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筱陌出声,让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夜如晦倒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而描秋又一次护崽的老母鸡一样,站到了苏筱陌的身边,当然,并没有表现得那样明显。 明珠有些许的惊讶,她神情平静地开口:“苏小姐,有什么吩咐?” 苏小姐? 她并没有承认她的地位。 当然,她并不在乎这个地位。 可是她不在乎是一回事,有人在她面前如此藐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况,孕妇的脾气一向比较大,而且基本还控制不住。 她看着夜如晦的嘴角越勾越大,她突然地笑了:“原来你叫明珠,我还没有谢谢你,以前在太子府对我的照顾,现在不知道说谢谢来不来得及?” 明珠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的这丝惊讶让苏筱陌的心里沉了一下,看来,她在等着自己发飙,自己没有如她的愿,她到底是什么人,她是什么意思? 和太子又是什么关系。 她会弄清楚的。 不过,不是在现在。 明珠淡淡地笑了一下:“那是我的本份,苏小姐客气了……“ 她一直在叫自己苏小姐,而夜如晦并没有纠正,那么,就这样吧…… 她摆了舞手,给描秋:“赏。” 描秋掏出一锭银子递到明珠的面前,明珠的脸色难看了几分,她没有接地银子,而是看着夜如晦:“太子,我回去瞧瞧那精油都备好没有……” 然后便离开了。 她的背影显示着她的骄傲,挺得那样直,甚至在过门槛的时候,都没有晃动一下。 夜如晦突然近前,笑眯眯地看着苏筱陌:“你的银子不少,她不要,给为夫好不好?” “你要我银子做什么?”苏筱陌反问他,语气不太善了。 “我想做个银罐子,装醋用的……” “装醋?你在暗指什么吗?”苏筱陌在想,自己刚才的表现绝对不应该归到吃醋那里去。 夜如晦却含笑不语,站了起来扬长而去,直到门外才开口:“娘子,一会儿我就回来,我只是洗澡,洗澡而已,不许瞎想哦。” “鬼才瞎想。”苏筱陌冲着他的背影冷冷地道。 这个男人真是奸滑,人家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 而且毫不掩饰。 描秋开口:“小姐,用我去调查清楚吗?” “……算了。”苏筱陌这回彻底放下筷子了,她吃饱了,支走了众人后低声对描秋道,“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情……” 太子府的夜,与别处并不同。 苏筱陌的睡眠不太好,可能是择床的原因,她左翻右翻,伸手打到了一个人,把自己吓得坐了起来,才发现那是夜如晦。 她睡觉之前,他并没有回来,苏筱陌也只当他是说说而已。 她瞪着他,他一身白色里衣,绸白如脂,灯光下,人面桃花,还带着阵阵香叶的清香之气,苏筱陌哦了一声,抱着他的胳膊:“睡吧……” 这一次,很快睡熟,连梦都没做一个。 等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还曾环抱的姿势,只是抱着长条的锦枕,夜如晦已经不在了,那个窝形的痕迹,还有空气中的香气,让她的感觉很舒服。 看来,她寂寞太久了。 而且这个男人是她的男人。 苏筱陌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情当真,不过,现在既然已经一切成定局,她不妨先试应一下自己的角色。 所以,她走出房门,来到院子里,她在观察。 所有的人各司其职,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甚至都没有人过来和她打打招呼。 描秋还没有回答。 她有些不自在。 没有描秋在身边,她总是不太自信,缺少安全感。 正在这时,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前经过,正是明珠,她目不斜视。 苏筱陌跟了上去。 她停下了脚步,回转身来,淡定地看着苏筱陌:“苏小姐有事吗?” “我对这个院子不太熟悉,你能带我走走吗?” “不好意思,小姐,我还有其它的事情要做……” 她拒绝得很直接。 苏筱陌一点儿都不意外,她点了点头:“你去忙吧。” 明珠便转身,走了两步回过头来:“苏小姐,看来有些事情你还没有弄清楚,在太子府,我就是一个无名小卒,如此而已,小姐不值得把视线放在我的身上。“ “那该放在谁身上?” 明珠神秘一笑,缓缓摇了摇头,然后走了。 没有回答。 却勾起了苏筱陌的兴趣。 描秋回来了,她带回的消息很是有趣,或者说很是传奇。 朱雀人都知道三皇子娶了当朝丞相,然后双宿双飞了,百姓还传闻他们是一对仙人,骑着鹤到处游历,绝对是让人羡慕的一对,还听说他们的婚礼极为神秘,可能是请了神仙了,神秘而简单。 更说三皇子爱丞相,最好家国一体,这是百姓的愿望。 百姓的愿望。 苏筱陌看着远方,百姓的愿望恰恰是民心,但是没有人提出这个观点,百姓自已是蒙昧的,怎么可能想得到。 “小姐,那个明珠好像有些来头,她是两年前才来太子府的,她的真实名字下人们不知道,来历也不知道,而在太子府,相当于女管家,还有一件事情,想必小姐想得到,而且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太子有两个侍妾,她们在太子府的西北住,想必,今天该来拜见小姐了,当然,这是按惯例说的,在太子府,有可能这个惯例不好用。” 苏筱陌当真不意外。 她也不想见她们。 她想见的是夜槿风,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她信服的答案,想到这里,她对着不远处的欢儿道:“不如你回槿王府一趟,帮我瞧瞧有什么特别之处好不好?” 欢儿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扭过头去看着天空,那正好有一只鸟飞过,它头转来转去,突然振翅而起,飞了起来…… “她听懂了?回槿王府了?”描秋疑惑地问。 “她私奔了……”苏筱陌叹了口气,“人不靠谱,养的鸟也一样不靠谱……” 小语跳了过来,欢腾得很,他围着苏筱陌转了几圈后,趴在地上吐起了舌头,看着苏筱陌,好像在说着什么。 苏筱陌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脑袋:“我知道你乖,你没有私奔……” 并没有等到那两个侍妾的来访。 也没有人向苏筱陌介绍什么。 夜如晦很晚了还没有回来,她安静地在看书,确实很安静,但是她的内心不是她看上去的那样平静,她看了半天的医书,也没看进去几行,她的心乱了,她自己知道这一点。 夜里,她习惯性地向身侧摸去,摸到了熟悉的线条,便真正的睡去了。 早上,夜如晦就坐在那里盯着她看,神情暧昧,很明显有话要说,只是吊着苏筱陌的好奇心。 “说吧,我是不是昨天晚上又做梦说梦话了?”苏筱陌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没有。” “那你笑什么?难道因为我打呼噜?真奇怪,你夜里不睡觉专门观察人睡觉的吗?想想都恐怖。” “可是,你确定恐怖的人是我?”夜如晦问得很怪异,语气很怪异。 “难道是我?我半夜有……杀人?”苏筱陌坐了下来,“说,你这样怪异一定有事情发生。” 夜如晦俊脸缓缓靠近,他声音低沉:“不如你猜……” 苏筱陌直着眼睛瞪了一会儿:“皇上身体可好?或者,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被不被允许出太子府,还有,那跟踪我的两个人,是为了保护我,还是监视我?” 夜如晦沉默了片刻后:“要不然你先告诉我,你跟我来朱雀,可是为了一个人,夜槿风?“ 两人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挺好的气氛,怎么会聊着聊着就这样了呢? 苏筱陌站了起来:“要不然,不如你告诉我,槿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夜如晦随形而至,凑近她的时候,脸上已带了冷意:“果真是关心槿王府的,为何不早问我,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我会给你一个答案,明白吗?” 他说到后来,语气弱了下来,声音低低的,“我不喜欢看你思虑过重,也不喜欢看你如此操心,之前我不在,我保护不了你,从现在开始,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明白吗?” 苏筱陌如哽在喉,她深吸一口气:“好吧,那你说,夜槿风和蓝风他们去哪儿了?” “你恨他吗?”夜如晦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那你觉得呢?” “我不想你恨他。” “我也不想恨他,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你真的想知道?知道了之后,你又想怎样?”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苏筱陌坚持着。 “夜槿风……死了。”他说后盯着她,“这是你想要的结果?或者,你一直追问,就是因为你有了这样的预感,是不是?” “夜槿风死了?”苏筱陌重复了一遍,她想笑,想说他在撒谎,想说这根本不可能,茫然四顾,看着伏在地上正瞧着她的小语,再看那站在横杆上无知无觉的欢儿,她头嗡嗡作响,太阳穴发胀,她知道,内心深处最怕的那个答案就是眼前的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