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冠李冶性情颇为疏懒,只是淡淡点头。 在座的人中,除了李青,对她的性子早有了解,自然不以为忤。 只有李青明白,自己先前的神态只怕已经落到了此女眼中。 但这种事情本是无稽之谈,只要自己不说,谁也拿自己没办法。 想到这里,李青心头稍安。 “弈之啊,秀兰性情如此,并不单单对你,即便是我这老友,也得不到好脸色,你不必介怀。” 李青笑了笑,道:“了解。” 他转头望向李冶,想要确认这名女冠究竟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人。 如果真是她,那么古史便一定出现了问题。 药王孙思邈活到现在可以理解,然李冶本是后世之人,却出现在了现下,就不是一个单纯的神话古史便能解释得了的。 李青试探道:“至近至远东西?” 李冶挑起眉头,有些惊讶的打量了他一眼。 “至深至浅清溪。” “至高至明日月?” “至亲至疏夫妻。” 果然是她! 这首《八志》诗,乃是李冶传世的诗中比较有名的一篇。 按照她的年岁来算,应该是还没有作出来的,但她却信口接上了。 若说是巧合,李青怎么也是不信的。 殊不知,李冶更加惊讶。 这四句诗她也是最近进了长安后有感而出,尚未出口,就连孙思邈尚还不知道这首诗。 这个李青,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看他的模样,分明是在以此来试探自己。 李冶垂下玉颈,不知在想些什么。 “啪啪啪……” 旁边,孙思邈与姚崇齐齐抚掌大赞。 “好绝的句子!” “秀兰,你与弈之这是?” 孙思邈赞叹之余,还有些疑惑。 自己收的这个小弟子并非凡俗女子,六岁入道观便能随口成诗,性情颇为冷淡,视天下须眉如余子,更别提唱和了。 何况这还只是初见。 再看过去,两人的眼睛几乎快要长在了彼此身上。 莫非…… 孙思邈会意一笑,朝着老友搭了个眼色。 “咳咳,这中元前夕该是年轻人的世界,我们两个老头子倒是煞风景了,你说呢老友?” 姚崇愕然片刻,看到挤眉弄眼的孙思邈,又看了看互相凝视探询的两个年轻人。 这事儿…… “我俩天外对弈去。” “怕你啊?” 孙思邈大袖一挥,整个人化作一道清光。 两名老人瞬间失去了踪影,云端之上,两人各倚云头,斗鸡眼一般下起棋来。 李青苦笑道:“这……” 李冶看上去比他坦然许多,或许以女子之身年少成名,又带发做了那风流韵事层出不穷的女冠,这种小场面见得多了所致。 她端起一杯茶,送到李青面前。 “李公子这几句诗,是自己所得?” 李青嘴角抖了抖。 差点儿望了这茬儿,用没有传开的诗句与本人印证,怎么会不引起怀疑? “可不就是!” 李冶不置可否的抬了抬手,从棋盅里摸出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他们去下棋了,乃是为了让你我有话说,不过你这人身上迷雾太重,即便勉强为之,也谈不爽利,不如下棋,输一子,一个问题。” 李青理所应当的拒绝了。 下围棋他还差得远,说是臭棋篓子都是抬举。 李冶自幼修习琴棋书画,与她博弈,不是自讨没趣又是什么? “不下,下不过。” “李冶姑娘可懂五子棋制?” 李冶长眉微蹙:“五子相连为胜?” “然也。” 围棋李青确实不太行,但这五子棋在后世可谓风靡一时,最重要的是没有那么多的纵横算计。 李青自诩也算是此道高手。 “可以。” 李冶很爽快的答应下来。 李青不再迟疑,两人手中的棋子交替落下,转眼已经是半个棋盘。 李青逐渐发现,李冶下五子棋,似乎也有些强得过分。 尤其是有先手的优势在,无论李青如何设计,李冶总是能堵住五子相连的态势。 他恍然惊觉,围棋比的就是谋篇布局的棋力。 让她与自己下五子棋,岂不是降维打击? 眼见着左支右挡已经开始见绌,李青眼珠一转。 如此下去,自己是必败无疑的。 李冶若是抛出自己不敢回答的问题,那可就是坐蜡了。 而看眼下的情况,李冶要问的问题,除了自己的来历还能是什么? 赖! 李青一面装作苦思,一面端起茶杯,眼神不时打量着对面的妙龄女冠。 只等到合适的时候,便要“毁尸灭迹”。 李冶好整以暇的望着他,清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堪称妩媚的笑。 这一笑,美极了。 妙龄女冠的笑容很有特点,先是眯起狭长的桃花眼,而后嘴角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弧度,如同月牙一般绽放,星眸之中点缀着点点梨花。 眼前的女冠似乎变了。 不再是淡扫蛾眉的模样,反倒生出一身媚骨,一颦一笑间勾人心魄。 身上的玄色道袍似乎也变作了齐胸襦裙,柔腴美人起舞间,闪烁着一抹惊心动魄的月色。 李青差点儿便陷了进去。 李青猛的甩了甩头,才将脑海中的旖念祛除. 这是? 天生媚骨? 李青在天宫馆藏中看见过关于天生媚骨的记载,凡有这种媚骨的女子,只需粲然一笑,便可倾倒众生。 难怪李冶平日里从来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难怪李冶的父亲会在六岁时将她送进道观。 “李公子,你输了。” 李青望着棋盘上已经五子相连的黑子,不禁讷讷无言。 终归还是输了。 可这个问题,自己当真能够回答吗? 李青颓然道:“李姑娘问吧。” 李冶踌躇片刻,饶有深意的道:“李公子的来历……” 李青心头一震。 不料李冶却是将话锋一转,娇笑道:“奴家并无兴趣。” 李青不禁郝然。 的确,若是李冶问了出来,他也多半不会直言相告。 这涉及到的事情太过惊世骇俗,他还不想成为这些老祖宗的实验品。 不过此时的李冶,却与刚见到时判若两人。 李青提起了警惕。 如封月这样的冷美人其实很好相处,反倒是李冶这样拥有媚骨且善变的女子最不好相与。 “李冶姑娘想知道什么?在下却不保证能够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