽而无力地向前踉跄了几步,那柄失去了法力加持的钢叉,此刻轻飘飘的如同凡铁。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这是…维度的碾压! 言出法随!规则禁锢! 敖玉和他身后的侍卫全都傻眼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金丹中期的巡海夜叉统领,就这么...被定住了?被一个筑基期修士,用一根手指? 林凡收回手指,看都没看被定格的金鳌,目光重新落在脸色煞白的敖玉身上。 “三太子,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谈关于你们西海龙宫,非法转租我的产业,以及纵容包庇非法占据者,还有刚才试图暴力攻击房东...这些事情的赔偿问题了吧?“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但在敖玉看来,那笑容比深渊恶魔还要恐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敖玉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林凡微微一笑,拍了拍身旁那块不知何时出现的、由黑色岩石天然形成的“柜台“,上面《三界账本》正散发着祥和的金光。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林凡,三界收租使。“ “你脚下这块地,包括这碧水龙庭,还有你们西海龙宫现在住的那片水晶宫...嗯,理论上,都是我的产业。“ “现在,咱们先来算算,你们西海龙宫,到底欠了我多少租金和罚款。“ 敖玉看着林凡那本厚厚的账本,又看了看被定格在空中、满脸绝望的金鳌,只觉得眼前一黑。 好像...给龙宫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敖玉看着那本散发着天道气息的账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巴骨直冲天灵盖。 三界收租使…他隐约听父王醉酒后提过一次,说是上古时期一个连道祖都默认的、极其难缠的存在,早已断绝传承才对… 林凡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随手翻开账本某一页,递到敖玉眼前。 “别急着绝望,三太子。你看看这个,或许会觉得,你们西海欠的这点租金,其实…不算什么。” 敖玉下意识看去,只见那页面上赫然写着: 【天庭三十三重天·凌霄宝殿及附属建筑群】 产权人:林凡 当前使用者:玉帝 欠租情况:持续累积中,数额巨大,已启动初级催收程序… 敖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能、最悖逆的景象!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霄宝殿…玉帝…欠租… 这几个字眼组合在一起,如同一道毁灭性的惊雷,将他身为龙宫太子的所有骄傲、所有认知,轰击得支离破碎! 眼前这个看似只有筑基期的青年,其存在的意义,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西海龙宫的麻烦?不,在这位面前,西海龙宫恐怕连“麻烦”都算不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寒,瞬间冻结了他的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