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个时辰前,刺史府的后院中。 “什么该来了?谁来了?”司马昭一头雾水。 二月秋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一脸肃然地凝视着司马昭的双眼,做出一副审视之状。司马昭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能愣愣地瞧着她。 二月秋淡然一笑,说道:“看来你真不知道……“” “知……知道什么?” “曹休、张辽……就在你们傻乎乎地在城内胡闹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城外解除徐州军的武装了。” 司马昭和王元姬大为错愕,继而摇头苦笑道:“我大哥太着急了啊!险些犯下大错,现在想来还觉得后怕。” 二月秋冷哼一声道:“值得后怕的是……他没犯什么错。” “呃……““司马昭面色尴尬,低声道,“秋姐,其实大哥急躁也是情有可原,你不必……“” 二月秋淡淡地道:“你以为我在讽刺他?错了!虽然疏不间亲,但既然分别在即,我也不再讳言了。”忽略司马昭数次变换的表情,二月秋正色道,“你大哥为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然怎么可能会让你们来寻臧霸的晦气?这老家伙杀人若砍菜的时候,你们的爹还在学认字!对了!前几日你爹传来的信中到底写了什么?” “不……” “不知道?我猜十之八九便是要他尽可能地在下邳城制造混乱,好配合城外的兵马行事!” 司马昭的脸色涨红,喃喃着道:“可……可大哥没制造什么混乱啊?” 二月秋苦笑着摇摇头:“你以为所谓的‘混乱’是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啊?他要是真这么干,徐州各方势力立刻便凝结一处,共抗‘外敌’了。他只需要以朝廷密使的身份向各方许愿,离间分化即可。无论是站在臧霸的一方对抗吴、尹二人,还是站在吴、尹二人的一方对抗臧霸,都无所谓。” 司马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对于二月秋的话,他既想相信又不能相信,脑中的思绪犹如一团乱麻。 “秋姐姐,你多虑了。子元虽然骄横,但对于子上也是真心爱护的,怎么会让他赶赴险地呢?”王元姬开口安抚道。 二月秋转过头,眼中闪现嘲弄之色:“司马师,他确实爱护娇妻,宠溺幼弟,而且他亦有能力护得他们二人周全。” “那不就好了。”王元姬嘟着小嘴,一边轻抚司马昭的后背,一边不满地嘟囔道。 二月秋轻轻地重复道:“他、们、二、人。” 司马昭和王元姬同时全身一颤,一股寒意从心底漫延至四肢,僵硬地看向二月秋。 “明白过来了?王家也好,张家也罢。若是有人死在徐州,势必会造成更大的混乱。反而有助于各方推诿责任,互相攻讦。事后追究起来……你们在来徐州的路上也说过,小丫头是自己跟出来的,张家兄弟是夏侯徽请来的。无论如何也追不到他司马师的头上,最终也只能落得个不了了之。” “不会,大哥不会的!”司马昭的眼神恍惚,连连否认。 “会的。”王元姬的小脸煞白,语气却出奇地冷静,“甘宁来袭的那一晚,我用‘唬吼’亮出身份,原本是想要逼迫吴敦和尹礼出手相助。但司马师回来后,眼中显露出极度的不满之意。我以为是因为他觉得我折损了他的面子。如今看来,是怪我表露了身份,逼得他不得不多顾虑我们几分。” “阴谋有阴谋的玩法,阳谋有阳谋的玩法,你们啊……“”二月秋轻叹道。司马昭和王元姬面如死灰,沉默不语。 嘭! 嘭! “哎哟!” “啊呀!” 二月秋给了他们二人一人一个爆栗,打得他俩双双捂着脑袋,一脸委屈的样子。 “生气?懊恼?愤怒?”二月秋眼带戏谑地轮流扫视着二人,“怎么?难道你这个小傻蛋不能自己去保护小丫头?还是你这个小丫头不愿再为小傻蛋出谋划策了?” “什么意思?”两人呆呆地问道。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自强!自强啊!两个小傻蛋!司马师怎么说怎么做,和你们没关系啊!” 司马昭和王元姬对视一眼,面色稍愉。 二月秋微微一笑:“你们虽然涉世未深,但这段时间的经历,也足以使你们成长了。见识过武道荆棘,玄门莫测,也体会过权谋深邃,江湖险恶。接下来便是要坚定下自己的信念,选择出自己的路了。” “秋……秋姐,你、你那么厉害,能不能多教我一点武艺。”司马昭用尽全身的力气,方才吐出这么一句,眼中亦闪烁着几分希冀。 二月秋嫣然一笑:“傻小子,我要回家了……嘘……莫再多言。” …… 司马师引着曹休、张辽二人进入大堂。刚一进门,便看见臧霸穿着粗布麻衣,一身重孝,早已躬身静候多时。 曹休见状,心中起疑,回头望向张辽,却发现张辽的惊讶比他更甚:“你搞什么鬼?” 也怪不得张辽如此失态。他与臧霸相识几十年,既同在吕布帐下为将,又一起归降于曹操,两人可谓是相识已久。但臧霸从来都是一副骄纵傲慢的态度,难得有人能让他肃敬守礼。可现在的他却是这么一个“谦虚恭顺”的样子,实在大出张辽的意料。 “下官臧霸,在此恭迎上使驾临。”语气恭敬,一揖到地。 “啊……这个……刺史免礼,免礼!”曹休快步向前,一把扶起了臧霸。 众人推让一番,到底还是让曹休坐在主座之上,臧霸与张辽陪于两侧。 “老魏王与小魏王曾多次谈起臧刺史久居边疆,劳苦功高,虽然今日方才得见,但曹文烈可是仰慕已久啊!” “公子言重了!臧霸乃是无用之人,哪里当得起这些话……愧对魏王的错爱……惭愧、惭愧……“” 彼此客套了几句,双方也渐渐话入正题。 “臧刺史,我也没必要瞒你,如今汉室衰微,如果没有……” “公子此言差矣!哪里是如今,所谓的汉家天下早就名存实亡!更何况如若不是桓帝、灵帝那几个昏君,会搞得天下大乱,人心尽失吗?若不是……“” 张辽见曹休额头微皱,开口呵斥:“坐好,听公子训示,莫要插嘴!”臧霸大惊失色,俯首于地:“是臧霸失礼,还望公子治罪。” 曹休吓了一跳,慌忙起身相扶。