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泥

五·选科

  高二前的暑假,梧桐叶绿得深沉,蝉鸣在校园里此起彼伏。高一(3)班的教室里,风扇吱呀转动,却吹不散空气里的沉闷。   班主任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手中拿着一份文件,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同学们,高二开学后,我们就要正式文理分科了。”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这是你们人生中第一个重要选择,希望利用这个暑假,大家认真思考,和父母充分沟通。”   教室里响起一阵骚动。虽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但当真切听到时,许多同学还是感到无措。   阮页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后排——姜茶正低头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付昀推了推眼镜,专注地听着老师的讲解,而蒋锐则转着笔,目光投向窗外。   一年了。从高一入学那天的不期而遇,到如今四人形影不离的默契,时间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陈老师继续讲解分科的细节:“文科包括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地理;理科则是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不同的选择意味着不同的未来方向,也意味着你们中的许多人将去往不同的班级。”   “不同的班级”几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姜茶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她手中的笔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目光悄悄飘向斜前方的付昀。   少年专注的侧脸在午后阳光下轮廓分明,眼镜后的眼睛清澈而认真。姜茶的心轻轻一颤,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悸动再次涌上心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是他耐心为她讲解物理题时,也许是他发现她低血糖默默递来一颗糖时,也许是运动会上他奋力奔跑时眼中闪烁的光芒。那些细碎的瞬间,如星火般在她心中悄然燎原。   “茶茶,你怎么了?”阮页小声问道,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姜茶猛地回神,脸微微发热:“没、没什么。”   放学后,四人如往常一样一起走出校门,但气氛与往日不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上交织在一起,仿佛不愿分开。   “我不想分班。”蒋锐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阮页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我也不想。好不容易有这么合拍的朋友。”   付昀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但这是必须面对的现实。我们需要考虑自己真正适合什么,喜欢什么。”   “那你呢?你适合什么?”姜茶轻声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付昀思索片刻:“我物理和数学都不错,但历史和地理也很感兴趣。有点犹豫。”   “我想选理科。”蒋锐说,“虽然我喜欢画画,但理性思维更适合我。而且...”他顿了顿,“我想学建筑设计,需要理科基础。”   阮页挽住姜茶的手臂:“我肯定是文科了,历史和政治都是我的强项。茶茶,你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姜茶身上。她感到付昀的目光也落在自己脸上,耳根微微发热。   “我...化学和生物比较好,应该会选理科。”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但微微颤抖的尾音出卖了她。   付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那就是说,茶茶和蒋锐可能去理科班,我和阮页去文科班?”付昀总结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四人陷入了沉默。一年来一起午餐、一起讨论问题、一起在操场散步的日子,难道就要因为一纸分科而结束了吗?   暑假开始了,但分科的选择像一片阴影,笼罩在四人心头。他们约定每周三下午在图书馆一起学习,实际上更多是为了见面。   这个周三,姜茶特意提早半小时到达图书馆。她知道付昀有提前到图书馆看书的习惯,这是她能和他单独相处的难得机会。   果然,当她轻轻推开阅览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上的付昀。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专注地看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眉头微皱,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姜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悄悄在他斜对面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化学练习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他,看他思考时轻咬下唇的小动作,看他解出难题时眼中闪过的亮光。   “姜茶?”付昀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姜茶慌忙低头,脸瞬间红透:“啊,你、你也在啊。好巧。”   付昀微微一笑,合上手中的书:“不巧,我每周三都在这儿。倒是你,今天来得特别早。”   “我...我想提前来复习化学。”姜茶找了个借口,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付昀起身,走到她旁边的座位坐下:“正好,我有个化学问题想请教你。”   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飘来,姜茶的心跳更快了。“什、什么问题?”   “这个有机反应的过程,我一直不太明白。”付昀翻开练习册,指尖指向一道复杂的题目。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姜茶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开始讲解反应机理。讲解过程中,她能感觉到付昀专注的目光,这让她既紧张又开心。   “原来是这样。”付昀恍然大悟,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赞赏,“你化学真好。”   “你物理也很厉害啊。”姜茶小声说,鼓起勇气加了一句,“上次你教我的那道力学题,让我茅塞顿开。”   付昀的耳朵微微泛红:“其实...你的学习方法很特别,总是能找到最简单的解题思路。”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微妙而美好。这一刻,姜茶几乎要忘记分科的烦恼,只希望时间能永远停驻。   “哟,你们这么早就开始学习啦?”阮页活泼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她和蒋锐一起走进阅览室。   姜茶和付昀迅速分开一些距离,各自低头看书,但泛红的耳根暴露了他们刚才的亲密。   阮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没有多说,只是拉着蒋锐在他们对面坐下。   “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蒋锐直入主题,“我爸妈希望我选理科,说将来好就业。”   阮页托着下巴:“我爸妈倒是随我,但我爷爷是历史教授,一直希望家里出个文科生。”   “那你呢?”付昀看向姜茶,“你真的确定选理科吗?”   姜茶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喜欢化学和生物,但...我的历史成绩其实也不错。”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而且,文科班好像更注重背诵,我记忆力还可以。”   “你记忆力确实好。”付昀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轻咳一声,“我是说,上次历史课,老师随口提到的年代,你都记得。”   姜茶的心像被轻轻拨动的琴弦,颤动着甜美的回响。原来他也注意到她了,不只是她单方面的关注。   阮页看看姜茶,又看看付昀,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既然大家都这么纠结,不如做个测试?”   “什么测试?”三人异口同声。   阮页从书包里掏出四张纸和一支笔:“我们把自己想选的科目写在纸上,然后写下三个理由。不署名,打乱后随机抽,猜猜每张是谁的,也看看别人的想法。”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赞同。四人各自在纸上写下自己的选择和理由,折叠好后放入蒋锐的棒球帽中。   蒋锐摇了摇帽子,每人随机抽取一张。   姜茶展开手中的纸条,心跳不禁加速——字迹清秀工整,是付昀的笔迹。   “我选理科,理由:1.对物理和数学有浓厚兴趣;2.逻辑思维较强,适合理科学习方式;3.未来想从事与科技创新相关的工作。”   姜茶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仿佛能透过字迹触摸到写下这些字的人。原来付昀对科技感兴趣,原来他自认为逻辑思维强...这些细节,是她平时不知道的。   “我抽到的是...想选文科。”蒋锐念出自己手中的纸条,“理由:1.热爱文学和历史;2.擅长语言表达和写作;3.希望未来从事与人沟通、帮助他人的工作。这是阮页的吧?”   阮页笑着点头:“没错!不过第三个理由有点意外吧?我其实想当律师,帮助那些需要法律援助的人。”   “我这张是选理科的。”付昀展示手中的纸条,“理由:1.化学实验很有趣;2.喜欢探索生命科学;3.希望能为医学发展做贡献。这肯定是姜茶的。”   姜茶脸一红,点了点头。她偷偷看向付昀,发现他正认真地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那我这张就是蒋锐的了。”阮页挥了挥手中的纸,“选理科,理由:1.理性思维占主导;2.对空间和结构感兴趣;3.想学建筑,设计出让人幸福的房子。哇,蒋锐,你想当建筑师啊!”   蒋锐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想想而已。我爸妈觉得不切实际。”   “怎么会!”姜茶脱口而出,“有梦想很好啊。而且你能文能武,又懂艺术又有逻辑,说不定能成为很厉害的建筑师。”   蒋锐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付昀接话,“我们学校的艺术楼就是著名建筑师设计的,既实用又有美感。建筑本来就是艺术和科学的结合。”   阮页双手托腮,看着三个朋友:“所以,现在情况是:蒋锐和姜茶坚定选理科,付昀偏向理科,我坚定选文科。”   “不完全是。”付昀突然说,他看向姜茶,“其实我还在犹豫。如果...如果有些重要的人选了文科,我可能也会考虑。”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姜茶感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她不敢确定付昀口中的“重要的人”是否包括她。她悄悄抬眼,正好对上付昀的目光,两人又迅速移开视线。   阮页和蒋锐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有追问。   回到家里。   如果选了理科,就能和他在一个班吗?但如果他最终选了文科呢?   她烦躁地放下笔,打开手机,点开和付昀的聊天界面。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昨天,他发来一道物理题的解法。她打了一行字:“你在干嘛?分科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又删掉。又打:“如果我去文科班,你会不会...”还是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那道化学题我又想到另一种解法。”   几乎是立刻,付昀回复了:“真的?快说说。”   姜茶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们就这样讨论起题目,从化学到物理,从数学到生物,最后不知怎么聊到了天文。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夏夜在阳台上看星星。”付昀发来一条消息,“虽然城市光污染严重,但仔细看还是能找到一些星座。”   “我也喜欢!”姜茶兴奋地打字,“我认得北斗七星和猎户座。”   “下次天气好,我们可以一起去天文台。学校附近不是有个小天文台吗?听说每周五晚上开放。”   姜茶的心跳加速:“好啊。”   “不过得分科后了,看我们在不在一个班。”付昀又发来一条。   这句话让姜茶的笑容凝固了。分科,又是分科。这个无法回避的话题,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在她和他之间。   八月初,阮页提议四人一起去新开的科学博物馆,美其名曰“在玩中思考人生选择”。   博物馆里,他们穿梭在各个展厅之间。在物理厅,付昀被一台模拟粒子对撞机吸引,眼睛发亮地研究着说明;在化学厅,姜茶对各种分子模型爱不释手;在历史厅,阮页对着古代文物滔滔不绝;而在建筑厅,蒋锐仔细研究着各种结构模型。   中午,他们在博物馆的咖啡厅休息。阮页去买饮料,蒋锐说要去洗手间,桌边只剩下姜茶和付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非尴尬,而是一种舒适的宁静。姜茶小口喝着柠檬水,悄悄观察付昀——他正用吸管在杯子里划着圈,眉头微皱,显然在思考什么。   “付昀,”姜茶鼓起勇气开口,“如果...如果我们不在一个班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付昀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直视着她:“为什么不会?”   “因为...不同的班级,不同的朋友,不同的时间表...”姜茶越说声音越小,“慢慢就会疏远了吧。”   “不会的。”付昀的回答果断而坚定,“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分班就疏远。而且...”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有些关系,不是班级能决定的。”   姜茶的心猛地一跳。她抬眼看向付昀,发现他正认真地看着她,眼神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其实,”付昀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我最近一直在想,选择不应该只基于科目喜好,还应该基于...基于想和谁一起度过接下来的两年。”   姜茶的呼吸一滞。他是在暗示什么吗?还是她自作多情?   “我的意思是,”付昀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补充,“我们四个,不管分到哪个班,都应该经常聚聚。比如每周五一起学习,或者每月一起出去玩。”   “嗯,对。”姜茶点头,心里却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这时,阮页和蒋锐回来了,手里拿着饮料和甜点。“聊什么呢这么严肃?”阮页将一杯奶茶递给姜茶。   “没什么,就在说分科的事。”姜茶接过奶茶,指尖不经意间触到阮页的手,冰凉。   阮页在姜茶身边坐下,突然压低声音:“我刚才看到付昀在建筑厅那边,盯着那个双子塔模型看了好久,眼神特别认真。”   “建筑厅?他不是喜欢物理吗?”姜茶疑惑。   “这就是问题所在。”阮页神秘地说,“我觉得付昀可能自己都没完全搞清楚真正喜欢什么。他物理好,可能是因为学得好就有成就感,但不一定是真正的热情。”   姜茶若有所思。她想起付昀的书包里总有一本建筑杂志,想起他偶尔会画一些奇怪的草图,原来那是建筑草图。   “而且,”阮页凑得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觉得付昀对某个人特别关注,可能会影响他的选择哦。”   姜茶的脸“唰”地红了:“别胡说。”   “我可没说是谁。”阮页眨眨眼,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暑假的最后一周,四人约在蒋锐家天台看流星雨。据新闻说,今晚有英仙座流星雨,最佳观测时间是午夜。   天台上铺着野餐垫,放着零食和饮料。夏夜的风带着白天的余温,吹在脸上暖暖的。城市的光污染让星空不甚清晰,但他们还是辨认出了几颗明亮的星星。   “看,北斗七星!”姜茶兴奋地指向北方。   “那边是织女星,那边是牛郎星。”付昀指向银河两侧。   蒋锐架好了他带来的简易望远镜,调整着角度。阮页则躺在垫子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星空。   “听说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会实现。”阮页说。   “那得先有流星啊。”蒋锐头也不回地说。   仿佛回应他的话,一道银光划破夜空,转瞬即逝。   “流星!”四人同时喊道。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流星开始频繁出现,在夜空中留下短暂而绚烂的痕迹。   姜茶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她有两个愿望:一是能和付昀在一个班,二是...二是付昀也能喜欢她。许完愿,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向旁边的付昀。他也在许愿,侧脸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你们许了什么愿?”阮页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蒋锐难得地迷信。   “我的愿望和分科有关。”付昀突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希望我们能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我也是。”姜茶轻声说。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是被某种情绪填满的沉默。流星在头顶划过,像天空的眼泪,美丽而短暂。   “其实,”付昀再次打破沉默,“我可能不会选理科了。”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我仔细想过了,我喜欢物理,但那是解题的快感。真正让我着迷的,是建筑和设计,是创造美和功能结合的东西。而我最近查了资料,建筑学虽然需要理科基础,但很多学校更看重艺术素养和空间想象力,这些反而是文科更能提供的。”   姜茶的心沉了下去。如果付昀选文科,那他们就不可能在一个班了。   “那你会和阮页一个班了。”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不一定哦。”阮页插话,“我可能也不选文科了。”   “什么?”这次轮到付昀惊讶了。   阮页坐起身,认真地说:“我想当律师,但最近和一位律师阿姨聊天,她说好的律师不仅需要法律知识,还需要逻辑思维、科学素养。特别是知识产权、科技法律这些新兴领域,有理科背景会更有优势。所以我在考虑,要不要先打好理科基础,大学再学法律。”   蒋锐也从望远镜前转过头:“你们这变得也太快了。那我呢?我一直说要选理科,但如果你们都变了...”   “不,你应该坚持。”付昀认真地说,“你是真的喜欢建筑,而且有理科思维。不要因为我们就改变。”   “那你呢?”姜茶看向付昀,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如果...如果为了和某个人在一个班,你会改变选择吗?”   问题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流星还在划过,但没人抬头看。   付昀沉默了很久,久到姜茶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了。   “会。”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坚定,“如果那个人对我很重要,我会考虑。但我也希望,那个人不会希望我为她改变,而是希望我选真正适合我的路。”   姜茶的心跳如雷鼓。他的话,是在暗示什么吗?   “我也不会为了和朋友在一起就改变选择。”姜茶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颤抖,“但我会努力,即使不在一个班,也要做永远的朋友。”   “我也是。”阮页说。   “加我一个。”蒋锐举手。   四只手叠在一起,在星空下许下承诺。无论分科结果如何,无论将来在哪个班级,他们的友谊不会改变。   开学前一天,四人最后一次在图书馆相聚。明天就要交分科志愿表了。   姜茶看着手中的表格,脑海中闪过这一个暑假的点点滴滴。想起和付昀一起学习的午后,想起博物馆里他的侧脸,想起流星雨夜他的那句话。   她拿起笔,在“理科”一栏打了勾。不是因为付昀可能选理科,而是因为经过深思熟虑,她发现自己真正热爱的是科学探索,是想成为解开生命奥秘的人。   与此同时,付昀也在自己的表格上勾选了“文科”。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建筑书籍,想起自己从小对空间和结构的迷恋,想起姜茶说的“选真正适合你的路”。   阮页选择了理科,蒋锐也选择了理科。四人中,只有付昀一人选择了文科。   “看来我们要分开了。”阮页有些伤感地说。   “只是不在一个班,又不是不见面了。”付昀微笑,“我们可以约好每天一起吃午饭,每周五一起学习,每个月一起出去玩。”   “对!”姜茶用力点头,“而且,不同班级有不同的精彩,我们可以互相分享。”   交表的时候,姜茶和付昀在办公室门口相遇。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实,”付昀突然说,“我听说高二有选修课,文理科可以互选。我可以选物理,你可以选历史。”   姜茶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们可以一起上课了!”   “还有,”付昀的脸微微泛红,“不管在不在一个班,我...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只要你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姜茶的心被喜悦填满,她用力点头:“你也是。”   分科的结果出来了:姜茶、阮页、蒋锐在高二(7)班,理科班;付昀在高二(3)班,文科班。   开学第一天,姜茶走进新教室,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也看到许多陌生的。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望向窗外,能看到对面文科班的教室。   课间休息时,她收到一条短信,是付昀发来的:“看窗外。”   姜茶抬头,看到对面教室的窗边,付昀正朝她挥手。阳光落在他身上,笑容明亮。   她拿起手机,拍下这一刻,设为壁纸。然后回复:“看到你了。新班级怎么样?”   “不错。但想念原来的班级,想念某些人。”   姜茶的脸微微发热,回复:“我也是。”   分科将他们分到不同的教室,但分不开想要靠近的心。有些感情,就像植物向着阳光生长,自然而然,无可阻挡。而有些选择,虽然让人暂时分开,却是为了在各自的道路上成为更好的自己,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以更美好的姿态重逢。   姜茶知道,她的暗恋可能暂时没有结果,但没关系。他们还有时间,还有长长的未来。而在那之前,她会努力成长,成为配得上他的光芒的人。   窗外,梧桐叶在秋风中轻轻摇曳,新学期的阳光正好,洒在两个隔着庭院相望的教室里,洒在两个年轻人心中悄悄生长的情愫上。   高二开学已经一个月了,梧桐叶开始泛黄。姜茶坐在理科(3)班的窗边,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文科楼的第三层。那里是高二(7)班的教室,付昀的教室。   “姜茶,这道题你会吗?”同桌林晓晓碰了碰她的胳膊,指着物理练习册上的一道力学题。   姜茶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分科后,她、阮页和蒋锐很幸运都分在3班,而付昀独自去了文科7班。虽然四人约定每天一起吃午饭,每周五一起学习,但不在一个班的距离感,还是让姜茶感到某种难以言说的失落。   “这个地方要用能量守恒定律...”姜茶开始讲解,思路清晰,逻辑严谨。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思有一半还停留在对面的教学楼里。   下课铃响起,姜茶收拾书包,准备和阮页、蒋锐一起去食堂。刚走出教室,就听见走廊里几个女生兴奋的窃窃私语。   “你们看到7班那个付昀了吗?真的好帅啊!”   “是啊是啊,我昨天去他们班借书,近距离看了,皮肤超好,眼睛特别亮。”   “听说他文科成绩也超好,上次月考语文和英语都是年级前十。”   姜茶脚步一顿。阮页和蒋锐交换了一个眼神,阮页上前轻轻挽住姜茶的手臂:“走吧,付昀应该已经在食堂等我们了。”   姜茶点点头,努力做出平静的表情,但心里已经泛起了涟漪。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女生们议论付昀,但每次听到,心里还是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骄傲又酸涩。   食堂里,付昀已经打好四份饭菜,坐在他们常坐的角落位置。看到他们,他微笑着挥手。   “今天数学课好难啊。”阮页一坐下就抱怨,“文科班怎么样?是不是很轻松?”   付昀推了推眼镜,苦笑着摇头:“一点也不轻松。历史要背的东西太多了,政治更是需要理解加记忆。不过语文课倒是挺有趣的,老师讲《红楼梦》讲得特别好。”   蒋锐戳着盘子里的菜:“我们物理老师今天留了十道题,说下周交。你们呢?”   “化学有实验报告,生物要背一整章的细胞结构。”姜茶轻声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付昀脸上。他似乎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眼睛依然清澈明亮。   “对了,”付昀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这是语文老师推荐的现代诗选集,我觉得有几首写得特别好,你们可以看看。”   姜茶接过笔记,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付昀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怔。姜茶迅速收回手,耳根泛红。   “谢谢。”她小声说,翻开笔记,发现付昀的字迹工整清秀,在喜欢的诗句旁还做了批注和简笔画。   “付昀,我听说你们班女生特别多?”阮页看似随意地问,眼睛却瞟向姜茶。   付昀点点头:“是啊,男女比例大概1:3吧。不过理科班应该相反?”   “我们班男生占三分之二。”蒋锐说,“女生是稀有动物。”   姜茶默默吃饭,心里却想着阮页的问题。女生多,意味着付昀每天被很多女生包围。这个想法让她胸口发闷。   午饭后,四人像往常一样在操场散步。秋天的阳光温暖而不炙热,梧桐叶已经开始飘落。   “我听说...”阮页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有些犹豫,“听说很多女生去你们班看你?”   付昀脚步顿了顿,表情有些无奈:“不知道谁传的,确实偶尔有外班女生在窗外看,但没那么夸张。”   “那情书呢?”阮页不依不饶。   付昀的脸微微泛红:“也没有很多...就几封而已。”   姜茶的心沉了下去。几封?那就是说有女生给他写情书,而他收到了。她突然想起高一的时候,也有女生偷偷往付昀书桌里塞东西,但那时候他们在一个班,她还能看见。现在,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都看了?”蒋锐好奇地问。   付昀摇摇头:“我直接退回去了。现在学习要紧,没时间想这些。”   姜茶暗暗松了口气,但随即又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愧。她有什么资格在意付昀收到情书呢?他们只是朋友而已。   关于许知的传闻   几天后,姜茶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又听到几个女生在讨论付昀。   “7班的付昀真的好受欢迎,我昨天看到隔壁班的班花也去找他了。”   “这算什么,我听说他们班有个女生叫许知,特别漂亮,家里还很有钱,好像对付昀有意思。”   “真的假的?许知我知道,又漂亮成绩又好,还会弹钢琴,标准的白富美。”   姜茶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假装在整理书包,实则竖起耳朵听着。   “我闺蜜在3班,她说许知经常找付昀问问题,两人还一起出过板报。”   “郎才女貌,挺配的啊。”   “而且付昀对别的女生都挺冷淡的,但对许知好像不太一样。”   “是啊,有人看到他们放学一起走,有说有笑的。”   姜茶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呼吸有些不畅。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那里。   图书馆里,她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化学练习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些话:“许知特别漂亮”“付昀对许知好像不太一样”“有说有笑的”。   “姜茶,你怎么了?”阮页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轻声问道。   姜茶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有点累。”   阮页在她旁边坐下,仔细观察她的表情:“你听说许知的事了?”   姜茶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知道瞒不过阮页。她点点头,小声说:“她们说,她很漂亮,和付昀...”   “别听那些闲话。”阮页打断她,“我打听过了,许知是3班的文艺委员,付昀是宣传委员,他们一起出板报很正常。至于一起放学走,是因为他们顺路,都住在阳光花园小区。”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姜茶惊讶。   阮页狡黠一笑:“你忘记了,他是我表哥嘛。”   “哦...”姜茶应了一声,心里却没有完全释怀。即使只是邻居,即使只是父母的关系,但每天一起放学,一起回家,这样的相处机会,已经比她多太多了。   “别瞎想了。”阮页拍拍她的手,“付昀对你的态度,我们都看在眼里。如果他真的喜欢许知,就不会每次见到你都那么高兴,不会特意记住你喜欢吃什么,不会在你有困难时第一个出现。”   姜茶脸红了:“我们只是朋友...”   “是吗?”阮页挑眉,“那我问你,如果是普通朋友,你会因为听说他和别的女生一起回家就这么失落吗?”   姜茶无法反驳。阮页说得对,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她不会这么在意。但付昀呢?他对她,又是什么感情?   周五下午的选修课,姜茶选了“文学鉴赏”,这是理科生也可以选的文科类课程。她本意是想接触一些文学知识,却没想到在教室里看到了付昀。   “姜茶?”付昀看到她,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你也选了这门课?”   姜茶心跳加速,点点头:“想学点文科的东西。你呢?”   “我对现代诗很感兴趣,这门课的老师正好是这方面的专家。”付昀说着,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文科生。姜茶注意到,好几个女生都在偷偷看付昀,其中一个特别漂亮的女生,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许知。   许知确实很漂亮,长发披肩,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穿着简约但很有品味的衣服。她坐在教室前排,偶尔回头看向付昀的方向,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姜茶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突然很庆幸今天穿了新买的浅蓝色连衣裙,头发也仔细梳理过。   上课铃响起,老师开始讲课。这节课讲的是徐志摩的诗,姜茶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她注意到,付昀不仅听得认真,还时不时在课本空白处写些什么。   下课时,姜茶鼓起勇气问:“能看看你的笔记吗?”   付昀大方地将课本递给她。姜茶翻开,看到他在《再别康桥》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悄悄是别离的笙箫,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像某些无法言说的心情。”   姜茶的心猛地一跳。无法言说的心情?是指什么?   “付昀,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姜茶抬头,看到许知站在桌边,微笑着看着付昀。她真的很好看,笑容明媚,气质优雅。   “什么问题?”付昀礼貌地问。   “关于这首诗的意象运用,我有一些不太理解的地方...”许知自然地坐在付昀前面的空位上,转过身和他讨论起来。   姜茶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她默默将课本还给付昀,开始收拾书包。   “姜茶,等一下。”付昀突然叫住她,“你不是有问题要问我吗?”   姜茶一愣,她刚才只是随口说要看看笔记,其实并没有问题。但她还是点点头:“嗯,关于这首诗的创作背景...”   “这个我知道。”许知接过话头,“徐志摩写这首诗时,是在再次离开剑桥大学时,表达了对过去时光的眷恋和对未来的迷茫...”   她讲得头头是道,显然做了充分准备。姜茶只能点头,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许知同学真的很懂诗。”姜茶勉强笑着说。   “哪里,只是感兴趣而已。”许知谦虚地说,目光却看向付昀,“付昀才厉害,他写的诗评被老师当堂表扬了呢。”   付昀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偶然。”   “那下周的诗歌分享会,你准备好了吗?”许知问。   “还在准备。”付昀说。   姜茶这才知道,这门课还有诗歌分享会,而付昀和许知都要参加。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不懂诗,不会写诗评,更不可能参加什么诗歌分享会。她和付昀之间,似乎隔着某种看不见的鸿沟。   “我先走了,还有化学作业要做。”姜茶站起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送你。”付昀也站起来。   “不用了,你和许知同学继续讨论吧。”姜茶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她没有回头,所以没看到付昀想要追出来的动作被许知轻轻拦住了。   “付昀,关于第三段的意象,我还有些想法...”   付昀看着姜茶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礼貌地转向许知:“请说。”   真正的喜欢其实还是很难宣之于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