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门口止停。 咚!咚!咚! 三声急促的敲门声,在这宁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见习骑士克莱尔·雷路德,我是守夜军第一小队队长鲁那多,授大骑士长之命前来。” 房间内的克莱尔和梅莉同时一愣。 鲁那多? 克莱尔倒是对他有些印象,几年前他会经常来拜访哥哥雷恩,但后来似乎发生什么事情? 就再也没来了! 克莱尔把头转向嫂子梅莉,梅莉的秀眉紧皱不放。 鲁那多? 那个曾经企图对自己欲行不轨,被丈夫打跑的家伙。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况且还是大半夜的。 梅莉有些不安得看向克莱尔,克莱尔则看向窗口木桌上的骑士木剑,向嫂子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去开门。 吱呀! 梅莉开门后,往后退了两步。因为那气味实在太冲了。 克莱尔打量着门口的剑士,浑身透着一股诡异的气质,像是刚老槐树的阴影里出来的老巫婆。 尽管有着一米八的个头、铁靴黑皮甲,但背驼得像盖了个大黑锅,很难想象对方才34岁。 他的头发是劣质染料褪色的斑驳红,发质极差,如同晒干的枯草,毫无生命力可言。他只有一只耳朵,克莱尔想起来了,人们都在背后骂叫他半聋子。 克莱尔注意到那家伙的眼神就像鬣狗一样,满是垂涎欲滴的欲望,在嫂子身上来来回回扫了不知道多少圈后,才移项他左手床头柜上的钱袋子。 鲁那多大踏步走进了小屋,自以为昂首挺胸,却像个得了轻度癫痫的小老头,身上的酒味和夹袄里嗖掉的汗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令克莱尔深深皱起眉头。 这家到底多久没洗澡了。 蛋黄在角落里不断摇脑袋,挠着鼻子,这个房间已经不干净了,它不想在呆一秒,于是向梅莉望向求助的眼神。没有她的同意,它就得一直驻守在这里。 梅莉轻轻吸了一口气,重重说道:“尊敬的鲁那多剑士阁下,夜至寒舍,有何贵干?” 对外人,梅莉显得极其有风度,即便臭味再浓,也没有在脸上和语气中表露出来。 鲁那多在装作不在意扫过对方胸口,不经意间咽了一口口水,在酒精的作用下欲望蠢蠢欲动,不过今晚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于是,压下了眼中的兽欲。 “梅莉夫人,请你回避一下,骑士长大人吩咐过,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以骑士长之名,这招让鲁那多屡试不爽。 以他人之名,这样的屁话克莱尔最熟悉不过。他在贵妇人的床上也是这样的。以圣灵之名起誓,我克莱尔保证,此生只会爱你一个人,亲爱的夫人!言外之意,把钱交出来!!! 梅莉一愣,拢了拢肩,鲁那多眼神让她尤其不安。 她看向克莱尔,投向关心的眼神,克莱尔朝嫂子点点头,得到克莱尔的同意,梅莉喊上蛋黄离开了房间。 蛋黄在离开房间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克莱尔,高昂着得脑袋、坚定的眼神,似乎在告诉他,自己就在门外。 鲁那多关上木门,笑着朝左边的床头柜走去,故作温柔,假惺惺的关心道。 “克莱尔,从那么高得地方掉下来一定伤得不轻吧。好点了吗?” 鲁那多的说话声泛呕沙哑,像喉咙里滚着浓痰,那是整日沉迷大量烟酒留下的后遗症,让人难受的想把他的肺给掏烂。 “承蒙关心,好多了。” 克莱尔脸色不太好,鲁那多一开口,空气中酒和胃酸掺杂的臭味更浓了。 他鼻子本来就灵,在这样的环境里,很不得把自己鼻子割掉。 鲁那多眼神一转,露出些许锋芒,下一句果断单刀直入。 “西斯老爷家中在失窃,骑士长特命令我来调查,昨晚我和你哥哥中心街城堡巡逻,发现你晕倒在城堡附近,找你了解一下当时发生的具体情况。” 克莱尔知道,鲁那多是大商人西斯的走狗,骑士长和商人跟本就不对路子。 所以即便在骑士长麾下,却连骑士长半分刚正都没有学到,而是一身商人的圆滑。 克莱尔发现对,方的眼神总是控制不住的往钱袋子上瞟,便猜到今晚他来此的目的。 但是他有些疑惑,钱袋子明明是伊莲娜送给自己的,伊莲娜夫人应该不会将此事告诉商人,不然他们私奔计划的盘缠就泡汤了。 有夫之妇偷情,可比有妇之夫偷情的罪则要重多了。前者要处以极刑,而后者多数情况只用背负骂名,因为有能力出轨的大都是上流人士。 本就是男尊女卑的社会,连圣灵都要求修女一生不嫁,侍奉自己,更何况那些贵族商人老爷们呢! “嗨!尊敬的剑士阁下,非常抱歉。我没能抓到小偷,对方太狡猾。趁我不注意,把我推下了五米鹅卵石墙。” 克莱尔顺着鲁那多的话,替自己圆话。 钱没了可以再赚,要是自己和伊莲娜的事情让商人西斯知道,估计得连累哥哥和嫂子,那家伙有大主教亚力达在背后撑腰,在第七保护莫得里,无人敢惹。 “真是该死!卑鄙的盗贼,居然敢暗算一位如此正直的骑士。不要让我逮到他!!!” 鲁那多的语气十分激昂亢奋,眼神则是急不可耐的暗示克莱尔主动交出钱袋子。 这样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他也会保证让克莱尔渡过一个安全的夜晚。 “是的!尊敬的剑士阁下,盗贼实在卑鄙!!!虽然我没能抓住他,但是我成功夺回了被盗物品,它一直保存在我这。” “哦!勇敢的克莱尔,愿圣灵保佑你能快点恢复健康。对了,它在哪呢?” 鲁那多好奇看着克莱尔,脑袋微微倾向克莱尔,佝偻的身躯挡住了煤油灯光,他的影子几乎要把克莱尔给吞掉,鬣狗般的眼神越加锋利,给到克莱尔巨大的压迫感。 鲁那多虽然心知肚明,但却表现得跟没长眼睛一样。 他是守夜军第一小队队长,是个体面人,可不喜欢强取毫夺,传出去名声不太好且有失风度。 当然这是商人西斯教的,一位沉迷在酗酒中的剑士可不会有这样的觉悟。 他在西斯身边做事的时候,受益良多! 克莱尔最烦这种感觉,但是他不能现在跟鲁那多闹掰。 鲁那多的呼吸在吞吐之间,扑打在克莱尔的脸庞上,刺痛着肌肤,时时提醒克莱尔,对方是一位大剑士,身体里头流淌着滚烫的斗气,而自己只是一位见习骑士绝对敌不过他。 还有克莱尔也不愿意让鬼手症状再次发作,那简直比死还难受,当然他也不愿意死。 以前对骑士剑所有的技艺、经验、本能都留存在左臂里,他是近两年才开始练习右手剑的。 “尊敬的剑士阁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这该死的瞎子,长长眼睛吧! 克莱尔心里肺,脸上一点笑意,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钱袋子。 “哦!我的天哪。瞧瞧我这眼神,看来西斯老爷要高兴坏了。 你真是帮了大忙,克莱尔。 我该怎么感谢你?” 鲁那多说话的语气极度夸张,虽然话语中大部分是跟商人西斯学来的话术技巧,但是其中有一份激动兴奋的感情是真的。 谎言的魅力,再于它能扭曲人们的真相,轻易的实现并满足自己的欲望。 嘿!西斯老爷,他可不知道夫人自己丢了钱。 昨晚,他与雷恩巡逻发现昏迷的克莱尔时,无意间摸到他夹袄里的钱袋,他就知道克莱尔跟他以前一样,都是个坏小子。 谁不爱钱呢?尤其是偷来的。 坏小子偷恶商的钱,他拿坏小子的钱。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也是正义之士。 桀桀!黑吃黑,自从当上了守夜军的队长,他都好久没干这事了。 这个谎言他在家里推演了整整一天。我的上帝呀!真是天衣无缝。 克莱尔看着对方眼中似曾相似的精光,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一旦谎言实现欲望,就不会在对贪婪多加掩饰。 克莱尔深深叹了一口气,怪不得这家伙要半夜来,就仅仅长相而言简直是天生的恶贼。 一想到半年的努力,就要便宜别人,克莱尔心如绞割。 “尊敬的剑士阁下,骑士助人无需回报,这是我的天职。” 鲁那多抓起钱袋,大致判断出有近270个金币左右,嘴角的笑意再也掩藏不住,将钱袋子一把塞进自己的夹袄。 听到隔壁木屋窸窣的动静,鲁那多想起几年的遗憾,心中的欲望之火熊熊燃烧。 不行,让雷恩知道,铁定会宰了自己。要知道雷恩发起疯来,连骑士长都保不住他。 可是那熊熊欲火,又是烧得如此不甘心,错过今晚,会后悔一辈。 胸口沉甸甸的金币给了他一个绝妙的主意,离开第七保护区,找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他可是270个金币,甚至能买下一位落魄的贵族小姐来服侍自己一辈子。 哪天! 鲁那多想想就刺激。 他抬头望向窗外,皎洁的月亮正在被黑云侵蚀,今晚秘密会埋在黑水街,无人知晓。 “嘿!克莱尔,你放心!我绝不会对你们一家吝啬。” 鲁那多的语气十分奇怪,嘴角的笑容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映摇着诡异。 克莱尔如寒芒刺背,这家伙要干什么? 心脏的跳动失去平稳的节奏,像暴风雨夜的大海,波涛起伏。 鲁那多的眼神中那熟悉的欲望,克莱尔见过。 常年混迹市井,当然接触过不少亡命之徒。 那是鬣狗和罪犯的眼神!!! “不了,谢...” 克莱尔还没说完,鲁那多就冷不丁的给了他一拳。 身为大剑士,他的力度控制很好,没有伤及克莱尔的性命。 毕竟,对方刚刚给了自己一大笔盘缠。 他鲁那多可不是一个见利忘义的人。 “汪汪汪!” 动静惊动了门口蛋黄,但是很快蛋黄的声音就停下了。 “蛋黄!怎么了?蛋黄!” 梅莉慌张冲出木屋,看见鲁那多单手掐住蛋黄的两颚。 “咔嚓!” 蛋黄的下巴脱臼了,像即将成熟的苹果,垂了下去。 鲁那多随手把蛋黄扔到克莱尔。 砰! 重重关上木门。 月亮被乌云吞没,没了月华,莱纳河面宁静消逝,鲤鱼不安跳出水面,久侯的猫头鹰咕唳,化作一道黑影,掠过河面。 两栋木屋间,鲁那多对着梅莉露出,一副害人无处的伪善笑容道:“梅莉夫人,我和克莱尔的谈话结束了。现在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