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之碧云天共楚宫遥

第五章 画中仙

  (一)   “大人,民女不敢站着,只是民女斗胆敢问大人,依大宋律例,处死人犯,必须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斩首示众的嘛?”她问。   “未必,只要圣上开恩,可以在天牢里赐死。”   “可是青儿他太可怜了,民女怎么忍心让他眼睁睁的看着爹娘才刚活过来,又要被开刀问斩,身首异处。”   “那就带他回家啊,”挽玉气愤,“小孩子那么可怜,你还带他来刑场胡闹。”   “但是青儿太想念他爹娘了,明日要是一觉醒来之后再问民女要他的爹娘,民女到时又该怎么办呢?”   “喂,你还讲不讲理,”阮玉遥听了之后微微有些嗔怪,“难道为了你们,就将人犯当场放了?”   “大人勿怪,”她看起来浑身有些哆哆嗦嗦的,活像一只受惊的小花兔子,“民女只是太想念小姐,太想和眼前的小姐说一句话,大人,民女不敢欺瞒大人,我家小姐是家中独女,在这世上并无任何兄弟姊妹,虽然这世上长相酷似之人亦是十分寻常多见,但是长得和我家小姐如此相像的人,玉枕至今还真是未曾见过,小姐的眼神玉枕是不会忘的,三年时间匆匆而逝,玉枕没想到能在这里,又看见小姐那样的眼神,玉枕恳请大人,让玉枕再去跟眼前的小姐说句话吧,三年前,小姐和风公子他双双从莲花峰上失脚坠落悬崖,从此以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可怜奴婢独身一人抚养青儿,到现在却连小姐的尸首都没有找到。”   “你家小姐三年前坠崖了,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沐云亭心中忽然微微一动,“风公子,你是说,和你家小姐一起坠崖之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个风公子。”   “启禀大人,民女本是荡阴人氏,自幼被父母卖去濮阳玉府之中当漱瑶小姐的贴身丫鬟,玉老爷平日里将小姐她视若掌上明珠,夫人对小姐她更是百依百顺,倍加宠爱,但是玉府在濮阳城之中却有一个最大的仇家风府,风玉两家祖上都是先周重臣,在朝廷中一直是一言九鼎,德高望重,但是后来身为先周兵部尚书的玉镇山他私下里投靠了赵氏,而且亲自带兵冲进汴梁城想要将登基继位未及三月的幼帝柴宗训斩杀,那时候身为先周兵部侍郎的风亦寒的两个儿子都是幼帝的贴身侍卫,长子在护驾时被玉侍郎手下兵将乱刃刺死,次子被活捉,大宋太宗皇帝当时以风亦寒的次子性命要挟他投降赵氏,风亦寒非但不从,还举剑行刺太宗皇帝,玉镇山为了保护太宗皇帝而失手误杀了他,从此后风亦寒的次子,就是现在的风老爷将玉家人视为仇敌,后来玉镇山在攻打江南唐军时战死,玉家独子,就是现在的玉老爷他世袭了先父爵位,风亦寒的次子投降赵氏之后也被封了忠义侯,但是风府和玉府之间却一直还是仇深似海,抵死不相往来,即是被玉府放出来的丫鬟,若是和风府中的小厮成亲,也会双双被风老爷他命人反绑双手一顿乱棍毒打之后扔在后院中的看戏台子前面,连着几天晒在晌午大毒太阳底下,七日之内他二人若是还没有在后院中的看戏台子前面被晌午时分的大毒太阳活活晒死,就该准备着被拴块石头一起沉到卫河里面去了……”   “哼,本宫听明白了,再下去就该是风府的公子恋上了玉府的小姐,但是却双双被家人阻止甚至是拆散,然后两个人就跑到莲花山上,找个悬崖跳下去殉情了,可是因为他们之前已经偷偷生下来青儿,所以青儿就只好由你来抚养了。”   “亭主说的没错,风千隐公子那时确是醉心于我家小姐,但是风老爷一怒之下却将他远远的送去终南山上修道,后来我家小姐假说要去终南山上拜师学艺,骗过了老爷和夫人,只是带着奴婢一人就去终南山上找风公子他去了,两个人后来就在终南山上有了青儿……”   “嗯,这下可好,生米成熟饭了不说,还买一送一,买大送小,”挽玉窃笑,“这一下那两个,哦,不,是四个老家伙还不赶快的替他们办喜事吗?顺便也连孙子的满月一起办了。”   “不,各位大人,风公子和我家小姐后来非但没有结为连理,反而还成了仇人。”   “怎么,姓风的变心了?”阮玉遥冷笑。   “我家老爷知道消息之后当天就带人去风府闹事,结果被风老爷他盛怒之下一箭射死,夫人听到消息之后气血攻心,也一病死了,小姐她一心要去找风老爷他给爹娘报仇,可是没想到,风公子他竟帮助风老爷他在府里设下天罗地网将小姐捉住,小姐被捉住后被风老爷派人打个半死之后命人扔到乱坟岗子上去,小姐她一口气没断,从乱坟岗子上爬回家去,养好伤后就来终南山上找玉枕,要玉枕替她好生照料青儿,然后,她就施计将风公子他诱骗上莲花山去,两个人在莲花峰上刀光剑影的一阵打斗,最后在打斗中不知为何,二人双双从悬崖上摔落下去……”   “哼,你家小姐是呆子吗?难道还没看出那个姓风的其实心里面最爱的还是他的父母和风府小侯爷的荣华富贵吗?”花颜气急之下顺手揪起玉枕头发,“既然这样,那个青儿就直接送回风府去啊,你抚养他,难道风府还会按月给你分例钱吗?”她问。   “不,青儿他即是我家小姐的亲生孩儿,玉枕受小姐所托,自是要好生抚养青儿。”   “胡说,是因为这个青儿他是姓风的他亲生儿子,你是不是看上那个负心汉了?”挽玉在一旁眉开眼笑的嘻嘻调笑她说。   “天啊,亭主,这么一说,那个青儿他和刑台上的那个男犯将离,眉眼之间还真的是很相像的呢?”挽玉忽然之间大惊失色的抬手指着刑台上面,只见青儿那时候双手搂抱着将离脖子呜呜哭的更加凶了。   “风公子,风府小侯爷,云飞,昨日给犯人验身时,他的背上是不是当真刺着一个风字?”沐云亭陡然间恍然大悟的回头看着他问。   “殿下,刺身在汴梁城里极其寻常,背上刺着风字又怎样,风老爷手里可不见得有先皇御赐的免死金牌。”   “但是本殿的规矩你也是知道的,只要案情稍稍出现一点变故,就不能随意草率处决人犯。”   (二)   将离和海棠被从刑场上押回大理寺官署中时,身上穿着的已经不再是大牢里的囚服了,既然玉枕认定海棠就是玉府的千金小姐玉漱瑶,将离就是风府的小侯爷风千隐,那就即刻派人快马加鞭的去濮阳城将风老爷和风夫人一起请来认亲就可以了,漱瑶的父母已逝,只在亲眷中请来几个稍稍亲近的人即可,要真是两个侯门贵府之中走失了的千金小姐和千金少爷,在刑场上一刀下去,惹出来的祸事可就着实大了,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风亦寒和玉镇山当年毕竟是先舟旧臣,他们的后人,真的已经从心里面彻彻底底心甘情愿的归降圣上,归降大宋皇朝了吗?   风老爷和风夫人在大理寺官署之中一眼看见风千隐就忍不住飞身扑将上去搂着他大哭,因为三年之前他和玉漱瑶一起自莲花峰上摔落千丈悬崖之后,他们夫妇二人殚精竭虑的带领府内一众亲兵侍卫在莲花峰下四下里寻找他的行踪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是一连找了半载,却连他的尸首都没有找到。   风千隐那时候因为听到父母的哭声,大受刺激之后,已经渐渐恢复起一些昔日记忆,他渐渐想起来三年前他失脚摔下悬崖之后刚好摔落在山下一池水深千尺的飞瀑清潭里面,被几个正在潭边担水的山中猎户救起之后抬回到他们在松树林中一间狩猎时栖身用的小木屋里,那时的猎户还没有进山,就顺势将他收留在小木屋里养了几个月伤,后来山里的猎户纷纷进山打猎去了,将他一个人留在小木屋里,那时候他因为受伤失忆,已经根本记不得自己是谁,就离开莲花山在左近的村舍集镇中四处浪荡,渴了喝捧清泉水,饿了烤只野兔子,炖只野山鸡,但是因为山上的野山鸡野兔子一个个的逃得比谁都快,辛苦捉来十只倒能一眨眼跑了九只,他那些日子里能三五天逮到一只野山鸡野兔子炖烤来吃就已经很满足了,其余时候只能依靠山中野果和河中鱼虾充饥度日,后来宫里征选内侍,他被襄王亲自选中,送进宫里,但是却一直没有接到襄王派人送来的密信,襄王那时只是奉命为皇宫征选内侍,私下里并没有命他进宫充作细作眼线。   “那漱瑶又是怎么进宫的?”沐云亭好奇,“你们当年不是一起从莲花峰上掉下去的吗?”他问,“怎么,当时那几个猎户没有在深潭里也一起将她救起来吗?”   “回禀殿下,将离在内宫里见到瑶儿时,已经记不得她是谁了,她也没有记起我来,我只是觉得一眼看见她就很痴迷她,虽然知道内宫里宫女太监私通是死罪,但是还是忍不住经常去后宫里找她,甚至唯恐她因为容颜妩媚而被哪位皇子要去甚至是被圣上封为妃子,”他说,“瑶儿那时私下里跟我说过她隐约记得自己是从山下的深潭里顺着溪流漂流到一条山涧子里面,醒来之后被在山涧子采药的郎中所救,被送到山下一个小村子里借住在农家茅舍里养了几个月伤,后来皇宫里派人征选宫女,她养伤的那个小村子的人家都不肯将自己的女儿送出来甄选,她为了救全村的女孩自愿进宫当差,进宫之前她只见过襄王一面,她真的不是襄王派进内宫里的眼线,还请殿下明察。”   “这还查什么啊,襄王他又不是疯子,难不成还当真会派两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失心疯来当细作眼线的吗?”花颜在一旁暴跳如雷的“叮叮”踢着她的小鞋尖子,“父皇他现在整天的就是在朝堂上疑心这个要反那个要反的,他现在只要在朝堂上探头向下面丹犀上三叩九拜着的满朝文臣武将瞪眼一看,指定是看谁都像要造反的。”   “亭主,结党营私本来就是皇族宗亲的大忌,圣上如此决断,本来也并无什么大错,毕竟,朝廷难免也有诖误,也不算委屈了襄王,”沐云亭说。   “既然这样,就即刻结案好啦,”花颜媚眼含笑的吃吃瞪着他说,“人犯当堂翻供,指控襄王的证据现在已经彻底飞灰湮灭的啦,”她说,“至于那两个对食私通又伪造官籍的人犯,本宫可以大慈大悲,求父皇饶过他们死罪,发派去掖庭当差,将他们关在那种地方,想给襄王他通风报信,又怎么把消息给递出去呢?”   “亭主,不要胡闹,现在事情即已查明,明日本殿就要上朝启奏圣上,将他们两个释放回家。”   “喂,放回去干什么,”花颜好奇,“风千隐他现在已经是太监了,风府以后难道还能指望他延续香火,传宗接代啊。”   “不是还有青儿嘛,亭主,”阮玉遥在一旁忍不住“嗤”的一声笑出声来,“怨不得内宫征选太监时不敢要有家室的男人呢,原来是不想多掏一份抚养费。”   “而且现在漱瑶小姐她也未必再愿意嫁给一个太监了吧,”叶云飞在一旁哭笑不得的摇头戏谑说,“玉府上下现在全都是漱瑶小姐她一个人的了,她不愁找不到一个才貌双全的新夫君。”   “你们两个住嘴,这件事情,只是漱瑶小姐一人决断就好,旁人无权干涉什么。”   “可是那个漱瑶她还没完全恢复记忆呢,还没想起来她父母三年前是怎么死的。”   “想不起来倒好,”赵云轩无奈摇头叹口气说,“将一个侯府少爷给送到宫里去当太监,父皇他这一次,岂不是要惹天下百姓耻笑?”   “可风老爷他本来就是先周降将,父皇找个借口给风千隐他安个不安分的罪名还不容易?”花颜谑笑,“大不了委屈皇兄你替父皇多多分忧一些,指证风千隐他时常去碧空寺里妖言蛊惑你欺君叛逆图谋不轨,只要这个消息一传出去,天下百姓不但不会再笑话父皇,而且反而会以为父皇他太仁慈了。”   “亭主,瑛王殿下他不会答应你的,”赵云轩听了之后不禁苦笑,“当初,他可是因为得罪了你,才差点成了太监的。”   “可是父皇他本来也没必要给那些降将余孽什么交代,杀就杀了,放就放了,无须借口,也无须理由,因为那本来就不关天下百姓的事嘛,”她说,“本宫最看不惯天下百姓那一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嚣张气焰了,王子伤生害命自是该与庶民同罪,但是欺君,忤逆,和天下百姓有何相干?当初若不是为了堵天下百姓的口,南屏世子也不会在没有任何凭证指证他参与汉阳王和南诏后裔谋逆之下在九峰山上自裁枉死。”   “可是天下百姓皆是亭主你的衣食父母,亭主难道忘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这句古训?”沐云亭听了之后十分不以为然的淡然开口教诲了亭主几句,但是料想到她也未必当真听得进去。   果然,“那就怨不得当年李唐的子弟都喜欢去终南山上修道了,”花颜听了之后炸毛似得跳脚冷笑着瞪眼看在他脸上,“修道成仙之后,是不是就再不要天下百姓来供养啦,皇兄。”   “亭主,别任性了,”沐云亭忽然之间微微摇一摇头,“风千隐他现在倒是可以无事回家了,倒是风老爷他,怕是要留在汴梁城里住上个把月了,”他说。   “为什么?”花颜好奇,“风老爷他也想造反?”   “不,玉枕那丫头说得很清楚了,三年前,玉大人他,是被风大人一箭射中,失手误杀了的,虽然玉大人他带人去风府闹事也是不对,但是到底罪不至死,风大人他虽是失手,但是依照大宋律例,只怕也要发配充军才对。”   “可那是濮阳城太守的事情,殿下,这件案子该发回濮阳城府衙才对,”叶云飞看起来微微有些疲惫,“我前日刚从濮阳城里回来,殿下要是早说,我不若一起将玉大人开坟凿墓,将棺材给殿下你一起拉来。”   “但是濮阳城府衙也归大理寺管,咱们有权过问此案。”   “殿下,父亲大人他当年只是失手将玉大人的左琵琶骨一箭射穿,玉大人他不可能会不治的,”风千隐忽然间俯身叩拜在沐云亭跟前,“还请大人明察,千隐在终南山上随师父练武多年,深知些许箭伤,根本不至于令玉大人他回府之后不治身亡,此事和家父他未必有甚牵连,大人,千隐虽然知道自己现在是个太监,已经再配不上瑶儿,但是此番祸事本是因千隐而起,还请大人恩准,让千隐替家父代受一切刑罚。”   “胡闹,玉大人他究竟因何亡故,本殿自有决断,倒是你,当年若不是你一心纵容你爹爹他仗势欺人,将玉大人射伤,也不至于有今天这等局面,你明天还要随本殿进宫面圣去呢,至于圣上他对你如何处治,怕也不是本殿能管得了的了,”沐云亭无奈。   (三)   次日,沐云亭果然将风千隐带去皇宫里面圣,但是只是在御书房里,皇上在当面听沐云亭启奏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早气糊涂了,下令将征选太监时不负责任,错抓了风府小侯爷的掌事太监即刻拖出去斩了,但是风千隐当面向皇上承认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因为自己坠崖失忆所致,与旁人并无太大干系,还请圣上不要龙颜盛怒之下肆意草菅人命,乱杀无辜,他现在心甘情愿留在内宫里侍奉圣上,不想再回风王府去,因为他已经不能再娶漱瑶了,他现在只想在内宫里安安静静的度过他的余生,亲眼看见漱瑶她找到一个新的夫君,风光出嫁。   “可是你今年才只有二十五岁,”皇上听了之后微微有些不忍,“皇宫里的太监现在已经够多的了,哪里还需要你当差,”他说,“但是朕现在倒确是有件为难的事情想要托付给你,”皇上的眼眸之间忽然耐人寻味的闪烁出一丝稍纵即逝的青涩目光,“瑛王府的差事你肯去当吗?”他问,“想必你也知道,云亭身边那个来路不明的叶云飞,只能算是他的一个随身侍从,朕不想让天下百姓说朕的闲话,堂堂的当朝瑛王殿下,身边却连一个贴身随侍的御前带刀侍卫都没有……”   “是,将离谨遵圣命。”   “可是圣上,玉大人的事情……”   “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去,年纪大了,随意跌个跟头都能死人。”   ……   ……   因为玉大人夫妇三年之前就已经被众多族亲依照祖制发丧下葬,现在又要翻尸倒骨的开棺验尸,濮阳城府衙里的差役微微显得有些很不情愿,因为他们不大想得罪风府,身为官府差役,最不济也该知道濮阳城里的每一任太守上任之前都要经谁点头同意才可。   风府在濮阳城里本来就是位高权重一手遮天的侯门世家,虽然是前朝降将,但是因为风老爷他在濮阳城里举手投足之间一向是反手遮天,飞扬跋扈的,连玉府的人见了都要远远避开,不敢随意造次,所以三年前玉大人他被风老爷失手之下一箭射死,太守大人听闻到此事之后就借故告假远远的躲回汴京去了,但是玉府中那个小丫头岂是好惹的,听说她抄起兵刃就去找风府寻仇去了,结果刚一闯进府门,就被风老爷他命人给打个半死……   但是虽然连玉家族亲和漱瑶在内都哭哭啼啼的一力阻止沐云亭开棺,不过只要是沐云亭想要做的事,只怕迄今为止还没有办不到的,因为他身上有圣上钦赐的九龙玉佩,玉佩在此,谁若再胆敢横加阻拦开棺,依律当以欺君抗旨论处。   这一次开棺阮玉遥和风千隐也一并在场,花颜身边一下子多了两个少年太监取笑,心里早就已经欢天喜地的乐开了花,所以即是在玉家祖坟里面,花颜的小腮帮子上也忍不住一闪一闪的闪烁着一抹雨后黄昏中最温柔璀璨的七彩霓虹,“喂,玉夫人的骨头好白啊,”她一脸眉开眼笑的伸手指着棺木中两具合葬白骨中微微有些短小的一具,“哼,竟然还敢用夜光杯陪葬,这是皇爷爷平日里喝酒时最喜欢用的杯子,她竟然没有进贡,自己私藏下来带进棺材里去,这下可好,只怕就这一个罪名,就够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的啦。”   “亭主,圣上封你为右少司卿可不是为了让你来看什么白骨头黄骨头的,”沐云亭在棺木边上无可奈何的深深回头看她一眼,“亭主方才看清楚了吗?”他问她,“可曾发现玉大人的骸骨上有些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是被箭射死的,琵琶骨上当然会有些伤痕啦,”挽玉在一旁取笑,“只是琵琶骨没断,气先断了,还镇远大将军,一把老酥骨头而已。”   “不对,玉大人他是被箭头上的剧毒渗透进伤口之后毒气攻心而亡的,”沐云亭看过骸骨之后,忍不住低头锁起眉睫,“只是凶犯可真是歹毒之极,竟能寻来如此奇毒暗中嫁祸风大人。”   “什么,嫁祸?”赵云轩听了之后心里忍不住“格”的一惊,“你怎么会如此确信风大人他是被人暗中嫁祸?”他问他,“风大人他是武将出身,射箭时力道自然大些,玉大人他因为受到惊吓而旧患重发,也是件情理之中的事情,”他说。   “可是玉大人他的骸骨上隐隐有些灰色灼痕,而且琵琶骨上的灰色灼痕颜色明显焦黑沉淀的多,”他说,“只是此种奇毒并非中原所有,而是远自天竺那边传来,初中毒时症状和偶感风寒相似,至死时完全是重病不治情状,此毒名为双生彼岸草,花形和香气都和传说中的曼珠沙华酷似,出了名的无常索命,见血封喉,只是毒发时虽然和伤寒不治相似,但是仔细勘验,还是可以勘验出来的。”   ……   ……   “这么说当日若是玉府没有匆匆将玉老爷下葬,是完全可以找到玉老爷被风老爷毒杀的证据的?”叶云飞疑心,“可是这也不能说就一定是嫁祸啊,”他微微蹙眉,“双生彼岸草在中原确是不很常见,但是在天竺却很寻常,”他说,“许是风老爷他不识药性,误将此种奇毒当做香料擦拭弓箭用了。”   “不,断然不会,”沐云亭听了之后连连摇头,“双生彼岸草虽然异香浓郁,但是奇毒却可随香气渗入身内,风老爷他若是自己将此种奇毒染在箭头上,怕是比玉大人他归天的还要早,”他说。   “殿下,你是说,此毒必定是在风老爷和玉大人在院中吵嚷交涉时被人暗中匆忙沾染上的,”叶云飞忧虑,“但是如今事情已经过了三年有余,这个人只怕是神仙也难再找了吧。”   “未必,”   “为何?”   “双生彼岸草在中原一向价值千金,而且一买就是整剂,从不拆散零卖,凶手若是将剩下的药泥转手兜售出去,即是在三年以前,也能转手赚取上几万两银子。”   “可人家要是不贪财呢,”挽玉嬉笑,“瑛王殿下自幼在碧空寺里布衣荆钗,清茶淡饭的,想必几万两银子堆在一起的样子,连见都没见过吧?”   “姑娘,在下之前早已问明一件事情,风老爷他自来取箭的动作就和旁人不同,因为他惯用左手,所以取箭时只会碰到箭羽,而不会碰到箭头,”他说,“但是凶手显然并没注意到这些,一看就不是细作高手所为。”   “殿下,你的意思是,被指使的人,既然肯为了银钱去做这个,他多半是个十分贪财忘义的人。”   “自然,双生彼岸草极易被施毒的本人误吸误碰,这样危险的事情,主使的人未必敢亲身上阵,”他说,“而且看起来玉大人的事情极有可能只是一个猝不及防的小小意外,而凶手的真正目标,其实是风大人。”   “可是风大人当日和玉大人争吵时,风府中的刀剑兵刃都堆积在后院中的木架上面,风老爷他顺手抄起什么就是什么,凶手怎能确定风老爷他顺手抄起来的,一定就是弓弩羽箭?”   “云飞,风大人他身边兵刃再多,义愤之间顺手抄起来的,也定是他心中最偏爱的那个,而风千隐他之前已经交代,他父亲一辈子嗜箭如命,当日在战场上,有小李广的称号。”   “大殿下确是聪慧非常,家父一辈子确是嗜箭如命,对其他兵刃从来看不上眼。”   “千隐,记得,是瑛王殿下,不是大殿下,昭王比本殿先封王的。”   “殿下教训的是,千隐谨记。”   “哼,沐云亭他现在千方百计的在替你爹爹脱罪,你却恩将仇报,张口大殿下闭口大殿下的,传到父皇耳朵里,非将你押去掖庭里用弓弦勒死不可,你知不知道,本朝只有东宫太子才能被称为大殿下。”   “亭主,卑职只是无意冒犯。”   “可是瑛王殿下,你现在可是弄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人来替风大人顶罪,你这不是存心和本宫过不去嘛,”她说,“人找不到,你要本宫和昭王怎么去向父皇他老人家交差结案去啊。”   “小侯爷,你现在还能记起来三年之前的风府之中有过什么行迹可疑的人吗?”沐云亭回过头来随口冲风千隐问了一句,但是也着实是没对一个才刚恢复起之前一些散碎记忆的人抱什么希望。   “殿下,千隐的记性你是知道的,这样的事情,为何不直接去向家父询问?”   “可是风大人他可未必会向本殿说实话啊,”他说,“倒是你,因为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倒是不一定还记得在本殿跟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风府之中家奴下人众多,这三年中放出去的,买进来的,进进出出的不知又有多少,前日卑职在叶云飞的陪同和监视下回过一次风府,府内的家奴下人多半倒还认识,但是其中少了哪些,却着实已经是记不清了。”   “喂,什么监视,你怎么这么说话,”叶云飞气急,“我是怕你三年多没回来过记不清来路才亲自送你回家去的,”他说,“而且整个濮阳城都知道你三年前从悬崖上掉下去了,你自己跑回家去,不怕被人当厉鬼啊。”   “卑职本来就是戴罪之身,不敢怨恨护卫大人。”   “好啦,是本殿的主意,之前确是怕你们父子二人预先串通毁匿证据来的,”沐云亭无奈,“但是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怕是纵是有心,也未必能够办到的了。”   “卑职不敢欺瞒殿下,家父他平日里脾气虽然乖戾暴躁,飞扬跋扈一些,但是欺男霸女,仗势欺人的事情,倒是一直也不屑去做。”   “你父亲在濮阳城,又或者是在朝廷里,真的没有得罪过什么皇亲国戚和王公贵族?”沐云亭看起来深深的有些不可思议,“一剂双生彼岸草的价钱可是不少的呢,”他说,“几万两银子,即是对一个寻常官员,都不是笔小数,其实若是想要伤生夺命,鹤顶红也一样用得,犯不上巴巴的从天竺花几万两银子将此种奇毒弄来,更何况见血封喉的奇珍翳毒在大宋也并不少见,此种奇毒的价格如此奇高,多半是天竺商人故弄玄虚所致,根本就不值得一提,本殿在想,能一出手就是几万两银子的人,断然不会被天竺商人的故弄玄虚和巧舌如簧戏耍。”   “说不定是山上的贼寇呢,殿下,”阮玉遥冷笑,“殿下不要忘了,他们做的可是没本的买卖。”   “但是平白无故的,那些山贼草寇抢这些东西去做什么?更何况山贼大多识字不多,此种奇毒香气不可外泄的玄机,他们是不该知道的。”   “殿下,山上的贼寇也有世家子弟去落草的,当年柴家就是这样起家。”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不是乱世。”   “殿下,风大人他平日里有没有得罪过江湖中人?”叶云飞疑虑,“据在下所知,前来我大宋做香料生意的天竺商人为了在运货途中不被山匪打劫,通常都会私下里和那些山匪草寇相互拜会结交,而双生彼岸草在天竺是又似砒霜一般寻常多见,采买价格不会超过半两银子,若是江湖中人想从天竺商人手中得到它,价格至多不会超过百两银子,”他说。   “不,家父是朝廷命官,又是忠义侯,怎会私下结交江湖草莽?”风千隐见状忍不住急急的俯身跪倒在沐云亭身前,“还请殿下明察,家父断不会私下里和江湖中人往来。”   “你急什么,私交江湖草莽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阮玉遥微微有些嗔怪的瞪眼看着他说,“你以为你家里那些鸡零狗碎事情,朝廷当真一无所知?”   “阮公公,风大人是先周降将,你以后说话注意一些。”   “可是现在这个风千隐一问三不知的,风大人也不说话,瑛王殿下你又一口咬定凶手另有其人,但是那个人怕是一时间也没处找去,这案子还怎么结,案子不结,圣上怪罪下来,还不是我们昭王府顶缸,”他说。   “怎么,怕被圣上降罪,但是你都已经是太监了,还能有什么可再接着罚的,”叶云飞微微有些谑笑的摇头看着他说,“怎么,罚你遣送回去锦云王朝,当不成男皇,去当女皇。”   “叶大侠不必如此取笑,玉遥想要离开大宋,怕是没人能够阻拦的住。”   “那你还怕什么?”花颜叱笑,“你放心,父皇他哪天要派人将你遣送回去,本宫一定会提前派人向你来通风报信来的。”   (四)   果然不出沐云亭所料,在濮阳城左近的一家香料坊里,坊主失口向他承认自己三年前以一万五千两银子的低价从风府中一个扫地丫鬟手里买来了多半瓶子双生彼岸草,之后又以三万五千两的价格转手售出,但是那个丫鬟长的什么样子他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那个丫鬟的嘴角下长有一颗黑痣。   “是翠墨,”风千隐听了之后大惊,“她是母亲大人房里的陪嫁丫鬟,三年前因为生病被放出府去嫁人去了,可是这个翠墨一直在风府里面安分守己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而且她识字不多,平日里也从不出府,怎么会被人主使向家父行凶?”他微微的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因为翠墨她本是二十几年前外公外婆一家人一起去宝莲寺里上香时顺手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女弱婴,是被外公外婆一家一手抚养长大,不到八岁即被外公命人送来风府之中服侍母亲大人,因为千隐当时年幼,母亲大人即令千隐自幼尊称她为姐姐。   “风夫人的陪嫁丫鬟,喂,风小侯爷,不是云飞多心,风大人他到底是个男人,府里连一房侧室都没有,你觉得很正常吗?”他问。   “叶大侠不要见怪,家父戎马半生,心思从不在女人身上。”   “可是你倒好,你爹爹送你去终南山上修道,结果不言不语的连孩子都有了,不过也幸亏如此,不然,忠义侯府可就要断香火了。”   “叶大侠不要取笑卑职,一切全都是卑职的错,卑职现在也无颜再回风府侍奉爹娘去了,等到案子了结,即刻就会随几位大人回京复命。”   “那个翠墨三年前是因为什么病被放出去的?”沐云亭微微有些怀疑的看着他问,“若是寻常的风寒杂症,不至于要将人赶出去的。”   “听说是血崩之症,父母大人当时正为玉大人带人来府里闹事而心思烦扰,无心过问一个丫头的事情。”   “血崩之症?什么样子的血崩之症,一个自幼在夫人身边侍奉,二十来岁还未曾婚嫁的丫鬟,她因何会得血崩之症?”   “殿下不要问了,翠墨她,怀上过家父的孩子,”风千隐见事情再也隐瞒不下去了,只好无可奈何的和盘向沐云亭托出这桩家丑。   “奇怪,这个翠墨既然是夫人房里的贴身丫鬟,按规矩,收她当个侧室也不为过,你爹爹他为什么不给这个丫鬟一个名分?”沐云亭心中很是奇怪,“是因为她姿色容貌有些寻常,你爹爹他只是酒后一时兴起?”他问。   “殿下,翠墨她那时虽然已经年过二十,但是容貌却一直也没太变过,爹爹他确是真心喜欢她的,后来翠墨的孩子胎死腹中,爹爹他只好将她放出去嫁人了。”   “胎死腹中?是吃食里被人暗中动了手脚,掺进了不少麝香所致吧,”沐云亭无奈摇头,“你不必多心,这样事情,在侯门深宅甚至是皇宫内院里都是寻常的很的,你母亲她不会有什么事的。”   “母亲大人只是暗中向羹汤里加进一些浣花白草,”他说,“世人都知,浣花和白草同服,可以让怀有身孕的女人只能生下女孩,不能生下男孩,但是没想到这两味药在药材店里一直是用麝香在炮制的,结果,险些让那个翠墨一尸两命。”   “浣花白草水本来就是私密流传在南诏的上古奇方,南诏那些巫女,是断然不会将真正的方子外泄出来的,不然,是要遭天谴的。”   “不是天谴,是万蛇噬心,殿下,就是将犯了忌的巫女捆绑起来,抬进蛇洞里面,让万蛇啃噬,不过只要咬紧牙齿,不让蛇钻进口中,通常是不会死的。”   “阮玉遥,你觉得这种事情很好玩的吗?”沐云亭忍不住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说的如此轻描淡写,怪不得中原一直称呼南诏为蛮夷之地,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竟然也能做的出来。”   “殿下,相比起人彘来,已经仁慈的多了。”   “好啦,还不快闭嘴,本殿先不跟你计较这些,现在你就和云飞一起速速将这个翠墨缉捕归案,尽量留下活口。”   ……   ……   沐云亭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翠墨最后竟然是自己用圣上钦赐的九龙玉佩从左近州府县衙里调来近两千官差和禁军才在云台山上给捉回来的,阮玉遥和叶云飞那时早已经因为掉进云台山上那些精心设计的机关陷阱而成了清风寨的囚俘,山寨中的山匪草寇加起来统共也没有五百,但是因为云台山易守难攻,官军死伤几近过半,阮玉遥和叶云飞最后是被风千隐从后山暗中潜入搭救出来的,因为他从前曾被父亲送去终南山上修道,对机关陷阱中的奇门遁甲和九宫八卦还是稍稍熟识些的。   翠墨被缉捕归案以后无论如何审问都咬紧牙关一字不露,甚至趁人不备狠心咬下了自己舌头,风千隐本打算让自己的母亲前来对她劝降,但是没想到风夫人却失口透露出当日自己的父亲母亲从宝莲寺外将翠墨捡回来时,她的襁褓之中就私藏着一封血书,从血书中风夫人得知,这个婴儿本是姓刘,是当初被太宗皇帝率军所灭的北汉皇族之后,当年太宗皇帝在太原降服北汉刘氏,因为钦天监司监断言自古太原为龙兴之地,易出开国帝王,而且太原城地形险要,城高池深,易守难攻,北汉之地百姓又自来习于戎马,民风彪悍,难以辖治,因此上下令火烧太原城,城中王公显贵和平民百姓逃跑不及者,死伤无数,后又引汾水冲毁大火过后的太原废城,自太原城中侥幸逃出的王公贵族和不愿归降大宋的平民百姓在此后几十年间一直未曾断过揭竿起事和暗中行刺大宋前去汉地上任的朝廷命官,翠墨父母即是因为暗中行刺汾阳太守被官差缉捕伤重身亡,临死前在孩儿的襁褓之中藏下血书,将孩儿抛弃在宝莲寺外,希望能够被善良人家抱去抚养。   “这就难怪了,风亦寒的次子和玉镇山一家全都投降了大宋,封侯拜相,富贵荣华的,她一个北汉皇族之后却只能沦为丫鬟,她的心中岂会不恨?”   “殿下,那封血书如今已经不知去向,说不得是因为翠墨她无意中在母亲大人的闺阁之中偷看到那封血书,才终于知道自己身世。”   “可是一个自幼被当成丫鬟养大的落魄王族,她是怎么知道那些奇门遁甲之术的?”沐云亭的眉头忽然之间微微紧锁起来,“千隐,据你在云台山上所见,山上的匪寇真的都只是一些山贼草寇聚众而已吗?”他问。   “殿下果然细心,”风千隐默然的摇摇头说,“一大半根本就不是草寇,而是鸾皇教的教众。”   “鸾皇教,那个在江浙一带为祸一方的邪魔妖教?”   “殿下也知道此教,据传此教本是多年前一个东海仙岛上的仙人所创,教众都是些十国余孽,什么南吴,南平,南楚,南唐,南越,西蜀,南汉,北汉,西楚,西川,不过乱世割据称王,不成气候,只是那些昔日十国的王公贵族之后,又岂会当真甘心世代沦落为草民百姓?”   “怨不得翠墨当日要贪心将双生彼岸草转手兜售出去,原来是为了替这个鸾皇教筹措银两采买刀剑兵刃和车船粮草。”   “殿下,鸾皇教在江浙一带活动十分隐秘,也十分猖獗,近几年间已经渐渐扩展到江汉甚至是京畿一带,兵部之前也曾奏明圣上,要圣上发重兵清剿鸾皇教逆贼,可是不知为何,圣上他却一直迟迟不肯发兵。”   “鸾皇教来历不清,教主是何方妖孽也不甚明了,而且教众行事隐秘,教主行踪不定,清剿不易,若是因此而大肆缉捕十国王公贵族后代,又会扰乱人心,激起民变,圣上现在也不过是先要各地官府自己围追清剿而已,可是十国余孽人数毕竟众多,各地官府对此也一直是无可奈何。”   “那眼下这个翠墨怎么办?派人将她押解回京处斩还是……”   “据云台山上那些被抓教众招供,这个翠墨本是鸾皇教七十二分舵的总舵主,既如此,就暂且先关押在濮阳府衙大牢里,其他分舵教众若是前来搭救她,正好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   ……   ……   风千隐因为有皇命在身,在玉大人的官司了结之后执意要随同众人一起回京复命,风大人夫妇也没有太过阻拦,因为他们现在正在濮阳太守跟前忙于和玉漱瑶打争夺青儿抚养权的糊涂官司,理由是玉漱瑶现在完全可以再嫁,但是千隐他这辈子可能已经不会再娶了,玉漱瑶完全不必担心青儿在风府里遭继母虐待,但是风家人却要时刻担心青儿在玉府里遭继父苛待。   风千隐看到爹娘现在一心只扑在孙子上面,对自己这个废物儿子反而倒是不怎么管了,一气之下跟随众人一起回到汴梁城来找圣上复命,皇上仍然还是让他继续跟着瑛王,但是沐云亭却知道父皇这是放心不下自己身边的叶云飞,也放心不下自己这个瑛王殿下名分,所以很快借口空见师父需要有人替自己膝下侍奉而将风千隐打发去碧空寺中当闲差了,皇上心知肚明,但是现在却也着实是顾不上他,因为他前日里刚刚将贵为吏部尚书杜德方乘龙快婿的吏部员外郎韩文龙给革职罢免了,罢免他的理由十分简单,他身为吏部尚书的乘龙快婿,夫人身怀有孕却夜夜留连在青楼烟花之地,而且还在汴梁城最豪华气派的醉香楼里一掷千金,一夜之间和三四个青楼歌姬鬼混,杜德方的独生女儿杜紫嫣一大早的就大着肚子来到朝堂上求圣上替她做主,惹得满朝文武百官在丹犀上一个一个的埋头掩面讥笑不已,皇上在龙椅上早坐不住了,一怒之下当即罢免了韩文龙的吏部员外郎一职,要他在岳父家好生陪伴紫嫣待产,因为紫嫣今年年方二十有三,屈尊下嫁给韩文龙这个三十六七的吏部员外郎已经够委屈的了,而且这桩婚事当初还是皇上亲自为他们指的,现在闹成这样,一个九五之尊的大宋天子,脸面上岂有过得去的?   韩文龙自从在朝堂上被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鞭笞半百并且当面免官之后因为自知理亏,之后的几个月里倒是一直安安分分的待在岳父家里陪伴紫嫣待产,但是他虽然是在岳父家里陪伴紫嫣,可并不是像外面谣言的那样是因为自己在青楼里夜夜鬼混,所以将嫣儿她给气回娘家去了,是因为他自和嫣儿成亲之后就一直住在尚书府中,身为吏部员外郎,他在汴梁城里本来也有自己的宅子来的,只是因为宅子的位置有些偏远,已经远到快要出汴梁城了,所以那座宅子直到如今还一直在空闲着,位置偏远的想租都租不出去。   紫嫣越到快要临盆分娩时小姐脾气越大,大到最后干脆将韩文龙给扫地出门,赶回韩宅里去栖身,韩文龙的宅子里虽然常年没有主人居住打理,但是却一直都有家奴丫鬟帮忙料理,只是因为主人常年不在家,家里的家奴下人一年一年的辞工出走,到如今只余下四个掌事丫鬟,全都是昔年从青楼里带回来的,因为宅子后院的祠堂前面长年开着满园菊花,韩文龙就随口为她们分别指了秋菊,清菊,蕊菊,素菊四个名字,但是他现在最宠爱的丫鬟已经只余下一个清菊而已,这个丫头今年只有十六岁年纪,是几个月前他从汴梁城里的醉香楼中带回来的,花颜月色,凝睇含眸,体态轻盈,飘渺如仙,她在醉香楼中并不是红牌花魁,平日里也不接客,据她自己说醉香楼的楼主是她堂姨,因家境贫寒才来醉香楼里给各位姑娘充当丫鬟,韩文龙在醉香楼里对她一见钟情,就私下里给了她堂姨一些银子,让她堂姨劝说她来自己府里当差,之前被他私藏在宅子里的青楼美人自从清菊来了以后就全都被打入冷宫了,韩文龙本来在尚书府里陪着紫嫣待产时就经常借口公务繁忙跑回韩宅当中和清菊厮混,现在既然紫嫣将他明目张胆的赶出了尚书府,那他自然也就乐得整日在韩宅之中和清菊厮混,为了防止消息传到紫嫣耳朵里去,清菊平日里是从来也不出门见人的,韩宅中就像是从来也没有这个人一样,甚至是其余三个丫鬟,也一直都没有见过清菊的真面目,因为她一直一个人住在韩宅后院菊花园中的韩家祠堂里面,平日里是连祠堂也不出的,而且即是偶尔从祠堂里出来,也是轻纱照面,素衣蔽体,身形飘渺的宛若祠堂中悬挂着的画中仙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